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剛要衝出,忽聞谷中深處傳來陣陣慘叫與哀嚎之聲,那是他帶來的部曲仍在火海中掙扎。
他腳步一頓,望著身後濃煙滾滾,心頭髮堵,眼眶瞬間泛紅。
但他很快恢復了冷靜,狠狠一咬牙,“走!”
劉備的腳步健步如飛,除了身邊的老兵和關張二人,剩餘的被他們遠遠甩在後面。
這些新兵沒了就沒了吧,大不了在招募一批。
要是自己沒了,那才是甚麼希望都沒有了。
然而,入口外又傳出另一道聲音。
“大耳賊,我張信等你多時了!”
一名年輕小將手持卜字戟,堵在入口的位置,身後跟著上百黃巾士卒嚴陣以待。
鋒利的戟刃在火光下綻放著冷芒,讓人望之生寒。
谷口狹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身後是焚天烈火,身前是虎狼追兵。
劉備心猛地一沉,方才強壓下的慌亂再度翻湧上來。
張飛目眥欲裂,丈八蛇矛橫揮而出,暴喝聲震得谷口碎石簌簌落下。
“兀那小賊,也敢攔你張爺爺去路!”
“三弟!”劉備大驚,三弟身受重傷,如何能敵得過?方要阻止。
但話音未落,性格暴躁的張飛便提矛向張信殺去。
“來吧環眼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張信冷笑手中卜字戟旋舞成風,精準格開張飛勢大力沉的一擊。
“鏗!”
空氣中發出一股氣爆,巨大的力道竟震的張飛連退後數步,身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滲透而出,順著雙臂落在丈八蛇矛上滴落。
反觀張信面不改色,臉不紅氣不喘,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好賊子!”張飛艱難的咳嗽一聲,罵道:“你以逸待勞,勝之不武,小人!”
雖然此時不是對手,但他嘴上仍然不服輸。
“我以逸待勞便是小人?”張信眼中流露出不屑與殺意,“你們這三個老賊,一起欺負一個弱女子,便是大丈夫所為了嗎?”
“一派胡言!”張飛怒髮衝冠,傷口崩裂得更甚,鮮血順著矛杆汩汩流下,卻依舊挺著丈八蛇矛就要再衝,“我大哥奉詔剿賊,殺得只有賊子!”
聽到這番無理的辯解,張信怒極反笑。
這些人永遠都是這樣,不順著他們的意便是反賊,便不是人。
都要來殺他們了,難道還要等他們吃飽喝足做足準備嗎?
他身上的氣息愈發洶湧,提戟大步向著張飛反衝殺過去。
‘這環眼賊真是驍勇,傷成這樣竟還能與我一戰。’
張信並不敢大意,畢竟這可是張寧視為死敵的敵人,確實有些斤兩。
一戟探出,與蛇矛撞擊在一起,震撼的氣浪捲動地上的塵土。
“噗!”
張飛口噴一口血霧,激烈的內息震的他胸口生疼,卻仍舊死死挺著,半步都不後退。
關羽見狀,緩緩抬起手裡的青龍偃月刀,刀鋒映著火光,冷冽逼人。
他橫刀立馬擋在劉備身前,丹鳳眼微眯,聲音沉如古鐘,“狂徒,休要搬弄是非,今日擋我兄長去路,便要問過我手中大刀!”
說話間,便也加入了戰團。
青龍偃月刀如一輪明月,刀光起處,天地間似有龍吟呼嘯。
那一刀既不追求花哨,也不蓄勢詐敵,平平淡淡一刀劈出,勢如千鈞,擋者披靡。
張信只覺一股如山洪暴發般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方才面對張飛的從容瞬間蕩然無存。
他打起精神,手腕急翻,卜字戟挑開丈八蛇矛,戟尖如靈蛇吐信,精準地點向關羽刀背的薄弱處。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關羽只覺得被一股巨力撞擊,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差點被反震的握不住,丹鳳眼睜的溜圓。
張信穩了穩身形,深吸一口氣,心中亦是驚駭。虎口微顫,手臂竟被這一刀震得微微發麻。
‘此人武力,竟在那環眼賊之上!’
不過面對身受重傷的兩人,他並不害怕,反而愈戰愈勇。
在馬上不一定是對手,但這是步戰,是他最擅長的戰法。
張飛得到略微的喘息,對關羽說道:“二哥,咱們兄弟齊上!”
一向不屑於一打二的關羽此刻也點頭道:“好,你我兄弟共同殺賊!”
兩名虎將一左一右夾攻張信,雖然不是全盛之時,卻也如同兩頭猛虎,撕咬著面前的對手。
面對如此強敵,張信非但不懼,反而主動攻擊,體內的內息爆發出來,將他整個人包裹。
長戟刺出,聲音刺耳,好似撕破了空氣的聲音。
張飛環眼瞪大,連忙揮舞蛇矛撥開這極為兇險的一擊。
然而這不過是虛刺。
張信很快變招,長戟翻轉,利用戟刃橫著向關羽的脖頸一拉。
關羽大驚,立即用大刀擋在身前,堪堪擋住。
雖然二人合力,但仍舊佔不到任何便宜。
他們哪裡想得到,張寧在張信心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傷害聖女便是找死。
後方的劉備眼見關張二人大戰張信,緊緊握住了雙股劍。
他心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那就是丟下關張二人逃命。
可不知怎麼的,桃園之誓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
幾息之後,劉備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勢,大喝一聲,如一道閃電般殺出。
“二弟三弟,為兄來也!”
他不似關張那般猛勇,劍法卻靈動迅捷,劍走輕靈,專找張信招式中的縫隙鑽空子。
一時間,谷口火光沖天,張信大戰劉關張。
張飛雖滿身是血,氣息奄奄,卻死戰不退,蛇矛每一次刺出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
關羽刀風沉穩,如山崩海嘯,壓得張信步步後退。
劉備則遊走策應,劍法精妙,時不時以奇兵破局。
張信以一敵三,漸落下風。
卜字戟雖凌厲,卻在關張二人力猛、劉備法精的夾擊下,漸漸露出了破綻。
不過劉關張打的是痛快了,他們身後的老兵卻被黃巾士卒圍殺,轉眼只剩下十幾人拼死抵抗。
劉備的心頭像被大火灼燒,血腥味與濃煙嗆得他幾乎窒息。
關張二弟雖勇,但身上傷勢沉重,招式已露疲態。
自己的雙臂傷勢越來越重,愈發無力。
反觀那張信,越戰越勇,長戟舞得風雨不透,雖落下風,竟絲毫不顯慌亂。
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完了,在打下去他們三兄弟會死在這裡。
“二弟三弟,快走,休要糾纏!”
劉備鼓足全力虛刺一劍,率先奪路而逃,此刻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張信想去追,青龍偃月刀又是迎面劈來,只得收戟回擋。
趁著這一會兒的功夫,關羽和張飛強運起身上最後的內息,躍步從他身旁穿梭越過。
眼見這三人都要逃走,張信舉起手裡的長戟,對著前方猛然投擲而出。
“啊!”
一陣淒厲的慘叫,張飛虎口大張,回過頭髮現長戟紮在自己的屁股上。
戟尖入肉,他疼的渾身抽搐,卻沒有時間叫苦,只能咬牙拔出,繼續向前奔跑,丟下一句狠話。
“臭小子你給俺老張等著!”
三兄弟雖然各自受傷,但他們的腳程極快,數息的時間便隱入黑夜中。
顯然,逃跑的功夫是經過刻苦訓練的。
張信大怒,喝道:“給我追,絕不能放走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士卒跑來高聲喝道:“聖女有命,窮寇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