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sir的大麻煩
“劉達先高階督察，上班時間請你來廉署喝咖啡，會不會打擾你工作了？”
程志堅拉開椅子坐下來，身後一位年輕助理在劉達先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劉達先低眼看了一下咖啡，抬手碰了碰。
“希望下次如果只是詢問，可以提前通知，我可以安排時間。廉署的工作性質，更應該謹慎行動，注意影響。”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畢竟‘清者自清’，劉sir沒問題，用不著怕所謂的影響。作為高階警務人員，應該有被全民監督的準備。”
劉達先皺皺眉，沒有說話。程志堅也不和他浪費時間。
“劉sir的老上司，港島總區警署的區也閔警司上週已經因為涉嫌職務侵佔、收受賄賂被抓捕起訴。這個事情，劉sir知道嗎？”
“略有耳聞。”
“劉sir在區警司手下主管後勤支援部門7年，而他在後勤支援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將近10萬的支出，也恰恰持續了7年。你知道他這筆錢花到哪裡去了嗎？”
“我在任期間的所有賬目都是經過每年審計部門核驗過的，每一筆賬都非常清楚明瞭。程主任要是好奇，可以去查原始憑證。但你要問我具體花費的專案？不好意思，賬目太多了，我不記得。”
“這是最近3年的原始憑證！”程志堅將手上的文件夾開啟，並指著上面的照片說。
“這些憑證有2/3有造假的痕跡，而對應的專案實際數量也對不上。”
“經手人籤的誰的名字，那就是誰負責。有甚麼問題嗎？”
“只有經辦人需要負責嗎？”
“不然呢？我作為整個總區警署後勤裝備負責人，手底下一年要經過多少人、錢、物？每一個都要我賬實相符？手下人有心隱瞞，我也無能為力。”
劉sir的手指在桌上用力地點了兩下。
“程主任要知道，水至清則無魚。”
“OK！這些賬目你不瞭解實情。那1982年港島總區從日本進口了一批汽車，當時的經辦人就是你，這批車短短5年，也就是今年7月份居然就全部報廢了。你怎麼說？”
“看來日本貨就是不如歐洲貨質量好啊！”
“啪！”程志堅一拍桌子。
“遠高於市場價格購買的汽車，卻連普通同類產品一半的使用壽命都沒有！你管這叫‘質量問題’？！”
“那批車是1982年出的新品。新品上市，價格不能用之後的價格作比較！警隊任務強度高，車輛折損更不能用你家那輛停在車庫裡的車比較！程主任，你倒底懂不懂一線警隊的運作？！”
程志堅明白，沒有拿到真實的贓款證據，眼前這個看似斯文的劉警官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劉達先也同樣摸清了廉署的底牌，更加有恃無恐。
“如果程主任沒有其他問題了，那就恕我不能多陪了，警署還有一堆工作等著我。”
夜晚的興皇娛-樂城，依舊金碧輝煌，歌舞昇平。平常的客人都是將車開到門口，由泊車小弟將車停到後面的停車樓裡。而在娛-樂城主體建築和停車樓之間有一條不為人知的小路，通向娛-樂城的地下二層。外人只知道地下二層是健身房和游泳池，但實際上那隻佔地下二層一半面積。在那不為人知的另一半，是一個私密的停車場。
此時，劉達先就開著車來到這個停車場。
興皇后門，守門的小弟遠遠看到劉達先的車，看了一眼車牌，便抬手將鐵門升起，放劉達先的車進去。
停車場的車位上只零星停著幾輛車，大部分是賓士寶馬之類的豪車，也有幾輛大眾奧迪等不那麼“扎眼”的車。
停在自己固定的車位上，劉達先鎖好車，來到不遠的金色電梯間。
一出電梯就有一個穿著西服的服務員引領著他向走廊深處走去，一路上遇不到一個人，每一個包廂的門都是安安靜靜的。
