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X24:靈異詭談vs真實案件
“……”
兩年多過去了，趙陳歡還記得江潯。
她也沒辦法對他印象不深刻。
那場荒山救援，雖讓她升職加薪，卻也堅信了鬼神的存在。
這些年，她一直反覆做著同一個夢境。
偏僻寧靜的村落，泥濘蜿蜒的土路，青磚白瓦籬笆欄，以及昏暗房間升騰的煙霧裡，那張若隱若現的蒼老面容。
“陽人莫管幽冥話，死魂不入生人身。”
“陰鈴鬼語莫搭言，生死陰陽如何斷。”
夢中，觀花婆望著水碗，重複喃念著這兩句話。
以往，趙陳歡只能看著，是開不了口的。可就在前幾天，她突然能在夢中發出聲音，於是對著觀花婆說：“我聽不懂您在說甚麼。”
觀花婆笑了笑，“不需要你來懂。”
“你只需耐心等待。”
趙陳歡不知道觀花婆讓她等甚麼，但在見到江潯的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
雖然那場救援早已被大眾遺忘，但趙陳歡沒有緣由的，就是想要見一面江潯，打聽了很久，始終找不到他，就連她的丈夫都一直在勸她，不要打擾人家。
趙陳歡原本都已經放棄了，沒想到江潯會手捧鮮花、提著禮品，突然出現在她家門前。
“等很久了吧？我剛剛去了趟超市……”趙陳歡熱情地將他們請入家門。
江潯說他們也是剛到，並沒有等。
少年嗓音清越，用那張漂亮的臉蛋兒望向趙陳歡，“應該說，是我來的太晚了。”
江潯說他一直記著兩年前的恩情，早就想來拜訪了，但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抽不出身，也怯於見面，擔心會打擾到趙陳歡的生活。
他想了又想，還是覺得應該當面道一聲感謝。
“不用這麼客氣。”
趙陳歡去廚房倒了兩杯果汁，端給他們，“當時你還在醫院的時候，你的家人就來謝過我了。”
過於豐厚的謝禮，讓趙陳歡驚掉了下巴，收下後惴惴不安了好幾天，直到多方打聽到少年的身份，才知她救下的少年是個尊貴少爺，這也難怪荒山救援的新聞熱鬧了這麼多天，連她的接警錄音都被剪輯公佈出去了，卻始終無人報道少年的身份，甚至連張照片都沒有。
趙陳歡也是今日在見到江潯時，才知道他長甚麼模樣。
“這位是？”她將目光投向江潯的身邊。
江潯的右邊，是飄在他身旁的小熊珍珍，少女的裙襬在空中自然鋪展，層層疊疊宛如待綻的花苞。腰身繫著過大的粉色蝴蝶結，像是展在兩側的小翅膀。
聽到趙陳歡的疑問，她飄坐到與江潯肩頭齊高的位置，衝著趙陳歡用力揮手。
脖子上過大的毛絨小熊腦袋，隨著她的動作晃動，江潯都能想到這會兒姚珍臻是在說甚麼，“泥嚎~~我叫姚珍臻，很高興見到你(*^▽^*)。”
“他叫蔣禎。”江潯的聲線平緩，沒有起伏。
有瞬間的窒疼穿身，江潯沒有再看姚珍臻，而是將面容偏向左側，揚起笑臉介紹，“我們是同班同學，他最近在我家借住。”
“哦哦，蔣同學。”趙陳歡的視線在蔣禎臉上一掃而過，沒有過多停留。
完全認不出他是週五的中二騙子。
蔣禎的身體僵硬，靈魂又感覺輕飄飄的，隨著江潯的介紹開口：“趙姨，您好。”
“你好你好。”
趙陳歡笑眯眯道：“你們這些小孩子現在都不得了了，一個賽一個的好看……還都長那麼高，都是吃甚麼長大的。”
趙陳歡性格爽朗，也很健談。
她主動提起自家的孩子，叫王錚，說比他們大一歲，長得還沒他們高。
“錚哥沒在家嗎？”
“在外面上大學呢，平時都不回來住……長大了管不了咯。”
江潯順勢問出王錚的大學，在趙陳歡轉身去廚房洗水果時，坐在沙發上用面無表情的臉，語氣熱情憧憬，“錚哥好厲害，A大很難考。”
“厲害甚麼，他走的藝術，擦著分數線過的，選不了甚麼好專業。”
兩人一來一回，氣氛融洽始終沒有冷場。
蔣禎聽的回不過神。
