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X17:發瘋少年xx比鬼還鬼
滴答。
滴答。
激烈的水流聲能夠掩蓋極其輕微的濺落,在四處衝撞的涼水中,一滴豆大的血色悄無聲息砸落到瓷盤,像是打翻的顏料,劃出蜿蜒的刻痕,義無反顧投落清水。
血色被很快稀釋,融合,消失。
隨即又有新一滴的鮮血,砸落到瓷盤,重複,直至將透明的水色染為淡淡的血粉。
姚珍臻是遲鈍的。
當她發現廚房的不對勁時,江潯立在水池前,整隻右手都已被鮮血染紅。
可她已經足夠小心了。
她一直在留意廚房的動靜,只是沒想到江潯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瘋。
“你在幹甚麼!!”
“撒手,江潯你快把東西放下呀!!”姚珍臻衝入廚房,在看到江潯手中握著的碎瓷片時,下意識伸手去搶。
沒有實體的她,手指只能穿過江潯的身體,她的魂態被江潯撞散,又重聚,著急的呼喊江潯聽不到,只能召來筆記本寫字,將字條用力拍向江潯的臉頰,企圖將他打醒。
【為甚麼要拿碎瓷片。】
【你的手都被割傷了,你感覺不到疼嗎?】
【江潯,你在幹甚麼……快醒醒呀。】
江潯的面容被筆記本用力一拍,被打側了面容。
他側偏的臉頰,剛好對上姚珍臻暴l露在外的脖頸切口,混沌的眼瞳逐漸恢復焦距,他顫了顫眼睫,下意識將手中的東西握得更緊。
【!!!】姚珍臻已經急得不知道該寫甚麼了。
疼痛拉回了江潯的理智,他感受到手掌的黏膩,低頭,看到自己的掌心正握著一塊瓷片,鋒利的邊緣割傷皮肉,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正朝著手腕流淌。
冷白的面板與刺目的鮮紅融合在一起,是種異樣的美感。
江潯看著自己被割傷的手。
像是在欣賞甚麼藝術品,眼睫低垂端詳的很是認真,突兀笑了出來。
“好了。”
當筆記本再次朝著他的臉頰拍來時,江潯偏頭躲開了。
他終於放開陷入掌心的瓷片,任它沾著鮮血掉落水池,出聲安撫姚珍臻,“我沒事。”
【你看起來不像沒事。】
姚珍臻有被他嚇到,用歪扭快要飛起來的鬼畫符表達著自己的心情,【你看起來像是瘋掉了!!】
好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姚珍臻之前只是覺得,江潯偶爾會有些陰鬱調調,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沉穩的少年男高。現在卻發現,沉穩男高才是他的偽裝,他簡直比她還像鬼。
要不是屋內感受不到第二隻鬼的氣息,姚珍臻都要懷疑,他是被髒東西奪舍了。
“不過是打碎了一隻碗。”
江潯將受傷的手掌放入水龍頭下衝刷,慢條斯理動作從容,“怎麼還罵人。”
他也知道瘋子不是甚麼好話啊。
姚珍臻聽著他狡辯,恨不能再拍他一巴掌,【打碎了碗你怎麼不丟掉,攥在手裡是有甚麼心事嗎(▼ヘ▼#)】
江潯將染紅的血水放掉,“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甚麼事!!】姚珍臻難得咄咄逼人。
江潯轉過臉來看她,“賀知語進了書房?”
