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似乎是知道雷松還要來勸自己,珍珍直接回了港島的芭蕾舞劇團,無視周圍的風言風語,每天就泡在劇團裡,不出來。
很快,生哥的案子完成調查,進入了起訴階段。不知道是因為甚麼原因,律政司的起訴書裡沒有關於黑警收受賄賂的部分,僅有謀殺劉達先的罪名。但僅是這一項,一旦罪名成立,也夠讓生哥牢底坐穿的了。
開庭那天,雷松特意提早在法庭外堵住珍珍姐。
看著站在面前的雷松,珍珍無奈地看向旁邊的律師。
“陳大狀,您先進去,我馬上就來。”
陳大狀卻沒有動。
“雷松警員是控方證人,您作為嫌疑人的家屬,不能和他直接接觸。雷松警員,你的檢控官知道你來找王太太嗎?”
雷松傻眼了。珍珍則聳聳肩,和律師一起擦著雷松的肩膀,走進法庭。
法庭上,檢控官言辭犀利,證據準備充分。雖然在作案動機上有所保留,認為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或是報仇,但是非法故意殺害劉達先的主觀惡意十分明確。作為下屬,殺害上司,在警隊裡屬於非常嚴重的罪行。庭審全程都對生哥十分不利。
生哥似乎也預料到了這個局面,只是在犯罪人欄裡遠遠看著旁聽席裡的珍珍。珍珍的心情則隨著庭審的節奏不斷下沉,最後歸於一種讓人不安的平靜。珍珍也看著生哥。
庭審之後第三天,案件宣判之日。
雷松和2隊的全體成員,包括剛剛能下床的何爺,都來了法院。
旁聽席上,孫天明也來了,讓人心煩。
“案件編號:HCCC12/刑判陳述書: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訴法庭法官張正庭。日期1989年2月1日……陪審團於1月31日,以一致裁定被告王福生(以下簡稱被告)一項謀殺罪名成立……”
珍珍眼前一黑,閉上了眼睛。Chloe扶住她。
“……本席現判處你依法定刑罰,終身監禁!”
珍珍這次反而沒有閉眼,兩眼只定定看著生哥,生哥也看著珍珍,看著她決絕的面容,紅了眼眶。
宣判結束,生哥被法警押走,眾人也離開法庭。一出了法庭大門,就見珍珍和Chloe分開,一人向外快步走去。孫天明也跟了上去。
雷松和趙廷等人快步跟上。剛走出幾步,雷松忍不住回頭看向在張叔攙扶下慢慢走出來的何爺。
何爺揮揮手,示意他們去吧!雷松一群人便轉頭跑了出去。
法院側面的小路里緩緩駛出一輛法警囚車。駕駛室中一名法院司機,一名獄警,生哥坐在後面的車廂裡,雙手帶著手銬,旁邊還有一名獄警。生哥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後慢慢閉上雙眼,慢慢調整著呼吸,身體隨著車輛顛簸,微微晃動。
年輕的獄警,全副武裝,戴頭盔,穿防彈背心,一手扶車把手,一手放在槍套上。他的目光平靜,只認為是一次普通的押送任務。
時間臨近中午,路上的車流量變大,囚車在車流中緩慢行駛。在到達黃麻角道和東頭灣道交匯的地方,一輛運送活雞的農用車橫在了赤柱村道進東頭灣道的路口。滿地亂走的活雞和抓雞的農民將整個路口堵得紋絲不動。
囚車被迫停下的一刻,生哥睜開眼睛,在獄警向外檢視的時候,從口中取出一根鐵絲。鐵絲之前已經彎折成需要的形狀,因此生哥只需要將它插進手銬中就可以迅速將手銬開啟。
兩個穿夾克的男人,一手插在夾克衫衣襟內,伏低身子從車流中迅速靠近囚車。來到囚車的駕駛室兩側後,一人一邊迅速從衣服裡掏出手槍,用槍托敲碎車窗玻璃,並用槍指著駕駛室裡的兩人。
“下車!手舉起來!”
司機和獄警瞬間僵住,只能舉起雙手,慢慢開啟車門下車。
車廂內的年輕獄警看到前面駕駛室的情況,剛掏出手槍,準備開槍支援,就被生哥從身後迅速勒住脖子,身體被壓在後車廂的地板上。
生哥將小獄警的持槍手向後一掰,就卸了他的手槍,然後用脖子和肩膀夾住,再騰出手用他自己的手銬將他拷住。
車外兩名夾克男,一名用槍控制著兩個押送人員,一名持槍來到車後,對著車廂鎖開了一槍。
門鎖應聲炸開,車門也被震地開啟,露出了車內一跪一趴的兩人。
此時,就在不遠處堵著的雷松等人,在囚車完全停下時就意識到不對勁,直接解開安全帶,一手搭在車門上,隨時準備行動。等看到夾克男敲碎車窗時,便迅速下車,向囚車方向趕過去。
就在離囚車只剩一輛車的距離時,他們看到夾克男射開車廂門。
“警察!不許動!”