走到一條走廊的盡頭，是一個雙門的包廂門，服務員抬手敲門，門從裡面開啟。劉達先走進去，就看到孫卓夫坐在沙發上，孫天明站在他身邊，遠遠地向著他微微彎身。直到劉達先走到近前，孫卓夫才站起身迎接。
“劉老弟，怠慢了。”
“幫主身體剛好，不要和我客氣，保養自己為重。”
孫卓夫點點頭坐回沙發上，掏出菸斗，給自己加菸絲。孫天明將一隻雪茄夾掉頭，遞到劉達先面前。劉達先坐下，接過雪茄，卻抬手阻止孫天明遞來的火。
“今天廉政公署的人來找我了！”
“甚麼情況？”
“之前就接到了訊息，我原來在港島總區的老上司被起訴了。現在他們把我當成了突破口。哼，小瞧我了呀！”
“劉老弟沒事就好！不會耽誤咱的事吧？最近九龍鋪貨量已經到了極限，港島那邊還沒有進展，正是需要劉老弟的時候！這可都是錢呀！”
“沒事，我在警務處的人會保住我。只要不停職，港島那邊就要給我幾分薄面。只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
孫天明忍不住問。
“ICAC前兩年大量招人，最近開始對基層警員的收入和消費情況進行大規模的調查。港島那邊僅僅是警長以下的基層警員就抓了50多人，全部起訴了。”
“這樣一來不就沒人為我們做事了？”孫天明焦急的看向父親。
“劉老弟怎麼看？”
“其實也不是需要所有的警員都幫我們。畢竟像貴幫現在的盈利主要還是在自家公司的經營，和白貨上。鋪貨也好，經營也好，只要訊息靈通，也就夠了。”
“的確，以前的幫派大部分收入來源都是向商戶收取保護費，經營走私線、妓院。現在妓院變成了夜總會，我們自己開商鋪，經營公司。走私線已經收縮很多了。但是……”
孫卓夫看著劉達先強調道。
“鋪貨的利潤是最大的！現在和其他社團的矛盾也是最大的！這個最重要！我們目前沒有能力在香港所有地區都開我們洪興自己的場子用來散貨，在別人的地盤就必須要警方撐腰！沒有基層警員配合，散貨會非常麻煩！”
“麻煩也沒辦法！過去那種每個月發茶水錢的方式已經被ICAC 定死了！誰敢收，就要去蹲大牢！可不用這種方法，要想把錢合法的發到每個人手裡根本不可能！”
“那怎麼辦？”這完全觸及孫天明這個公子哥兒的盲區了。
“麻煩有麻煩的散法。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劉達先低頭給自己的雪茄點上火。
“散貨還不是最重要的？你沒聽我爸說嗎？貨的利潤最大！”
“呵呵，ICAC現在聯合了全港的銀行和政府部門，尤其是土地註冊處。可以監控所有警隊人員的財產，包括現金、房產、車輛！一旦查到消費高於收入，就要請去喝咖啡！”
他將身體靠在沙發裡，重重地吸了口煙。
“簡言之，咱們現在的合作關係也岌岌可危了！”
灰白的煙霧氤氳了劉達先的面孔，但誰都知道他的臉色好不了。要不，他也不會這麼急匆匆地趕過來商量對策了。
一時間孫卓夫也不知道該說甚麼。洪興幫賺的再多，給不到劉達先手裡，他還能幫他們嗎？現在底層給不了，連高層也給不了了嗎？這些該死的ICAC！
“讓劉sir合法的富裕起來嗎？也不是沒有辦法吧？”孫天明一臉得意地說。
一時，兩個大佬都看向他，孫天明更得意了，他也不是一無是處的。
“說說看！”
“去澳門轉一圈兒不就行了？”
“你是說上賭桌將錢輸給劉sir？”孫卓夫看向劉達先，用眼神詢問這個方法是否可行。
劉達先略一思考，點點頭認可。
“不過這不能成為咱們長期合作的方式，澳門那些賭場也不是那麼好打交道的。”
正當孫天明一臉失望時，他又補充道。
“不過孫公子倒是幫我開啟了思路！”
“哦？”
“我記得孫公子名下是有一個房地產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