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醬廠 老陶大夫回城或許就是一個機會
砂河公社東旺大隊建廠啦!
2間廠辦公室, 3間生產倉庫,能容納4位幹部和30個工人,比東湖大隊的皂廠規模還大!
要說建廠誰最興奮, 那必然是東旺大隊的老少爺們兒!
這新廠啊,連缺了條胳膊的老頭兒也招,實在幹不了體力活但肯賣力的婆子也行,而且工資還開得不低, 第一批進廠的工人直接18塊錢一個月,新進場的20個工人也能拿12一個月,幹部就更多了, 4個人都能拿32一個月!
以前誰敢想啊!
當然, 敢開這麼高的工資也是因為林知青老家的百貨大樓訂貨了!
要得多!
好幾千斤!
只要交完貨拿到批條就能拿回真金白銀!
吳村長私下裡算過賬的, 這批訂單幹完, 光分給公社的就有1300多塊!大隊能有五千好幾!
這還是把每個月開出的工資除掉的結餘。
純利潤!
老天!
這可都是要攤到工分分到他們手上的!
不敢想!
當真不敢想!
不止社員高興,東旺大隊的知青點也是興奮了好幾天。
廠子擬訂4名幹部,目前確定的只有1個公社公派下來坐班的,到時候另外3名幹部指定要從大隊選。
這可是可以直接擺脫農活的機會, 如果大隊長再把他們排除在外,他們絕對集合起來發起抗議!
當然,林見春不在打算集體抗議的知青內,她這小半年太獨了, 平時又不怎麼上工,早被知青點直接排除在外。
她也不準備摻和。
牛隊長現在滿腦門熱汗, 就為醬廠將來的管理方式發愁, 誰現在往上湊都是純討嫌。
看書不比去廠裡賣力幹活自在?
這段時間林見春都忙著看她三哥上回帶過來的精選叢書,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師編寫的,裡頭全是各種題型, 只要鑽透一道,相關的知識點再用到其他題型都不再是阻礙。
當然,這書也是得配合上一批書一起看的,有些知識點必須先從教學的書本上了解基礎,基礎牢靠才好應用,所以精選叢書更多還是起一個輔導作用。
林見春這邊學得如痴如醉,醬廠的修建也進行得如火如荼,在1月底正式竣工。
期間合作社又給公社的副食品站送了一批剁椒醬,加上上一次的收益,正好滿足了合作社為龍塘供貨的前期資金,不然公社那邊不會那麼快鬆口讓合作社轉建為廠。
廠建成了,工人也基本配齊,接下來只需要再把幹部定好,醬廠就能正式掛牌了。
徐三嬸是合作社第一批工人,也是工人裡的“技術人員”,按林見春的想法,直接安排她做個廠幹也行,也不做別的,就做質檢。
但徐三嬸不樂意,她覺得自己沒文化,連個字都寫不全,真去做了廠幹也是丟大隊的臉。
林見春本意是讓她自己爭取,到時候牛隊長指定會考慮,但徐三嬸本身不願意,牛隊長肯定得從多方面考慮,就不一定能想到她身上來了。
不過也好,幹部不是那麼好當的,廠裡的工人都是一個大隊的鄉里,徐三嬸本身就沒甚麼好口碑,到時候別再給鬧成大問題了。
經過五天選拔,最後三名廠幹部最終定了吳長紅、劉躍進、李春景。
其中吳長紅是吳村長的小兒子,本身是初中畢業,畢業之後做過一段時間工人,後來因為廠子倒閉回村務農。
劉躍進是一名退役軍人,傷了腿,平時看不出問題,但一到陰雨天就痛得不好走路,看起來會有一些跛。
李春景不用說,知青裡頭唯一選出來的代表,牛隊長實在找不到另一個可以代表廠幹出來講官話的人物,想著他的為人,乾脆捏著鼻子給提拔起來了。
廠幹部一定,1月30日,砂河醬廠正式掛牌了。
林見春也去現場湊了個熱鬧,別說,氣氛一烘托那是真熱鬧。
廠辦有了幹部,有些事兒就該他們自己操心了,2月4日就是小年,她得幫牛棚那邊把草藥拿去換成糧,這樣明年他們才不至於過得太難。
天冷了,牛棚這邊沒被分派多少活兒,上山的社員也基本都是扒拉能吃的野菜和柴火,林見春是直接沒去,所以陶文斌帶著幾個老人天天上山,這段時間給攢下來不少。
“蒲公英5斤、積雪草8斤、野菊花2斤,土大黃也只有2斤。”
前三者算是普通草藥,土大黃大概可以賣貴點兒,不過應該比不上黃精。
“這次能換到的應該比較多,還是全部換成粗糧嗎?”
