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X38:岔路選擇vs心中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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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局。
三組一處審訊室。
冷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全方位灑落到由鏡面鑄成的密閉房間,每面鏡子都能清晰倒映出坐在正中的人影,像是冷冰冰的大型監視器。
“姓名。”
“……”
“年齡。”
“……”
“那隻厲鬼跟了你多久?”
“……”
“身為高中生,你是從甚麼地方得知與鬼怪結契的方式?你為甚麼要與厲鬼結契?”
貼靠玻璃牆的正前方,身穿X局制服的男人坐在鐵桌後,提高音量:“江同學,請回答我的問題。”
江潯沉默地坐在正中的鐵椅內,目光透過對面的玻璃牆,落在自己那張毫無波瀾的面容上。
脫去染血的校服外套,他內裡只穿了一件米白毛衣,校服上的血有部分洇染到他的毛衣表層,在前襟和下襬洇開暗紅,就連下頜處也沾染了血漬,被隨意擦拭後,在冷白的面板留下淡淡粉色。
“不要以為沉默就能逃避問題!”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審訊者聲音嚴厲,用力拍了拍桌子。
江潯垂下眼睫,目光又落回自己空空蕩蕩的手腕。
這裡本該繫著一根紅繩,現在……沒有了。
是被他親手交了出去。
“我不是你的犯人。”
在審訊者一遍又一遍的厲聲質問中,江潯終於抬起眼皮,嗓音冷淡,“請注意你的態度。”
他不是鬼怪,不是身負修為的宗門修士,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他與厲鬼的際遇,屬於法律未曾定義的領域,江潯所熟悉的任何法律法規也沒有要求過他,遇到鬼怪要報警或是像有關部門報備,更別提是個大多數人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保密機構,這一點他不曾做錯。
無意被捲入厲鬼的兇殺案,他是證人,不是幫兇更不是兇手,在察覺問詢者態度惡劣傲慢時,更有權力保持沉默。
審訊人員被他氣走了。
又或者說確實有所理虧。
大概是與平日的工作接觸有關,三組的工作人員普遍對鬼怪帶有偏見,尤為最厭惡厲鬼。
無論死因是甚麼、生前又多可憐,他們長期的監管資料顯示:死後無法投胎的厲鬼,有98%會被怨氣影響,惡念橫生,嗜殺殘忍,放在陽間的人類社會就是窮兇極惡的反社會罪犯。
而江潯,這個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的少年,竟敢與厲鬼結契……他想做甚麼?
多年的工作經驗,讓審訊人員早早就在心裡給江潯打上“心術不正”的標籤,他沒辦法將其當作無辜的受騙者,言辭間充滿審問的鋒芒,對他的態度自然談不上好。
而江潯如今的不配合,恰好為他的判斷提供了佐證,這個難搞的少年確實存在問題。
“怎麼樣?”
審訊室的房門開啟又閉闔。
出來的審訊員對著同事搖了搖頭,“甚麼也不肯說。”
“這小孩膽子是真的大,我都鎮不住他,問了半天把我氣的夠嗆,他倒還坐的安穩……”正和同事抱怨著江潯的難纏,走廊上傳來沉悶的柺杖聲。
幾人回頭,看清身後的人後忙站起身,“蔣老。”
“……”
“……”
當審訊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時,江潯是真的有些煩了。
看著拄著柺杖慢悠悠邁入的蔣家大伯公,江潯的指腹摩擦著手腕,開始思索動用江家的關係。
像是看不出江潯對他的排斥,大伯公笑呵呵開口:“又見面了啊。”
江潯冷冷看著他。
大伯公沒有坐到他的對面,而是捋著鬍鬚踱步走近,像是閒談般提起舊事,“我年輕那會兒啊,心高氣傲,最受不得旁人激將,因此欠下不少賭債。”
他口中的賭債,並非金銀之債,而是言語陷阱裡自己親口欠下的“嘴債”。
說到這兒,他又是一陣唉聲嘆氣,“債主上門,不得不還咯。”
江潯眯了眯眸,幾乎立刻反應過來,“您與李漱石有賭。”
“倒是聰明。”
大伯公哼了聲,罵他和李漱石真不愧是一家子,“那小丫頭片子整天神神叨叨的,連我這老頭子都算計,還當她要從我這裡討甚麼,誰知等了一年又一年,卻等來她將賭注送了人!”
如今大伯公站在這裡,就算沒有明說,江潯也知大伯公口中的債主換成了誰,心下了然,他繃直的身體有所放鬆,“您與我姑姑的賭注是甚麼?”
大伯公伸出一根枯瘦手指,“一諾。”
現在應該說,是允江潯一件事。
“甚麼都可以?”
“甚麼都可以。”
“包括放我出去?”
“放?”大伯公倏地把手指收回,用柺杖重重敲地,嚴肅道:“你們鬧出這麼大動靜,我可沒這許可權!”
“不過——”
他又變了語氣,拍上江潯的肩膀,偷偷摸摸道:“我倒是可以助你逃出去。”
江潯:“……”
“……”
“……”
“姓名。”
【姚珍臻。】
“你有甚麼證據證明你叫姚珍臻?”
【那我該怎麼證明,我叫姚珍臻QAQ】
“年齡。”
【不記得了。】
“那你死了多久?”
