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性難移
“小巫岫,你記住,我叫離鏡。”男人突然癱坐下來,伸手向巫岫的頭摸去,巫岫以為他又要發甚麼瘋,在他手伸過來時本能縮了脖子,男人手一頓也收了回去。
見遲遲未有響動,巫岫探出頭,只見那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似乎有幾分長者的慈愛,“那書中說漓煙真人殺死的妖主便喚作離鏡。”
巫岫一怔,一時不知該以何種眼神看待他,她記得適才她說過她的命是她給的,他是妖主,她也是妖,難不成她是他女兒?不不,她才有十八的年歲,而他也是一百多年前就死了,她怎麼會是他的女兒?
“那本書後面一派胡言,漓煙才沒殺我,她怎麼捨得殺我呢……我是主動為她死的。”離鏡說這話時並未看向巫岫,他喃喃自語倒像是自我寬慰一般。
巫岫有些搞不清楚這其中的邏輯,但腦海中隱約浮現一出愛恨情仇的大戲,原來漓煙真人還和妖主有段愛恨情仇的故事,可是這和她又有何關係呢?她和漓煙真人的聯絡就是那把非臺而已,跟這位名離鏡的妖主更是不認識毫無瓜葛。
“哼”,離鏡突然冷哼一聲,似乎出來巫岫心不在焉一般,這種輕視態度惹得他有些生氣,他忽然狠狠地道,“我與你講個故事吧。”
巫岫抬起頭,將頭轉了個方向看著他,她精神奕奕,調了個舒適的趴姿,這是要講他和漓煙真人的愛恨情仇了嗎?
離鏡看她這副模樣,忽而一笑道:“這個故事名為《青蛙與蠍子》的故事。”見巫岫頗失望般嘆了口氣,他一挑眉繼續道:“有一隻青蛙,他正在石頭上曬太陽,突然有隻蠍子跳在了它的背上,青蛙膽顫心驚哆哆嗦嗦的求饒道,‘蠍子蠍子你不要扎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要養’,蠍子說‘我不扎你,你將我背過河,我保證絕不扎你’。青蛙為保命只好揹著他過河,可是行至河中間時,青蛙背上忽然一痛,原來那蠍子還是紮了它,青蛙用盡最後力氣問道‘你為甚麼扎我?扎我,你也要死!’隨著青蛙下沉的蠍子說道‘這是我的本性’。”
巫岫白了他一眼,這妖主在這哄小孩呢?那離鏡看她不屑的樣子也不惱,只是淡淡道:“我是妖,你也是妖。”說罷,他忽地身形一變竟然變成一隻體型巨大的九尾妖狐,那樣子竟會巫岫一模一樣,隨後那狐嘴一張道:“妖的世界可沒有綱常人倫道德,只有的眾生平等弱肉強食,即使化了人形再怎麼偽裝妖的本性都是不會變的,你們人間不也有一個詞嗎,叫本性難移。那本書中內容倒也不全錯,的確有一陣妖怪四起,那是我振興妖族的傑作,憑甚麼人的地界一擴再擴?妖就不能為自己生存謀發展了?所謂的以各種方式害人增長修為不過和狼吃兔子一個道理。”
離鏡又變回人形,最終說了兩句讓巫岫久久不能忘懷,心中不斷髮顫的話,他說,“你母親是漓煙,她殺了無數只妖,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兒變成了妖,她會如何呢?巫岫,你是妖,你的妖的本性終有一天會顯露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便再不吭聲了,巫岫齜著牙對他嘶吼著,想讓他說個清楚,他卻是直接閉上眼,一揮手,巫岫直接撞透石壁飛了出去,她倒是沒想到還有如此出去的法子,但是真的很痛,想到一會還要摔在地上,又是一痛,只教她絕望閉眼。
但預想的疼痛沒來,一個軟物接住了她,巫岫睜開眼睛,竟是墨寒川給她縫的那個人偶,於是一隻狐和一個人偶大眼對小眼對視了半晌,最終人偶先移過了目光向前走去,走幾步看巫岫沒有跟上來,甩了個頭使眼色讓巫岫跟上去。
看來是要帶她去找墨寒川,她慢悠悠地走著,也不看那人偶往哪個方向走,心中只是一個勁地回味著剛才離鏡說的那番話。
她母親怎麼會是漓煙真人呢?她們相距百年,何況一個是人,一個是妖。要說她是離鏡的女兒她還有幾分相信。等等,離鏡剛才還說“玄真子不敢做她父親”,這句話又是甚麼意思?
“這銀鈴鐲是你母親給你留下的。”
巫岫忽地想起那日她質問玄真子她是否是妖時,玄真子說了這句話……
所有的話語在巫岫腦海中飄蕩,如千絲亂麻,他們的話應該有真有假,就如那本書一樣,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可能還真是漓煙真人的孩子,不然她從未見過離鏡,離鏡怎麼就問起了她是否認識漓煙,只有一種可能性,那便是她和她母親漓煙長的極為相似,他一眼便認了出來。至於他父親是誰,這個還不能確定,畢竟就她現在這個白狐樣子,她更傾向認為離鏡是她父親,可是哪有父親像她這般不疼女兒?還不如玄真子……
可如若玄真子是她父親,他當真對她好嗎?雖說養育了她十幾年,從不缺她衣食,但他待她也只是師尊待徒弟罷了。曾經她以為師尊是待她好的,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吃的玩的,但十幾年的時光她總共見了師尊幾次呢?每次師尊見她眼中都會閃過一絲陌生,似乎不認識她一般,即使他笑著逗她玩,笑著給她好吃的,笑著摸她的頭,但那種好透著疏離感,許久不見的隨意施捨罷了。
她下山後,真正接觸到了尋常人家,她看到了父母是如何對待孩子,他們眼中掛著愛,他們眼中充滿著關切,他們會花時間陪著孩子,而這些她都不曾經歷。
思來想去巫岫只覺腦脹身痛,而且最讓她在意的是離鏡的最後一句話,她是妖,妖性難改……這句話像是釘子般扎進了她心中,她只覺惴惴不安,像是有道暗喻一般,她忽地怕了起來,怕她今生死的比前世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