陶文斌笑著點了點頭。
“林知青,那野菊花我單獨分了一包出來,你看看要不要給幫忙換糧的人送些,這段時間也多虧他幫忙了。”
有了林見春幫忙,加上老師離開後,他們的糧足夠五個人消耗,秋收過後活兒又不怎麼費力,所以大家身上都長了些肉,再吃好點兒指不定會被人發現問題,還是求穩為好。
林見春心裡有數了,把草藥捆到車後座,趁著天光漸亮趕緊蹬著車出了大隊。
現在天冷了,地裡沒啥活,大家都起得晚,所以早上過來也不怕被人注意到。
就是有點冷。
到了八旗街,林見春把車靠在牛虻子家門口,跳了好一陣才暖和起來。
年底方哥也忙,過了有半小時牛虻子才叫著人回來,見她在門口哈氣也是按了按牛虻子的腦袋,才樂呵呵地跟她客氣。
“下回來了你就進院兒裡等著,外頭乾冷乾冷的,別再凍感冒了。”
林見春也沒客套,只說下次一定。
哪兒能真進去?
裡頭也不知道有些甚麼人,還存了不少東西,萬一真出了問題,倒給人情全壞了。
避此不提,方哥和牛虻子上手把車後座的草藥全卸了下來。
“主要是蒲公英、積雪草,野菊花也曬了一些,這東西解熱,方哥留著明年夏天泡水喝,另外就是一些土大黃,大概2斤的樣子,方哥你看看能換多少粗糧。”
“還挺多,全換粗糧的話你一個人帶得回去不?”
幾種普通草藥上了稱,秤盤顯示14斤,土大黃雖然比不上黃精價格,但也能多賣5毛,算下來一共97塊。
年底糧食漲價,粗糧一斤能賣到2毛,這錢要全部換成粗糧得有485斤,靠腳踏車載回去恐怕有點麻煩。
林見春想了想,乾脆讓方哥幫忙給她分了85斤裝進揹簍,另外400斤左右各半,前前後後各放兩袋綁到車上。
“這樣就行了,我扶著車走,半道兒會有人來接的。”
方哥倒沒多問,只皺著眉替她擔心,“能行嗎你這?”
“放心,我走慢點兒就成。”
85斤糧食在背上的確有點難受,好在離了公社就能把東西收起來,累也累不了多會兒。
把人送出巷子,見林見春推著車確實還好,方哥才招呼著牛虻子回了院子。
糧太多,林見春也不敢明晃晃地往大隊拉,而且這數量還不能一次性全帶去牛棚,不然沒法解釋她是怎麼一個人帶這麼多糧回大隊還沒被人發現的。
林見春估摸著還得多分幾次來送,反正還要好幾天才過小年,能趕上大年三十之前把糧分批送完就成。
在空間劃分也不費事兒,林見春把485斤粗糧分成6份,準備先送兩天,之後再騎著車出大隊晃悠一下,藉此打個掩護,再送第二次,這樣只需要三次就能完全送完。
小寶在牛棚拜師的事兒也沒藏著掖著,大隊不少人都曉得,而且有了陶興“摘帽子”這一出,加上徐三嬸家的特殊性,大隊也沒人多嘴往外禿嚕,甚至還有幾家想跟著學,也是聽說拜師禮是林見春幫著出的才退卻了,畢竟那麼多好東西拿去拜師實在不太值當,學得還好,要學不進去就是純虧的。
有小寶在,林見春過去也不必遮掩了,車後座載著80斤糧直接去了牛棚,看見的也只說這是又給小寶做人情了,沒往牛棚那些人身上聯想。
牛棚裡小寶學得正有勁兒。
魯豫達、鳳于飛和楊譙都是學者出生,文化底蘊不容小覷,仇夢卻是理科大拿,在陶文斌輔導藥理的同時還會教授一些生物學相關的知識。
林見春剛知道他們這授課方式時很是為小寶捏了一把汗,沒想到小寶除了最初時有些摸不到門兒,有一天卻突然像開了竅似的,真跟上了這幾位老師的節奏。
可能這就是天才吧!
“林知青來了?”
“嗯,今天先換了一部分糧回來,後面我再找時間慢慢往回拉。”
仇夢道了謝,接過糧袋往存糧的地方搬。
“多虧你了。老陶回城之後一直在外就醫,這幾日寄了信來,說過年會給我們寄一批東西,裡頭有你的一份,就是得麻煩你跑一趟……”
仇夢說得有些臉熱。
他們被查時家裡基本都被搶砸乾淨了,銀行存的戶頭也被上報充公,感謝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也落不到實處。
老陶回去之後也是住在學生家裡,現在上頭形勢愈發緊張,那學生接老陶回去就醫已經是貿然之舉,根本不可能再因為幫忙傳信的恩情特意感謝,所以……
唉!