驚訝於江潯的聊天能力，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要不是姚珍臻還飄在他的身旁，蔣禎還以為江潯被姚珍臻附身了。
就好像他認識了兩年的同學忽然換了個人，此刻健談隨和的江潯，與蔣禎平日裡見到的冷淡少年太不一樣，過大的變化像是顛覆了人格，將他硬生生撕裂扭轉成了兩個性情不一樣的人。
難道江潯有甚麼他不知道的雙重人格嗎？
過於明顯的視線投注，很難不讓江潯察覺。
當蔣禎再次看向江潯時，與江潯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少年眼睫濃密，瞳色黢黑，過長的眼睫在眼簾灑落薄薄陰影，卻難以遮蓋住他瞳底不加遮掩的冷意。
那是一雙沒有笑意的眼睛。
搭著他開朗的笑容與聲調，割裂感比直面他的性格變化還要強烈，蔣禎的脊背霎時躥過一陣寒意，被江潯的視線凍醒，連忙移離開了目光。
江潯沒有雙重人格。
更沒有被甚麼奇怪東西附身。
純粹就是演技太好，知道該以怎樣的方式蠱惑人心。
“哦。”江潯收回視線，繼續追問：“錚哥高中在哪裡上的？”
隨後以惋惜的語氣挖坑，“難怪沒見過，我們不是同一所高中。”
“小江在哪裡上高中？”
魚餌上鉤了。
“東大附高？”
如江潯預想中一樣，趙陳歡端著果盤出來，用驚喜的聲音道：“那咱們還是校友呀！！”
“……”
“……”
江潯和蔣禎被趙陳歡留下吃飯了。
直到坐到飯桌前，蔣禎都沒想明白，江潯究竟是怎樣一步步讓趙陳歡接納了他們，甚至到了坐在一起吃飯的程度。
“剛好今天多買了些菜，也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趙陳歡擼起袖子準備做飯。
姚珍臻飄去了其他房間，準備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有用的線索，江潯很有眼色的起身，走到廚房說要給她幫忙。
在趙陳歡連聲的不用中，最終江潯得到了洗菜權，聽著兩人在廚房自然流暢的聊天，蔣禎心情複雜，有種：明明大家說好了都當i人，怎麼你揹著我還有兩副面孔，偷偷成了e
獨自坐在沙發上，江潯覺得自己這樣看起來很呆。
姚珍臻沒有直奔主臥，穿入了趙陳歡家用來堆放雜物的客臥，她用手機發出訊息：【我在書架看到了一本相簿，但是太高了，我不敢碰。】
今日行動前，姚珍臻拉了個三人小組，直接將訊息發到了群裡。
蔣禎冷靜了一會兒，用手機回給她，【先檢查房間裡有沒有攝像頭，等等潯哥能不能套出話再說，其他不要亂碰。】
【收到。】姚珍臻也不想隨便翻看人家的私密，這顯得很沒禮貌。
當她飄出來時，蔣禎調整好了狀態，跑去了廚房幫忙。
他硬著頭皮加入話題，與江潯打著配合，“是呀，我從小就膽子小……也多虧江潯收留我，不然我自己真不敢住在家裡。”
“自己家有甚麼好怕的？”趙陳歡不解。
“因為……”蔣禎梗了下，不確定怎樣的回答是江潯想要的。
江潯輕飄飄將話題接過，“因為有同學給他講了鬼故事。”
“對！！鬼故事！！”蔣禎心領會神，“我同桌特愛講鬼故事，還都是講一些和現實相關的，不是甚麼屍體爬上天花板就是自家衣櫃裡藏著人，還有……”
蔣禎與江潯對看一眼，“他還給我講了幾個校園詭談，可嚇人了。”
趙陳歡在帖子中提到的詭談，江潯多方查詢沒有收穫，無法藉機在此刻講出，他只能猜測著套話，“有一個鬼故事的背景就在附高，說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講的是一個失蹤案，趙姨當年上學聽過嗎？”
趙陳歡切菜的手一頓，“甚麼失蹤案？”
江潯觀察著趙陳歡的表情，現場編道：“說是三十年前，附高有兩名學生失蹤了，其中一名學生被兇手殘忍殺害，死在學校的檔案室，化身厲鬼每夜遊蕩在學生宿舍，不少人都說看到過她，沒有頭。”
