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張寧正提著一隻處理好的雞,將它用削尖的竹籤穿了之後,放在柴火上烤著。
中間用木頭做了一個圓形的掛盤,上面已經掛了十幾只雞,正烤的油光發亮。
金黃的油脂順著肌理往下滴落,砸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瞬間騰起一縷帶著焦香的白煙。
張寧從周圍的山野間又扯了一些不知名的野生植物,搗碎後抹在雞肉上當做調料。
“嗯,果然還是自己做的香。”
她閉著眼睛深吸一口,這樣安寧偷閒的日子,已經很少能體驗了。
如果可以,她其實寧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每日過著平淡的日子就好。
這時候白雀走上前,微微躬身一禮,“聖女,太史將軍回來了,還有那典韋。”
張寧拿著乾坤陰陽扇對著火堆扇了扇,隨口說道:“直接讓他們來這裡便是。”
過不多時,兩個高大身影由遠及近的走來,光是體型就十分有壓迫感,旁邊的軍士彷彿都小了一號。
“聖女,鐵牛兄弟來了。”太史慈對著張寧一拱手,隨後看向身旁的典韋。
他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仙……仙姑!”然後便跪在了地上叩頭。
“跪著幹甚麼?”張寧催促,“過來吃雞,再不來可烤焦了。”
她可辛苦了小半天呢。
典韋抬起頭,一說起吃,肚子好像真的有些餓了,隨後便很是聽話的走過去。
“來,吃吧,今天這些都是你的。”
張寧親自取下一隻雞遞過去面前這個比她高一大截的鐵塔大漢,對方簡直就像一隻人型高達。
她站在面前,甚至都得仰頭看著。
典韋憨笑著,黝黑的臉竟然紅了起來,接過燒雞之後,便坐在地上,開始大口的吃起來。
一隻雞很快被咬的只剩下骨頭,張寧便又遞過去一隻,然後坐在對面靜靜的這麼看著。
似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典韋吃的速度慢了下來,接著從掛盤上取出一隻雞遞了過去。
“給我的?”
張寧眼睛一亮,有些忍俊不禁,笑著拿過來。
接著典韋又取下一隻,往後面一丟,扔給了太史慈。
他這才又安心的吃了起來。
“有好吃的還懂得分享,咱家鐵牛果然是個好寶啊。”
張寧忍不住笑了起來,也顧不得甚麼聖女形象了,抱著雞學著典韋的樣子啃了起來。
她算是體會到曹操的心情了,雖然哭典韋可能是假哭,但相處時候的感覺確實很讓人放鬆。
即便在一起吃飯,她也竟有一種回到後世的感覺。
本來吃飯就是吃飯,為甚麼要搞一些勾心鬥角的事呢?
對於曹操這種人來說,這種難得的愜意是很難有的。
太史慈有些羨慕的看了看兩人,他吃的很是文雅,簡直不像個武將,反而像一個書生。
沒辦法,他頜下的美髯經受不起油漬的汙染。
直到典韋風捲殘雲一般吃完,痛快的打了個飽嗝,一臉感激的看著張寧。
“仙姑……俺……”他憨笑道:“俺吃飽了。”
“我不是甚麼仙姑。”張寧衝他笑了笑,“跟你一樣,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太史慈在一旁解釋道:“鐵牛兄弟,這可是我們太平道的聖女。”
“您便是那傳說中會呼風喚雨,普濟萬民的黃田聖女!”
典韋瞪大了那一雙銅鈴般大的眼睛,臉上滿是震驚。
“俺聽老家人說起過你,說你為了百姓起義,將貴人們都趕出了河北,俺們村一直都盼著你來啊。”
說著,他又跪在地上,納頭便拜。
“聖女在上,受俺鐵牛一拜!”
說著,又皺了皺眉。
“一拜不夠,九拜才好!”
看著眼前這個憨厚朴實的漢子,張寧也是有所觸動,如果人人都這樣講事實說實話,不耍心眼,那該多好啊。
“好了,起來吧。”她上去伸手將典韋身上的泥土拍乾淨,“以後不要再下跪了,我這裡沒有這個,你這麼大個漢子,該挺直了腰桿,堂堂正正做人。”
“哎,俺都聽你的。”
典韋笑著重重點頭,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赤誠,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黝黑的臉龐又泛起幾分紅暈。
太史慈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他雖然加入太平道不久,但也見過她在陣前運籌帷幄的果敢,見過她為流民奔走的悲憫。
卻極少見到她這般卸下所有防備,如同尋常女子般隨性自在的模樣。
若是天下太平能夠早些到來,聖女也能早些卸下身上的重擔了。
“鐵牛,你老家在陳留己吾對吧?”
張寧忽然開口,聲音輕柔,目光落在典韋身上,帶著幾分關切。
“家中可還有甚麼人嗎?”
“俺家裡就俺一個了。”典韋撓了撓頭道:“俺娘死了以後,俺為了一口飯吃,就出來參軍了。”
張寧點了點頭,多麼樸實無華的理由啊。
當兵為了甚麼?就是為了吃糧。
“你跟我回冀州,以後你的飯我都管了!”
“俺……俺以後都跟定聖女了。”典韋答應的很爽快。
這算是某種約定嗎?張寧這樣想。
典韋這時候又說道:“聖女給俺吃的,俺這條性命,以後便一廂託付給聖女!”
說著,他便又要跪下磕頭。
張寧上去拉住他的臂膀,雖然沒那個力氣,不過典韋卻是沒動了。
她很認真的說道:“每個人的命都是自己的,不是屬於誰的,更不要輕言生死。你跟著我,我們便是袍澤。”
也不知典韋聽懂了沒有,但他卻重重點了點頭,明顯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了。
張寧這時候又想起他在張邈軍中的事,便又問道:“我看你來的時候兩手空空,也不知你管用甚麼兵器?”
典韋又扭捏的撓了撓頭,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太史慈。
“你看子義做甚?”
張寧也看了過去,這才發現他看得是太史慈背後背的那一對寒光閃閃的雙鐵戟。
他不會是想要這個吧?
一想起歷史上典韋用的就是雙戟,她這才反應過來。
太史慈感受到目光,面色發紅鬍子發顫。
“不行!”他憤憤不平道:“我的馬槊都被他砸彎了,還想要我的鐵戟,絕對不行!”
典韋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嘟囔道:“俺當時不是沒有趁手兵器,再說誰讓你跑那麼快,俺是慌了神才撿石頭砸你的……”
“你!”太史慈頗為無奈的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這麼大的漢子,吵起架來怎麼還想小孩兒呢?”
張寧看著兩個大個子調笑一句。
“鐵牛,等回了冀州,我給你打造兵器,在給你弄一副好的戰甲。”
典韋滿眼都是激動,這種被人真誠對待的感覺,在張邈那邊是感受不到的。
“對了,順便讓子義教你騎馬吧,他的騎射功夫可了得了。”張寧這樣說著。
其實典韋不是不適合騎馬,他只是沒有一個機會,這一切得到了冀州才能教他。
她現在麾下可謂是猛將如雲,不僅有統帥型的,還有水戰,馬戰,步戰都應有盡有。
算了算時日,張寧覺得他們逗留在兗州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從出征到今天收典韋,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三個月了。
兗州至少一半以上的鄔堡被他們給拆的七七八八,百姓們也有不少集合在渡口,準備跟他們回冀州生活。
是時候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