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太陽當空而照,熾熱的陽光將地面的水分蒸乾,土地的變得乾涸龜裂。
張邈軍被堵在汴水狹道里,本就糧草和水資源不足的他們,更是因為一抹陽光火上澆油。
身上的甲冑被曬得滾燙,貼在皮肉上便是一陣灼痛。
士卒們嘴唇乾裂,喉間焦渴得發不出聲,連喝罵與哀嚎都變得有氣無力。
不過有一個人卻是例外。
“今日的天氣真好啊。”暖暖的日光灑在典韋的臉上,露出一個享受的表情。
大軍進退不得,他閒來無事,便在旁邊選了一塊空地,開始打熬力氣。
巨大的石塊在手裡,如同一個皮球,左右拋飛,好像沒有重量一般。
雖然典韋力氣大,在軍營裡許多人已經是習以為常了。
但大軍被困在這裡已經有半個多月了,營裡的糧食吃的七七八八,水源更是被斷,連地上下雨形成的水坑也喝乾了。
按道理說,就算典韋力氣在大,也不該這麼有精神,而是和他們一樣有氣無力。
“鐵牛,你又在幹甚麼呢?”司馬趙寵精神萎靡的走過來,發現典韋的異常。
轟!
典韋放下石塊,震得地面一顫,憨厚的說道:“沒幹啥啊,俺就是無聊,有勁兒無處使罷了。”
趙寵的眼神一抽,甚麼叫有勁兒無處使?這些天斷水斷糧,他們餓都快餓死了,哪裡有還有勁兒?
正想罵幾句,話到嘴邊卻又生生止住了。
他看著典韋的面色,發現依舊如之前一樣,甚至還紅潤了幾分,一副血氣充足的樣子,比以前的狀態還好。
趙寵眉頭緊皺,隨即問道:“鐵牛,你不是還藏了甚麼吃的?”
一聽到這句話,典韋臉色一下子僵住了,大眼睛轉了轉,連忙搖了搖頭。
“俺……俺和你們不是一樣嗎?你們吃啥,俺就吃啥。”
“真的沒有?”趙寵繼續質問,轉而換了一副笑臉,“鐵牛兄弟,咱倆是甚麼關係啊,你就分我一點唄。”
看著把連湊上來的趙寵,典韋一臉嫌棄的將他推開,哼聲道:“俺跟你啥關係都沒有,自從跟了你,俺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你!”
趙寵被典韋一推,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本想發怒,但看著對方那挺拔的胸膛,裡面露出來結實的腱子肉,比他腦袋都粗的臂膀,頓時又把嘴閉上了。
典韋本就有些不耐煩,此刻看過來的眼神更是兇惡,讓人不寒而慄。
“哼,不給就不給,懶得跟你這粗人一般見識!”趙寵壯著膽子放了一句狠話後,便一瘸一拐的走開了。
望著離開的背影,典韋也是重重哼了一聲,“下次要是在敢來煩俺,俺非得把你兩條膀子給卸下來!”
他也算是明白了,誰對自己好,他便聽誰的,其他人,沒必要給好臉色。
然而那趙聰離開了,因為憋了一肚子火,卻並沒有打算放過典韋。
他先是去各個典韋常去吃飯的營裡去打探訊息。
“您說那鐵牛啊。”一個少年回憶了一下說道:“好像有日子沒來我們營吃飯了。”
“是啊,往日吃飯,他都得跟我們打一架搶飯吃。”
“或許是因為營中缺糧,他也餓的走不動了,因此沒來吧?”
“我們營這些天也沒見過他。”
問了一圈,趙寵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典韋這些天水米未進,不但沒有餓死,反而還愈發的精神,連體魄都好像強了不少。
“此人莫不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趙寵摸著下巴上的短鬚,眼中露出陰鷙的目光。
當下,他立即去將這個訊息告知給了張邈。
“你說甚麼?”這位八廚名士驚的從榻上坐起來,“莫不是此人與賊軍有勾結不成?”