趴在案臺認真聽他們講話的·無頭·厲鬼·姚珍臻鍋從天降，她仰起腦袋，對上江潯瞥來的目光，聽到他繼續造謠，“據說還是個穿校服的女鬼。”
趙陳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故事裡有沒有講，被殺害的學生叫甚麼名字？”
江潯眯了眯眼眸，“沒有說名字，只用Y來做代號。”
“他們都說這個鬼故事不是虛構，是真實發生過的兇殺案，附高原來還發生過這麼可怕的事情嗎。”
趙陳歡沒了聲音。
江潯也沒再繼續追問。
氣氛沉寂兩秒後，蔣禎突然來了句：“假的吧。”
他也不確定，自己在這個時候開口到底對不對，他看向江潯，語氣虛浮，“這要不是鬼故事，怎麼沒聽畢業的學姐學長們提過？”
江潯與他對上視線，“是嗎？”
他忽然笑起來，“或許吧。”
“以前也沒聽說過這個鬼故事，這兩個月也不知道怎麼了，天天有人講給我聽，說讓我晚上放學早點回家，還說……”
江潯故意停頓了下，“說兇手至今未被抓到，很可能再次出來犯案。”
叮——
烤箱發出清脆的聲音，糕點烤好了。
“我來吧。”話題被打斷，江潯接過趙陳歡手中的夾板。
垂眸抽出烤盤，他含笑的面容瞬間消失無蹤。
【怎麼辦，趙姨沒有接話。】蔣禎偷偷在群裡發著訊息。
姚珍臻鼓勵著他們，【沒關係，你們已經很厲害了，我感覺她不是很想說QAQ你們最好不再提了，要是她懷疑我們就麻煩了。】
江潯回覆了一個冷冰冰的嗯字。
隨後抬起面容，“趙姨，我來幫你端菜。”
江潯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甚至已經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飯桌上，趙陳歡忽然來了句：“沒想到那個故事，已經傳到這種程度了。”
蔣禎打了個激靈。
江潯抬眸，故作疑惑，“甚麼？”
趙陳歡嘆了聲，“你們說的鬼故事，我沒聽過，但我大概知道這個故事的原型是甚麼。”
“故事的主角不是Y，而是YZZ和WYY，她們確實是真實存在過的人，曾經就在附高唸書。”
趙陳歡回憶起這個故事，竟還能記得具體的年月，仔細算了算時間，距今已經二十八年。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
故事的主角最開始叫WYY，是一個文靜內向的漂亮女孩。
“我記得，她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齊劉海，面板很白。”
趙陳歡覺得，說她內向並不準確，應該說是孤僻。
“我們差著兩級，她又不怎麼愛說話，其實我和她並不相熟，能夠接觸到她，是因另一位共同好友。”
趙陳歡將故事的目光焦距在WYY身上，並沒有往外過多擴充套件。
“事情的起因，是晚自習放學後，學校的年級主任突擊檢查，在校花園抓到一對早戀的情侶，女孩子就是WYY。”
早戀而已，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喊家長領回家反省，但WYY的事在學校裡鬧得沸沸揚揚，三個年級都傳開了。
“為甚麼呀？”蔣禎不解。
趙陳歡委婉道：“因為……另一個男孩子不是本校生。”
WYY的家人在得知後很生氣，據說在辦公室對她動了手，她出來時臉頰紅腫，紅著眼沒有回教室，而是曠課逃學了。
沒有人能夠聯絡上她。
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當時教她的班主任嚇壞了，帶著幾個同學出去找了她一下午，後來是WYY的家人打來電話，說是她自己回家了。
