五萬石糧食!
在場所有的胡族首領都驚呆了。
五萬石啊,雖然糧食不算多,但是能解燃眉之急,屬於雪中送炭啊。
他們七部合聚,牛羊多的是,牧群基數大得嚇人,真要是賭輸了,不過是七家勻一勻。
五千頭牛羊攤到每一族頭上,僅僅是薅一把皮毛,不傷繁育耕畜的根本。
可這五萬石穀物不一樣!
草原上牛馬再多,肉奶再足,也頂不住寒冬暴雪封路、青黃不接時的糧荒。
老弱孩童扛不住純肉食的苦寒,戰馬行軍缺了粟米糧秣更是腿軟乏力。
往年入冬都要咬著牙勒緊肚皮,今年要是能把這五萬石攥到手,七族分一分。
既能填上過冬最兇險的口糧缺口,又能勻出大半當軍糧,安穩熬過寒冬。
即便是在草原上,首領們誰不知道中原的糧食價格有多高?
這筆賭賬划算得離譜!
贏了,白撿續命糧食。
輸了,不過是各出些許邊角牛羊,不痛不癢。
這女人是傻了嗎?
丘力居的眼中露出貪婪之色,當下反覆確認的問道:“聖女此言可當真否?”
“我雖不是君子……”張寧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但我說的話從不食言,八匹馬都難追。”
“好!哈哈哈哈!”丘力居大笑,“聖女果然不愧是中土的傑出人物,那就這樣,我們雙方各派三人,分別以摔跤、騎射、騎鬥比試如何?”
作為此次烏桓鮮卑聯軍名義上的話事人,丘力居便獨斷專行了。
其他的部族首領自然也沒甚麼意見,這麼划算的買賣不做,他們難道是傻的嗎?
而且這幾個條件提的極為高明。
摔跤是草原上極為盛行的活動,別說大人了,就是隻有幾歲的小孩子都是在草地上滾打長大的。
而漢人的小孩子則是需要讀書,不讀書的便是去種地,頂多追跑打鬧,只有從軍入伍者才開始接觸角力這類活動。
以成長環境來說,草原上的孩子天生就是摔跤好手,更不用說烏桓鮮卑的勇士體格更為壯碩。
至於剩下的兩項則更是對漢人不利,中原少馬,只有河北涼並一帶才產馬,會騎馬控弦者遠少於塞外胡族。
烏桓、鮮卑孩子馬背上長大,三歲騎羊、六歲騎馬,騎射對於他們來說是生存的必備技能。
尋常的漢人步卒連射箭都不會,又怎麼會騎馬呢?
騎鬥同樣是漢人的弱項。
烏桓人,鮮卑人擅長鐙裡藏身、倒掛騎射、雙人纏鬥,馬身靈活。
漢人騎兵大多隻會老老實實坐在馬上拼刺殺、拼砍殺,比試力量,顯得更為呆板。
這三項條件,除了摔跤勉強可以五五開之外,剩下兩項則完全是對漢人不利。
果然,在丘力居說完之後,剩餘的六大首領則也是眉開眼笑,等待著張寧往坑裡跳。
然而這位黃天聖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同意道:“好,那就依照單于的要求。”
這女人果然是傻的!
丘力居和六大首領激動起來,原本感受到的威壓削減了一些,心中對她生出了幾分輕視。
“支離!”他對著下方勾了勾手。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猛地從烏桓勇士佇列裡跨步而出。
這人身材高壯如黑熊,肩寬背厚,渾身筋肉虯結,臉上橫著幾道舊刀疤,眼神兇戾懾人。
“這是我部族中的小帥,頗有幾分氣力。”丘力居為眾人介紹,嘴角卻微微上揚,分明不安好心。
“大人!”支離抱拳叩胸,單膝跪地聲如悶雷。
丘力居睨了一眼面目淡然的張寧,嘴角輕蔑更甚,揚聲吩咐:
“你出首陣,給聖女一觀我烏桓兒郎摔跤技藝,若是贏了,牛羊女奴,任你挑選!”
“多謝大人!”
支離臉上露出狠厲的笑容,起身踏步出列,雙拳互撞發出砰砰脆響,胸膛鼓盪。
他死死盯著張寧身後,等著看她能搬出甚麼孱弱漢人來送死。
周圍的大首領們則是暗自心驚,竊竊私語。
“還是丘力居單于智高一籌啊,支離可是咱們塞外有名的摔跤猛士,去歲部族大會,他一人接連摔翻十七名草原勇士,一身蠻力無人能擋,尋常三五精壯漢子近不得他身!”
“這下漢人必輸無疑,他們身材矮小,縱然是有些技巧,力量上也不足以匹敵我草原上的勇士。”
“等著看吧,這第一場,漢人輸定了,五萬石糧食,遲早是咱們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看向張寧的目光愈發戲謔,都認定她是自尋死路。
丘力居聽著周遭的附和之聲,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卻又不敢表現的太過喜悅。
畢竟這一次只是試探試探黃巾軍的實力,還遠不是翻臉的時候。
張寧神色始終平靜無波,唇角的淡笑未曾散去,皺著眉問道:“丘力居大人,你確定要派這麼瘦弱的人來挑戰我麾下的勇士嗎?”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幾分,臉上皆是詫異之色。
瘦弱?
丘力居先是一愣,接著頗為不服的抱拳說道:“聖女說支離瘦弱,那麼您麾下強壯的勇士何在?”
支離更是怒目圓睜,周身筋肉緊繃,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惡狠狠地瞪著張寧,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她撕碎。
“來人啊。”張寧微笑著兩手拍了拍,“去把鐵牛給我叫來。”
她眼底閃過一絲傲意。
‘幾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也敢來試探老孃?’
不一會兒,一道鐵塔般身影緩緩走來,每一步落下,都讓腳下草地微微一顫,凹下去一個腳印。
眾人抬眼望去,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此人身高足足一丈開外,肩寬背闊堪比猛虎,身上穿著一層厚厚的甲冑,重百斤有餘。
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兇悍之氣,比支離還要高出一個頭,壯上一圈。
尤其是他的腰間,還掛著兩柄漆黑碩大的板斧,斧刃在火光的照射下散發出陣陣寒芒。
他往場中一站,便如同一座巍然不動的巨山,眼神冷冽如冰,掃過支離時,竟讓這位草原猛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這是漢人?怎會有如此魁梧的身形?”
“我的天啊,這身軀比草原上最壯的犛牛還要結實,看著就駭人!”
“他身上的甲冑,怕是有上百斤重,竟能行走自如!”
丘力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得意之色蕩然無存,死死盯著那名黃巾勇士,心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他從未見過這般身形的漢人,完全顛覆了他對中原人瘦弱矮小的認知。
“這是我軍中的將領,人稱黑旋風的典韋,小名鐵牛。”張寧語氣淡然的向著首領們介紹著。
隨後她笑著指了指一旁呆若木雞的支離,“鐵牛,一會兒你與他比試,若是勝了,今晚的羊肉你吃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