張邈畢竟是一方太守,多年混跡於士族圈子,軍事水平雖然差了些,但警覺性和感知危險的嗅覺一點都不低。
除了這個可能,他目前也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大哥說的對。”張超亦是贊同的說道:“此人雖然只是個粗莽野漢,但蛾賊那裡卻到處都是這種人,依我看,典鐵牛確實不像善類,反而身上滿是匪氣。”
在士族的默然法則裡,只要不是出身士族的,那便是十足的異類。
若要比較的話,甚至比人和豬的區別都大,比天和地的差別還要高。
因而這位八廚在思量過後,便愈發堅定的覺得賊軍是要利用典韋來突破他們。
“此事該如何?”他一臉的擔憂,“此賊勇力過人,三五十個軍士怕是奈何他不得。”
說起這個的時候,張邈反而忽視了典韋的出身。
“他勇力過人又如何?難不成還能把我軍將士都殺了不成?”張超毫無壓力的說道:“只需多派人手,用弓弩射殺之,他難道還能是銅牆鐵壁。”
張邈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只是現在還只是懷疑此賊有通敵的可能,並未抓到現行,若是直接去殺此人,怕是不能服眾啊。”
“府君,這有何難?”趙寵獻殷勤的諂笑著,“此賊這許多日仍然精神如初,定然是賊寇的人投送食物,咱們只需要派人跟著,抓一個現行便是。”
“嗯……”張邈面露了然之色,“若能抓住現行,可堵眾人悠悠之口,以免說吾不能容下一個小卒。”
當夜,正當所有人都睡下時,典韋便按照舊路線,輕車熟路的向老地方走去。
到了山坳處,烤雞和酒早已經擺好,卻沒有看見仙姑的人影。
不過典韋也習慣了,仙姑就是來無影去無蹤的,坐下便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肥厚的雞肉在嘴裡嘎吱嘎吱的大嚼,肉油順著嘴角溢位來。
然後再來一口美酒,香味醇厚飄蕩,令人陶醉。
“府君,您看到了嗎?這哪兒能憑空變出燒雞和美酒啊。”隱匿在黑暗中的趙寵有些羨慕的舔了舔嘴唇。
張邈和張超雖然看不上這些,這些天也沒餓著,但吃的也實在太差。
聞到香味,兄弟倆同樣滿口生津,一股饞蟲便被勾了起來。
“都給我上,殺了他,把燒雞和美酒搶過來!”
張邈厲聲喝令,眼中再無半分名士風度,只剩對異類的鄙夷與對食物的貪婪。
埋伏在暗處的十數名士卒聞聲而動,手持利刃悄無聲息地摸向山坳。
弓弩手更是早已搭箭拉弓,森冷的箭尖直直對準了正埋頭吃喝的典韋。
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他射成刺蝟。
典韋吃得正酣,渾然不覺危險逼近,大手抓起半隻烤雞,又灌了一大口酒。
就在這時,他耳尖忽然一動,敏銳捕捉到了周圍細碎的腳步聲與弓弦緊繃的脆響。
於是猛地抬頭,銅鈴般的大眼睛掃過四周黑暗,目光中的憨厚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悍不畏死的兇戾。
渾身肌肉驟然緊繃,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誰在那裡鬼鬼祟祟?”典韋沉聲大喝,聲如洪鐘,竟震得周遭樹葉簌簌掉落。
趙寵見行蹤暴露,當即尖聲下令:“放箭!殺了這個通敵的反賊!”
剎那間,數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取典韋要害。
典韋反應極快,猛地側身翻滾,同時順手抓起地上的酒罈砸出,酒罈重重撞在箭支上,碎裂開來,酒香混著陶片散落一地。
“是你們!”典韋看清了暗處的張邈、張超與趙寵,頓時怒目圓睜,胸膛劇烈起伏,滿心都是不解與怒火,“俺沒招你們沒惹你們,為何要暗算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