自那天后，WYY性情大變。
起初是將一頭烏黑長髮染紅燙卷，在高三緊張的學習中，她將精力放在了穿衣打扮，“那個時候，學校管的嚴，是不允許學生染髮燙髮的，更不要說化妝。”
而WYY不只是化妝，還是化那種煙燻濃妝，每天將臉擦的煞白，黑色眼影唇色烏紅，穿衣也多帶骷髏頭鉚釘鐵鏈，在學校裡很快出了名，成了老師管不了的問題學生。
“她以前學習很好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每次考試都在年級前十名。”但在這種變化下，WYY想要保持名次根本就不可能，她的成績下滑迅速，遊蕩在年級末尾，後來逃課成了常態。
長此下去，學校根本容不下她。
當她又一次逃課被抓時，年級主任給她下達了最後通牒，再有一次逃課就不用來上學了。
“然後呢？”
趙陳歡嗓音乾澀，“然後……她就消失了。”
那個時候，學校的監控並沒有普及，只有寥寥幾個，還有一個是壞的。
攝像頭捕捉到了她在校園的身影，卻沒有找到她離開學校的證明，警方排查時特意調了附近商鋪的監控，依舊沒有發現她走出校園的身影。
“也就是說，她是在校內失蹤的？”蔣禎猜測。
趙陳歡說不知道，因為這至今是個謎。
“YZZ呢？”一直沉默靜聽的江潯開口。
放在口袋中的手機，早早按下了錄音，他表演出少年應有的好奇心，“我聽到的故事裡，主角是Y，也有人說她叫YZZ，卻並沒有提到過WYY。”
“這也正常。”
趙陳歡解釋：“因為WYY之前在校內的表現太差，學校裡很多人都覺得她是離家出走，要不就是和壞孩子私奔了，再加上她的家人沒在學校鬧……你們能懂吧？並沒有太多人當回事。”
直到，故事的第二個主角，YZZ出事。
有句話蔣禎早就想問了。
看了一眼江潯，見他沒有反對，蔣禎提問道：“為甚麼要用字母縮寫，她們那沒有名字嗎？”
“人都找不到了，就別再提名字打擾她們了，讓她們的家屬聽到了也是二次傷害。”想到甚麼，趙陳歡放下手中的筷子，徹底沒心情吃飯了。
YZZ的失蹤與WYY的失蹤間隔只有一個月。
“在剛剛的故事裡，我是不是和你們說過，我能與WYY相識，是因我們有一個共同好友。”那個人就是YZZ。
與WYY的性格幾乎是截然相反，YZZ熱烈，活潑，就像一隻暖烘烘的太陽，因為身在學生會，學校裡大半的學生都與她相熟，誇張來說就沒有不認識她的人。
蔣禎下意識看向姚珍臻，覺得這描述與姚珍臻基本無異。
但為了近一步證明YZZ就是姚珍臻，江潯用手託著下巴，像是隨口一問：“YZZ漂亮嗎？”
“甚麼？”趙陳歡愣了下。
江潯的眼睫輕垂，彎起唇角笑道：“我聽到的鬼故事裡，Y生前是一個過於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因為她太漂亮了，遭人嫉妒才會被人偷走頭顱。”
趙陳歡有些生氣，“這都是誰編的故事！姚珍臻只是失蹤了，那些年人販子猖狂，誰說她一定是被殺害了！！”
還編出斷頭這麼恐怖的謠言。
江潯臉上的笑容淡下，抓住趙陳歡話中的漏洞，重複出她剛剛不小心暴.露的名字，“姚珍臻。”
姚珍臻打了個激靈，抬起小熊腦袋看向江潯，還以為他是在喊她。
含笑的語調驟跌入冰點，江潯吐字平緩清晰，他看著趙陳歡再次確認，“YZZ，是叫姚珍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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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灑落隨機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