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進退不得,張邈只能在濟水隘道安營紮寨,收攏殘兵。
雖然前方遇襲傷亡不小,但好在輜重車儲存了大部分,潰兵沒過多久便又回來了。
“大哥,還好我們跑得快,如若不然,可真就交代在那裡了。”
弟弟張超氣喘吁吁,一臉的狼狽,躺倒在地上一臉後怕。
“你說這蛾賊……怎麼能這麼陰險的,還有這麼多人。”
剛剛經歷劫後餘生,張邈也是沒好到哪裡去,不過表情還算鎮定。
“不是我們跑得快,是人家壓根兒沒想追我們。”他想了想說道:“不過……我倒是記得有人牙旗將要傾倒之際扶持,穩住了潰散的軍心,此人究竟是何人?”
“我也想起來了!”張超一屁股從地上坐了起來,驚叫道:“我記得我當時還回頭了,那人還截住了敵軍的一員大將,那大將我記得好生了得,沒人能在他手下走過一合!”
兄弟倆這麼一合計,突然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部隊中有能人啊。
可他們怎麼不知道啊?
“不管如何,當要感謝此人。”張邈摸著鬍鬚說道:“兵書上也說,‘功必賞,過必罰’。”
“吾身為‘八廚’之一,豈能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找,馬上找到這個人!”
……
隘道營地外的一處草堆上,典韋正坐著休息,腦子裡卻還在想那對雙鐵戟的事。
他自幼出身孤苦,除了一膀子力氣,就甚麼都不會了。
本想從軍入伍,日後當個軍官甚麼的,好歹不用餓著肚子。
結果不光成了一個大頭兵,每天還吃不飽肚子,因為多吃兩口,還被其他的軍士給排擠。
“鐵牛!鐵牛!”
司馬趙寵的聲音傳來,對方朝他招了招手。
“鐵牛,你怎麼在這兒啊?”
典韋忍不住白了趙寵一眼,甚麼叫怎麼在這兒?
連個營帳都不給他安排,其他軍士又不願意和自己擠一擠,可不就在外過夜嗎?
要不是自己皮糙肉厚,早死八回了。
“鐵牛,嘿嘿嘿嘿。”趙寵嬉笑著走來,大喇喇的一伸手攀附著他的肩膀,“鐵牛,憑良心說,我平日裡對你怎麼樣?”
“不怎麼樣。”典韋憨聲憨氣的說,眼中不屑。
要不是見對方是自己上司,早給他兩條膀子給卸下來。
“哎,話可不能瞎說啊。”趙寵皺了皺眉,接著露出討好似的笑容。
“一會兒你見了主公,可別忘了在主公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啊,要知道,是我把你帶進軍營的,你得感謝我。”
“主公?哪個主公?”
“還能是哪個主公啊,當然是咱們的主公,名列‘八廚’之一的張太守,張府君啊,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典韋茫然的點了點頭,甚麼太守,八大廚子的,他沒聽說過。
甚麼時候太守和做飯燒火也有關係了?會做飯燒火也能當太守?
他想不太明白,只記住一會兒若是那位大廚見了自己,給兩個雞吃便是好的。
不一會兒,典韋便被趙寵引著走進主帳。
“主公,這位便是扶持牙旗的那一位,典韋。因力大如牛,外號鐵牛,是小人發現了他,便把他留在了軍中為主公效力。”
趙寵在一旁微笑著介紹著,極力表現自己,並特地強調,沒有自己,就沒有典韋。
然而張邈只是瞥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放在典韋的身上。
但見對方一身粗布麻衣,樣貌醜陋黝黑,還有幾分兇惡,鐵塔般的身軀更是健壯如牛。
他微微皺眉,眼前這人粗鄙不堪,一看便知不是士族子弟。
“汝便是叫鐵牛的吧?”張邈眯著眼睛,態度顯得有些輕浮,全然沒把這粗鄙漢子放在心上。
他甚至連名字都懶得記住,這等出身卑賤之人,同處一個帳篷都是恥辱。
他甚至都不配和自己呼吸同一片空氣!
不過張邈終究是八廚之一,依舊是保持著身為士族子弟風度翩翩的儀態。
“今日陣前,你護旗阻敵,也算有功。來人,賞酒兩壇,錢一千,下去吧。”
典韋本就聽得半懂不懂,只隱約明白是賞了東西,可他心裡惦記的從不是甚麼銅錢美酒,當即甕聲甕氣開口:
“錢俺不要,酒也不稀罕。”
張邈一愣,“哦?你想要何物?”
典韋抬眼,虎目灼灼:“俺要一副好甲,兩副好兵器,再……再能頓頓吃飽就行。”
帳內眾人先是一靜,隨即不少人低低嗤笑起來。
一個無名步卒,也敢開口要甲要兵器?
張邈眉頭皺得更緊,目光中已經有些不耐煩,只是礙於身份,不好當場發作。
弟弟張超倒是忍不了了,當即喝道:“放肆!軍中器甲,豈容你隨口索要?念你有功,不與你計較,退下!”
典韋本就性子直,見對方非但不允,還滿臉嫌棄,頓時心頭火起,也不行禮,悶哼一聲,轉身便大步出了主帳。
趙寵連忙追上來,一把拉住他,急得低聲呵斥,“你瘋了!敢跟主公這麼說話?不要腦袋了?”
典韋一把甩開他的手,半點好臉色不給,一把甩開。
“俺憑力氣打仗,憑功勞要東西,有何錯?他不給,俺還不稀罕勒!”
這話又剛好被帳內的張邈、張超聽了個真切。
張超臉色一沉,“大哥,此等狂悖匹夫,留著也是禍患,不如……”
張邈擺了擺手,眼中冷光一閃,“不過是一介野人,不值得與之糾葛,有失我等名士氣度。且先用著他,日後自有處置。”
而帳外,典韋大步走回草堆,抓起半塊乾硬的麥餅,狠狠啃了一口。
風一吹,他腦中又閃過太史慈那對寒光凜冽的雙鐵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