林見春不知道面對面的人在想甚麼,不過只是幫忙拿一下郵寄的包裹而已,不比傳信危險,多的都幫了,不缺這一回。
“回頭我去公社郵局幫你們取。”
牛棚這邊沒甚麼好待的,小寶又在上課,送完東西林見春就徑自回了徐三嬸家。
大隊建廠後,徐三嬸一整日下來基本都得待在醬廠,不過大隊社員的情況廠幹都是清楚的,所以並沒有修建獨立食堂,只讓工人每天早上8點到崗,11點就自主下班回家吃飯,等到下午1點再繼續,如果活兒不緊張,就下午5點下班,幹不過來就加班到7點。
現階段,醬廠只需要給公社副食品站供貨,保證每月400斤剁椒醬、200斤肉醬,外加500斤豆瓣醬的供給,而龍塘那邊百貨大樓的訂單隻需要4月交單,所以活兒實在算不上緊張,一到點兒徐三嬸就能回家做飯,順帶還能給小寶送個午飯過去。
能請假、有吃喝,林見春就安心躲在屋裡學習。
這小半年下來,《普通物理學》、《化學方程式》、《微積分學》、《高等代數》她都小有進度,唯獨《高等數學引論》涵括太多高難度課程,她學起來十分困難。
不過精選叢書中的對應習題她已經基本摸透,接下來只要抓準節奏,幾門課程都能在過年前有所成果。
可惜她這都是自學,也不知道成績處於甚麼地步。
林見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以往相熟的人。
可惜她在校時幾位老師也只是普通授課老師,本沒有特別出眾的成績,家裡唯一算得上學者的只有二哥,可二哥那邊通訊不便,真要寫信去問二哥,說不定層層盤查下來,二哥反倒會因為她求問的內容被審查。
那還有誰可以請教呢?
林見春撓了撓頭,突然反應過來老陶大夫回城或許就是她的一個機會!
他們這些人可都是首都來的!
上面雖然變動大,可也不是所有學者都被審查清算了,魯豫達、仇夢、鳳于飛和楊譙四人雖不是數學、物理方便的專家,可保不齊曾經有過交情的人裡就有她能求問的物件呢!
想通了問題,趁著給牛棚送糧的機會林見春直接向四位老者請求幫助。
大隊關於林見春的風言風語可不少,牛棚這邊幹活雖然不跟大部分社員在一起,可畢竟東旺大隊就這麼大點兒,他們只要不是完全不出牛棚範圍,就總有機會聽到風聲。
林見春成天躲在屋裡的事兒早就不是秘密,大隊的社員或許沒有多想,可知青點的人不都是傻子,所以猜過林見春躲在屋裡不出門指定在幹甚麼事兒,讀書就是其中一種猜測。
只是大家都是下鄉的知青,不管是自願還是被逼無奈,不是多大仇,就不會有人真去GWH舉報。
大隊的人更沒那麼閒,少一個人掙工分他們就多領一份錢,而且他們對GWH本就存在敬畏,多大的事兒才會找過去給人舉報?
所以林見春一提想交個筆友的想法,魯豫達四人一點兒沒猶豫,直接給她推薦了首都大學的教授。
“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確定學習方向?數理化雖然有著相通之處,但真往深裡學,還是存在巨大差異的。”
這個問題林見春也考慮過了。
她更喜歡數學,研究數學的各類演算法讓她覺得很有意思,但物理和數學又是相依相存的,她的“揹包”正是物理層面一種尤其特殊的存在,這樣的空間如果運用於現實生活,那必將為生活和社會提供更有利的幫助,且用處並不單一,甚至可以用於更高維度的研究。
“我想先學好數學和物理,化學、生物更多還是運用於生活,我不太適合。”
仇夢聞言點頭。
“那就找程老頭。這程老頭雖然脾氣不好,但學術方面說是拔尖兒也不為過,你有甚麼問題可以直接寫信問他,他會想辦法幫你解答的。”
林見春一聽姓程,不免將人跟三哥所說的“程老師”聯絡。
不過那套書近乎“禁書”,多一個人知道“程老師”就多一份危險,她沒必要多這一嘴。
“謝謝,我回頭寫信向程老師問好。”
“客氣甚麼?能幫上你我們都覺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