【不記得了。】
“生前的家庭住址,家庭成員,死因。”
【真的不記得了TvT】
“你給我老實回答!”
看著紙面上歪七扭八的字型,藍恩用力拍了拍桌子,呵斥道:“甚麼都不記得了,就記住自己的名字了?你在這騙鬼呢!!”
另一間特製的超自然審訊室中,姚珍臻正在接受調查。
她被罩在正中的光圈之內,本命物浮動在她的頭頂,色澤黯淡。
被藍恩嚇得抖了一下,懸立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到桌面,又被她吃力撿起,一筆一劃寫著:【我沒有騙人(▼ヘ▼#)】
“好,那你就先給我解釋一下,為甚麼你甚麼都不記得了,偏偏就記住自己叫姚珍臻!”
可她到底要怎麼解釋,為甚麼她在記憶不清的情況下,唯獨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呢?
車軲轆的話術問了一遍又一遍,姚珍臻是真的有些答不動了。
要按正常程序來走,被抓入X局的厲鬼要先驗證身份,透過生前資訊結合死後所拿到的ID身份,再借用陰陽資料庫掃描分析,確認鬼怪的身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姚珍臻卻卡死在了第一步。
她沒有頭顱,記憶缺失沒有陰間ID身份,更沒辦法藉助面部識別輔助認證。
自來到X局後,姚珍臻就被重複要求著她先證明自己叫姚珍臻,無法確認身份,就沒辦法進行後續的問答。
姚珍臻有試圖說明自己的情況,就比如她被人所害丟失了頭顱、是因沒有腦袋才會記憶受損,雖然忘了生前大部分事情,但她確實是叫姚珍臻,與她結契的少年曾見過她完整的模樣,她還有屍骸在……
沒等她將這些話寫完,就被藍恩不耐煩的打斷,順便貶低了江潯一通,“都能和你這隻厲鬼結契,他說出來的話能有甚麼可信度?”
【不准你這麼說他!】姚珍臻有些生氣。
藍恩嗤了聲:“你還有功夫管他呢?先顧好你自己吧!”
如果江潯沒甚麼問題,X局在查清後自然會放他離開,而姚珍臻一無陰間身份ID二無法確認身份在X局存檔,作為隱性危險,只能一直被關在這裡。
姚珍臻想要離開,就要證明自己的身份,而要證明自己的身份,首先就要找回頭顱,然而如今她無法離開X局,自然沒辦法去找尋頭顱,找不到頭顱,就無法恢復記憶,沒有記憶,她依舊無法證明自己叫姚珍臻……死迴圈。
這與姚珍臻設想中的完全不同。
是她天真將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她還以為,只要她將自己的情況告知X局,X局就會幫她找尋頭顱追蹤兇手,可她忘了想要得到X局的幫助,首先要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如今她連自己是誰都證明不了,更別提別的。
姚珍臻有些絕望。
就是在這種時候,蔣禎的大伯公來到了她的面前。
原來他一直都能看到她。
大伯公給了姚珍臻兩個選擇:
一是繼續留在這裡,等著X局查清真相還她公正,對於她的身份問題,等找到她在荒山的骸骨自然就能解決,只是還需耐心等待,當然在這期間她必須留在X局並受其監控。
為了讓姚珍臻理解自己的意思,大伯公特意指了指困住她的光罩,意思是她之後只能待在這裡面,就算查清了她的身份X局開始插手幫她查案,也不會由一隻小厲鬼干涉辦案,更別提她現在還捲入蔡梓霞一案中,被X局列為重點嫌疑人。
“二呢?”姚珍臻發現,就算她不寫字,大伯公也能聽到她的聲音。
“這二嘛~”
大伯公笑著捋了捋鬍鬚,“我偷偷放你走。”
“你想求甚麼真相,就自己去查個明白。”
姚珍臻愣住了,還以為自己理解有誤,她有些不敢相通道:“您……為甚麼要幫我?”
“我幫的可不是你。”
大伯公又提起那段賭債淵源,末了哀怨道:“你們這一個個的,怎得都喜歡將賭注贈人,我老頭子的允諾就這麼不值錢嗎……”
江潯沒有動用李漱石贈予他的允諾,因為就算他甚麼也不選,也能從X局安全離開。
所以這不是大伯公給姚珍臻的選擇,而是江潯送給姚珍臻一次後悔的機會,無論選擇留下還是重新奔向江潯,都憑姚珍臻的心意,她可以藉此去追尋自己想要的“自由”。
姚珍臻沉默了,她不由又想起在進入X局前,江潯緩慢摘下腕上的紅繩,任藍恩將她封閉在木盒子中,一言未發。
那一幕竟讓姚珍臻有些窒痛。
這次,該怎麼選呢?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糾結,姚珍臻心中一直都有答案。
沒有再違背自己的心意,姚珍臻決定自私一次,遵循自己的本心,她輕輕抓回頭頂的本命物,堅定道:“我選二!”
她選江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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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潯真的超愛。
江潯:選我還是X局。[可憐]
珍珍:X局。
一秒鐘後。
江潯:給你一次後悔的機會,選我還是X局。
珍珍:選你!!
江潯:聽到了,你說你喜歡我。
隨機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