那個夾克男迅速舉起槍,再次向著車內瞄準,物件正是車內的生哥。
就在雷松等人目眥欲裂之時,一聲槍響!
“砰!”
夾克男爆頭倒地。
“啊!!!”
此時,周圍的人群才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無數的尖叫聲響起,還有幾輛車想要強行離開,撞到別的車上。場面一瞬間變得慌亂無比。
聽到身後的槍聲,另一名夾克男還以為同伴已經得手,就要給兩個押送人員補槍送走,地上的老獄警猛地跳起,撲向夾克男,夾克男一槍打到獄警防彈背心肩膀上,雖然撞的獄警身體一歪,卻沒有阻止獄警撲上來的動作,還是被撲倒在地。地上的司機也趁機上前抱住夾克男的雙腿。兩人合力控制住了夾克男。
“小杰!”老獄警高聲呼喊同伴。
“老高!犯人跑了!”小獄警趴在車廂的地面上,臉貼著地高喊。
亂起來的人群將本來快要到達囚車的雷松等人又擋住了一瞬。但看著從車廂中跳出來的生哥,幾人還是鬆了口氣。
跳下車的生哥看到2隊全員到齊,也是一笑。只看了一眼過去的同僚,便轉身向著赤柱村道的方向跑去。
“怎麼辦?”紀中看著生哥的背影問。
“傻啊!追!”趙廷敲了一下紀中的腦袋,又轉頭看了雷松一眼,還是下了命令。
雷松也毫不猶豫撥開人群,向著生哥的方向追去。
眼看著生哥就要跑到翻倒的農用車那裡了。孫天明突然舉著槍一邊射擊,一邊向這邊走來。
雷松等人看著生哥在子彈紛飛中慌忙躲避,連忙掏出手槍,向著孫天明。
“警察!住手!”
例行警告結束,終於可以開槍了。卻沒想到孫天明身邊還跟著好幾個槍手。他們的警告剛說完,兩邊竟然同時一起開槍。
一名槍手因為走位,走到了警察和孫天明中間中槍倒地,另外還有三個人和雷松他們互射。
雙方第一輪射擊之後迅速找到掩體躲避。
只有孫天明像是瘋了一樣不避不閃,一直向著生哥的方向開槍。孫天明的手槍是格絡克17,有17發彈匣,不要命的連續射擊之下,生哥只能在車流中努力躲避,他也不敢停下,只能賭命。可還是被孫天明從背後射中右肩。中槍後,生哥一滾,躲在了一輛車後。而孫天明則加快了腳步追上來
“生哥!”
將車停在赤柱村道上的珍珍終於忍不住跑下車,想要翻越農用車來找生哥。
“別過來!”生哥通紅著雙眼,大吼著!
珍珍停了一下腳步,但還是咬了咬牙,跑了過來。
看到珍珍跑過來,孫天明停止了射擊。
跑到他們藏身的車後,孫天明低頭看著珍珍和生哥抱在一起。氣得眼眶通紅,舉起手槍就要打死生哥,或者乾脆把他們都打死。
珍珍看到孫天明舉槍,立刻將生哥擋在自己身後。
看著珍珍一臉憤恨地瞪著自己,孫天明嘴唇不自覺的開始抖動。最後一發狠,舉起手槍向著珍珍的腦袋扣動扳機。
“咔噠!”彈匣空了。
孫天明最後只看到了,珍珍的肩膀上,生哥的槍口激發出的槍火。
雷松在遠處,看到孫天明舉起手,對著一輛車的後面,然後一聲槍響。孫天明腦袋猛地後仰,身體毫無防備的向後倒去。
一陣槍戰過後,孫天明帶來的人,和他一樣,都不是專業槍手。就是一群拿著槍亂開的小混混。
這時,大家也意識到,最後孫天明是怎麼死的了。
他們這些混混都不會計算彈藥量。尤其是孫天明,估計數學不好,仗著自己彈匣大,不計數的亂開,最後被節約彈藥的生哥給一槍爆了頭。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生哥和珍珍姐都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孫天明死不瞑目的屍體。
雖然還是讓生哥跑了,但2隊的所有人都有鬆了口氣的感覺。反正他們已經盡力了。
看著赤柱村道的方向,雷松呼了口氣,低頭檢查了一下配槍,然後插回槍套。趙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還得寫報告呢!”
