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長安後,徐晃便馬不停蹄的返回河北,前往幽州向張寧彙報。
在聽到呂布不願來冀州,呂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阿爹……”她哽咽著,“師傅,阿爹他不要我了……嗚嗚嗚。”
從洛陽逃到河北,這其中的艱難只有呂雯自己知道。
徐晃在一旁撓了撓頭,這兵法容易,可這哄小孩他不會啊。
他上陣殺敵、硬接呂布重拳都面不改色,此刻對著一個哭紅了眼的小丫頭,竟半句安慰的話都憋不出來。
張寧看著呂雯哭得肩膀發抖,眸底浮現一絲憐惜,輕輕上前,將孩子攬入懷中。
“傻孩子,阿爹沒有不要你。”她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篤定,“等時機成熟,他自會來尋你的。”
呂雯埋在她懷裡,抽抽搭搭:“可、可他明明……明明現在就可以來找我們的……”
“他那是為了保護你。”張寧輕撫著她的頭,“若是阿爹不愛你,怎麼會尋找你這麼長時間呢?有緣終會再見,只要心中有牽掛,即便是天涯海角也近在咫尺。”
呂雯聽得似懂非懂,有些朦朧的點了點頭,選擇相信了這番話。
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這是張寧說的。
安撫好小呂雯後,徐晃這才問道:“聖女,難不成那呂布真如您所說,會自己來冀州?”
“雄鷹總要撞斷幾次翅膀,才肯離開那片看似高闊、實則困死他的牢籠。””張寧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淡笑。
“他不肯立刻前來,不過是在為女兒留一線生機。世人不知雯兒是他的骨肉,他獨自留在朝廷之中,將來無論哪一方勝出,他的女兒都能得以保全。”
“原來如此……”徐晃恍然大悟,“此人看似粗莽,實則有幾分狡猾。”
張寧不置可否。
歷史的呂布確實狡猾,不同於《三國演義》的人設,真實的呂布反而是有勇有謀的那一型別。
只是不知這位漢末第一猛將,真實的他究竟是甚麼樣的人。
對比曹劉等想要爭霸天下的諸侯,呂布雖然也是諸侯之一,卻顯得與這些人格格不入。
他好像沒有遠志,總是顛沛流離,士人們對他的印象很壞,每次到一個地方總要惹出一些事來。
明確有搶劫的呂布有兩次,一次投靠袁術,一次投靠袁紹。
最終都是因為劫掠被這兩人趕走。
可是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子弟,怎麼可能為一群賤如草芥的庶民出頭,得罪屬於朝廷官員的呂布?
他這個人雖然狡猾,卻幾乎沒有幹對庶民傷天害理的事情。
相較於愛劫掠的夏侯淵,張飛。愛屠城的曹仁,曹操,呂布反而更清白一些。
史書說他好色,喜歡自己部下的妻妾,然而呂布終其一生也不過只有一個女兒。
而且呂布甚至會聽自己老婆的話,他最終的敗亡也因為和顧家有關係。
試問,麾下的部眾又如何能在呂布與他們妻妾有染的情況下,隨著他出生入死,顛沛流離?
連現代人都受不了綠帽子,會做出衝動的行為,更何況古代這些血氣悍勇的軍將。
甚至在收穫了劉備的妻女後,竟不加害,還派人送回到劉備身邊。
要知道甘夫人可是鼎鼎大名的“玉美人”,連劉備這樣視“妻子如衣服”的人都愛不釋手,經常把玩。
甘夫人落在呂布的手中可是有兩次,竟然完好無暇。
而真正好色的曹操即便是在宛城張繡投降的情況下,也把持不住對張繡嬸孃的垂涎。
就連義氣為重的關羽在見到秦宜祿的妻子杜夫人後,也被美色所打動,以自己妻子無有生育為由,多次向曹操求取。
但在曹操這個真正的好色之徒面前,哪裡還留得住,當即將杜夫人納為己用,這也成了關羽離開曹操的原因之一。
張寧不禁在想,或許……呂布真的就不好色。
試想一個武藝這麼高強的人,難道不應該把重心放在練武上嗎?按道理說這應該是一個武痴才對。
或許是因為出身和處事風格,呂布確實有時候是挺遭人厭的。
投靠劉備時,為了感謝劉備,竟然邀請劉備入內室,坐於婦人之床,讓自己的妻子前來拜見,與劉備稱兄道弟,並以都是邊地人來拉近關係。
然而被呂布視為極高的禮節,反而讓劉備對其厭惡,覺得不適。
然而在面對許汜批判陳登傲慢無禮、自己睡大床、讓客人睡下床、不理人的時候,劉備卻是另一種態度。
他極力為陳登開解,反過來罵許汜格局太小,陳登是天下難得的奇才。
張寧不太明白劉備為何會這樣雙標,難不成也是因為呂布的出身太低?
“書中皆記王侯事,青史不載人間民……”張寧無奈長嘆,“殃殃小民,即便被史書所載,亦不過賊寇爾。”
或許,有朝一日,大功得成,她也該重修史書,讓真相流傳於世。
後世所看的史書,大多數都隱藏了真相。
當街弒君的司馬昭在陳壽的筆下,竟是一位為國為民的大忠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堪比諸葛亮。
可後人誰不知一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晃帶著第一封信回來沒多久,兗州的訊息也很快被背嵬軍傳了過來。
“報!”一名文士打扮的背嵬軍士卒躬身抱拳,“聖女,在下已在兗州潛伏多日,始終不見劉備北上。”
“知道了,先下去吧。”張寧輕輕揮了揮手,對這個結果不算意外,甚至說她早就想清楚了。
於劉備來說,此生最為看重的便是他自己的大業,大業比兄弟都要重要,為了自己活命成大業,捨棄兄弟會毫不猶豫。
而他的兄弟,又比自己的妻女重要,他是真真正正把“妻子如衣服”刻到骨子裡的人,一有危險便拋妻棄子,這種行為最少有四次。
妻子已是如此可憐了,他的母親則是最不起眼的一環。
雖然劉備被母親帶大,然而卻也是早早的放棄,甚至連追封都沒有。
連劉禪都追封甘婦人為昭烈皇后,孫權亦是追封自己的父母。
這位中山靖王之後,或許骨子裡是淡漠的。
為了成就大業,他可以不惜任何代價。
張寧臉上流露出一絲冷笑,這便是所謂的政治家嗎?竟是冷漠到了這個地步。
呂布和劉備如何,她暫時不想在管,或許呂布對朝廷還有一份信任與幻想,想著有朝一日能功成名就。
但他這份信任遲早會破碎的。
到時候他想不來冀州都不行,按一些士人的話來說——他天生就是做賊的料。
幽州的善後工作目前差不多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各地的官員逐漸在補充,缺少的只有物資。
“聖女,我們的糧草現在不太夠啊。”黃炳手拿著一本冊子,一邊翻閱一邊說:“從冀州運糧雖然快,但幽州百姓太多,無法全部分發給百姓。”
“冀州雖是天下糧倉,但支援幽州百姓,也不能不顧冀州百姓,我軍也需糧草。再說我們也不能馬上將糧種變成稻米,這都需要時日。”
百姓不能不管,這是張寧刻在骨子裡的想法。
“糧米不夠的話……”她一指點在丹頤上,“何不食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