【當然。】不然她怎麼會知道,江潯最近在畫畫。
在進屋後,賀知語應該是想檢視弟弟的生活環境,她將整個房子都轉了一圈,但邊界感還是有的,並沒有長久逗留。
見江潯隨意擦了擦手就要去書房,姚珍臻把人攔住,託過醫藥箱砸到他的腳上,讓他先處理傷口。
江潯看了眼藥箱,又看了看叉腰攔在他面前的無頭少女,沒有辯駁,提著箱子乖乖去了客廳。
看起來不大的醫藥箱,裡面卻裝備齊全,消毒水繃帶醫用膠布要甚麼有甚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張勤算準了江潯今晚會發瘋。
姚珍臻重新戴上了紙紮頭。
為了懲罰江潯,她故意挑了個最醜最辣眼睛的,死魚眼蒜頭鼻吐著長舌頭,她飄在江潯對面惡狠狠盯著他處理傷口,試圖醜到他睜不開眼睛。
“可以了嗎。”江潯將包好的手掌展示給姚珍臻看。
對上她嫩綠色的鯰魚頭,江潯的表情沒甚麼變化,還有心情誇她一句:“品味越來越好了。”
姚珍臻不服輸的回懟,【一直都很好(▼ヘ▼#)】
要不是江潯的掌心纏滿了紗布,姚珍臻都要懷疑剛剛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全然不見剛才的魔怔,江潯推開書房的大門,定在門邊環視室內。
姚珍臻告訴他,賀知語出現的太突然,讓她來不及準備。
在有限的時間裡,她只能先把書房中央的畫架藏起來,那些零零散散的畫筆顏料,她還沒來得及遮掩,賀知語就推門走了進來,只看到了零散畫具。
也就是說,賀知語並沒有看到江潯的畫,更不知他最近在畫甚麼,這也是她沒有過多追問這件事的原因。
【我是不是很聰明OvO】
江潯沒有否認。
他確實沒想到姚珍臻還有腦子藏畫,這幫他們省了不少麻煩。
“畫呢?”江潯抬步走入。
姚珍臻指了指書櫃,時間匆忙,她沒辦法將畫具移出書房,只能就近處理。
江潯蹲身開啟了櫃門。
看得出來,當時的情況確實緊張,姚珍臻沒時間妥善安置,畫架被塞入的很粗魯,畫板從架子上脫落,紙面倒扣在地板上,被壓在了最底層。
江潯將東西一一搬出,用受傷的手指小心翼翼將畫板拿出。
“啊……”在看到畫板被翻轉過來時,姚珍臻忍不住發出聲音。
……畫紙髒了。
這是迄今為止,江潯畫的最有姚珍臻神韻的一幅畫,少女眼睫半彎水波盈盈,縷縷髮絲蕩在她飽滿的額頭,整幅畫像是會無風自動,由靜態轉為動態。
可此刻,在這張即將完成的肖像上,在姚珍臻盈盈淺笑的右瞳下,被蹭掉了一片鉛沫,又長又深的一道痕跡割傷紙張上的臉頰,像是一道黑色的汙淚。
姚珍臻有些愧疚,【對不起。】
她不是故意的。
江潯用指腹撫過那道傷痕,動作很緩,像在細細感受。
他的聲音依舊很平靜,“這不是你的錯。”
姚珍臻不需要對他道歉。
誰也沒想到賀知語會突然出現,姚珍臻能想到把畫藏起來就已經很好了,那麼沉重的東西,她既要動作快又要動作輕不驚動賀知語,已經很不容易。
“你做的已經足夠好。”
反而是他還不夠好。
江潯將畫紙取下,捲起丟入廢紙箱,“這張本就是廢稿。”
三分的神韻,沒有靈魂,就算這幅畫沒有損壞,江潯畫完了也不會留下。
不知是不是今晚的變故太多,晚時姚珍臻飄在江潯的床頭,發現江潯闔著眼睛呼吸很平,看起來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但姚珍臻能夠感覺到,他並沒有睡。
他在想甚麼?
是有甚麼心事嗎?
回憶著今晚發生的事情,姚珍臻想和江潯聊一聊,但她感覺江潯會拒絕與她交流。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姚珍臻感受到江潯進入了睡眠。
她總算鬆了口氣,然而沒等放鬆多久,她聽到了江潯急促的呼吸聲,少年的身體埋入被子中,不知是夢到了甚麼,用受傷的右手緊緊攥著衣領,長睫劇烈顫動。
姚珍臻愣了一下,“江潯??”