“生哥剛才好像中槍了吧?”紀中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剛才躲的時候崴了腳。
“嗯!”
“不會有事吧?”
“不知道。”
“回去報告誰寫呀?”
“趙哥吧?”
“都得寫!”
“啊?我沒寫過呀!”
“以後都要寫!警隊的新規定!”
“不要啊!!!”
亂七八糟的車輛之間,趙廷敲打著紀中。紀中歪歪扭扭的抱住雷松,讓他扶著自己。三人和隊友匯合,向遠處走去。
一個多禮拜後,正月初五迎財神,警隊裡也免不了帶上了節日的氛圍。
趙廷黑著一張臉給隊裡的年輕人發過年紅包,雖然包不了幾塊錢,但是看到何爺厚著臉皮伸手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爆慄!
“你多大了!還敢要紅包!”
“我也沒結婚呀!”
雷松嘲笑何爺。
“你再不收拾自己,你就得打一輩子光棍!”
“臭小子!一點兒都尊老愛幼!”
“雷警官!”
還想給何爺嗆回去的雷松,聽到有人叫自己,一回頭竟然看到一個老熟人。
“傑克?!你回來了?!”
一身運動裝的傑克站在2隊辦公室門口,笑看著他們。
“你看著精神挺好!”
上下打量了一下傑克,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傑克看起來沒有之前那種頹廢的感覺了。
“我很好,王sir之前託房先生把我帶到大陸去了。”
“啊?你有手續嗎?”
“呃……假的算嗎?”
原來,生哥那時候拜託房父將傑克假做大陸投奔的親戚,走了個遣返的程序,送到了大陸,又由大陸那邊的真親戚接收,直接送到當年廣州新開的一家戒毒中心裡,一躲就是半年。半個月前,戒毒中心那邊,傑克收到一封信,裡面除了他的戒毒費用以外,還有一個小小的鑰匙。
“因為不是正規渠道過去的,我回來的手續有點兒麻煩,這才耽擱了。”
傑克將鑰匙遞給雷松。
“信上說是給你的。”
鑰匙上的吊牌十分眼熟,和之前李祥雨那個鑰匙一樣。
郵局的私人信箱。
雷松將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扭,箱門便開啟了。裡面有一個非常厚的檔案袋,他使勁拽了幾下,才拽出來。
回到警署,雷松將檔案袋撫平,開啟。
一疊厚厚的資料上有一封信。開啟信封,抽出信紙,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
小雷:
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過完春節了吧?
希望我和生哥不是在監獄裡度過的這個春節。
我和生哥都知道,你和阿誠一直都是好孩子,以後也一定會成為一名好警察。
我們不是好榜樣,能幫你們的時候也不多了。這些文件都是我和生哥這些年透過各種方式收集的洪興幫和警隊高層黑警的證據。希望能幫你們的夢想早一點兒實現。
請原諒我們吧!
房珍珍
合石墳場,墓園裡。
初春的風帶著一絲涼意,雷松將百合花放在甄誠的墓碑前,彎著腰看了看阿誠的照片。
“你不上相哎!”
站直身體,雷松看看天。
“我的估計果然沒錯!孫天明就是洪興幫運毒的‘腳’!沒想到生哥居然跟到這小子,把毒倉和工廠的位置全摸清楚了!”
知道洪興幫的毒倉的位置後,警隊特意設計,放出風聲要查那個位置,逼得孫卓夫不得不親自出馬主持搬遷,然後將這個盤踞九龍地區多年的老毒梟,抓了個人贓俱獲。
洪興幫的其他販毒人員也在重案組2隊日積月累的調查下,被一一抓獲。
九龍地區的毒影終於被驅散了。
劉sir在警務處處長辦公室裡的秘書同學也被生哥,也可能是珍珍姐,收集到的證據送進了ICAC喝咖啡,大機率是出不來了。
雷松轉轉身體,給甄誠的照片看自己警服上徽章。
“你看,我現在也是‘一條柴’了!”
雷松摘下徽章,放到墓碑上。
“吶!借你戴的啊!要還的!”
然後雷松後退半步,向著甄誠的墓碑敬禮。此時,在他的眼中,甄誠也佩戴著那“一條柴”的徽章,向著他敬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