看到江潯的狀態,她忽然想起,在她與江潯沒有交流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江潯每晚都會驚夢。
每次醒來,他都會去露臺看夜景,可自他們能夠交流後,江潯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被噩夢纏繞,去露臺看夜景的次數也少之又少。
“江潯,快醒醒!”姚珍臻飄到了床前。
觸碰不到江潯,她招來了筆記本,正要往他的臉上拍,卻突然看到江潯顫動眼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呼吸還有些不穩。
“做甚麼。”看到飄在半空的筆記本,他看向姚珍臻,聲音嘶啞很沉,“是想趁我睡著要我命嗎。”
姚珍臻現在沒心情和他開玩笑,【你做噩夢了。】
江潯嗯了聲,動了動僵直的手指,紗布滲出了血絲。
姚珍臻沒有發現,她繼續追問:【你夢到了甚麼?】
江潯沒有回答。
見姚珍臻飄在床前不動,他伸手去彈她的額頭,語氣有些傲慢,“管我。”
姚珍臻的魂態被他彈散了,又很快聚攏恢復,【我是在關心你OvO】
“謝謝你的關心。”
江潯坐起身,用沒有情緒的語調感謝她,“我很感動。”
與之前一樣,噩夢醒來後,江潯去了露臺。
昏暗的夜景下,他靠坐在搖椅上,不動不語,只是面無表情盯著夜空,精緻漂亮的面容透著沉沉冷氣,像一尊空洞失了靈魂的雕像。
姚珍臻看得出來,江潯此時沒有說話的欲y望。
她雖然著急他的心理狀態,但也沒有強求逼他開口,姚珍臻安安靜靜飄在他的身邊,只能陪著他,守著他,與他並肩一起看著夜空。
“今晚……”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姚珍臻都以為江潯再次睡著了,江潯忽然出聲:“沒有星星。”
在噩夢驚醒的今晚,夜空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甚至連朵雲都沒有。
朦朧的暗色似吞噬了萬物,旋轉著,扭曲著,凝成一個巨大無形的黑洞,像極了兩年前,江潯站在荒山的山頂,垂眸凝視的深淵。
先前姚珍臻告訴他,心情不好出來看一看夜空,沮喪的心情會瞬間轉好,會覺得人生皆有意義。
然而江潯無論怎樣看,都沒有從黑洞洞的夜空中看出美好,他只看到了沉寂,黑暗,廣袤無垠的夜色像是深淵之眼,能夠勾喚起內心最深的惡念。
為甚麼,他和姚珍臻看到的不是同一片天空?
江潯將這歸咎於今晚沒有星星。
【可能星星也累了吧。】
姚珍臻寫字給他看,【月亮天天掛著也會感到無聊,你總要允許人家偷兩天的懶。】
江潯被她的說辭逗笑了。
但其實並沒怎麼笑。
“可是不好看。”沒有星星,沒有月亮,看不到活著的意義,尋不到喘息的理由,所以不好看。
【怎麼會不好看呢?】姚珍臻不同意江潯的話。
她飄到江潯面前,戴上可愛的毛絨小熊腦袋,裙襬掃過腳踝微微揚動,在江潯面前展開手臂,淺淺轉了兩圈。
這是她從短影片學來的短舞。
【重要的從來不是星星和月亮。】
【而是能陪你看星空和陰霾的人。】
【哦,不對。】
姚珍臻將“人”字劃掉,【還有鬼。】
【(*^▽^*)】
雖然沒有人可以陪著江潯,但有一隻鬼一直糾纏著他。
他們一起看過晚霞,有過清晨,也共同仰望過同一片星空,現在一起在陰霾夜空下談心放空,之後還能一起看很多很多不一樣的天空。
【怎麼了嘛~】
見江潯只是定定盯著自己看,姚珍臻不太自在,【我說的不對嘛~】
江潯說很對。
“只是聽起來,我有些悽慘。”
被鬼糾纏陪伴著,似乎更符合恐怖片的驚悚劇情。
姚珍臻:【(▼ヘ▼#)】
油鹽不進的愚蠢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