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合作社(三合一) 直接賣嫁妝
晚上給牛棚送了糧, 林見春帶著滿心幽怨睡了過去。
11月底冬小麥種植已經進入尾聲,家家戶戶的要緊事兒其實也就給閒下來的農田種植綠肥,要麼就是修整田地、撒石灰殺蟲。
就算幹不了多少正經活, 空出來的地裡也要種上過冬的蘿蔔和茼蒿,大蒜也得多種,吃不完的都可以交到公社糧站或者副食品店換點零花。
不過,雖然不讓請假, 林見春分到的活也只是幫著丟豆種,這活不需要甚麼體力和技巧,一到崗林見春就直接放空了腦袋, 形如木偶跟在挖坑的社員身後撒豆種。
當然林見春也不是全然木愣, 為了來年可以名正言順的請假, 她的腦子裡也在不斷思考大隊社員能做的副業。
可惜她根本不瞭解社員的農閒生活, 公社、縣城的情況也不瞭解,一時還真理不出頭緒來。
小農忙期間,知青還是實行上工3天休息1天的辦法,林見春頂著刮臉的寒霜苦苦撐了3天, 等第4天休息,硬是賴床賴到十點才起。
這麼冷的天,林見春是不怎麼想蹬腳踏車的,可不去公社就沒法瞭解形勢, 所以苦兮兮地搓了搓臉,拿了手套圍巾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才扶著車出門。
公社倒是熱鬧。
年底很多單位都發了福利, 加上回家探親的、辦事的, 供銷社和糧站、國營飯店、副食品店都有很多人聚集。
林見春優先去了糧站找黃二姐打聽訊息。
黃二姐也很為難。
“咱們公社下頭那麼多大隊,每年收的綠豆、胡豆多到囤積,我們糧站的幹部也幫不上忙。蘿蔔、茼蒿倒是能幫你找點人, 可我這邊相熟的人也買不了多少,吃不下你們一個大隊的。”
林見春撓了撓頭,“那副食品呢?綠豆可以做糕點,蘿蔔也能醃。”
“公社食品廠都是直接從我們糧站收的綠豆,根本吃不下那麼多。醃蘿蔔家家戶戶都會做,公社每年拉那麼多蘿蔔冬菜回來,自家隨便做點兒也能吃段時間了。”
這下林見春是真愁了。
不用她找關係大隊也能想法消掉一部分冬季作物,如果抓不到大批次需求,那她拉一陣關係也是白搭。
“那我再想想辦法,謝謝黃二姐。”
出了糧站,林見春一時有些迷茫。
她對這些事實在不太瞭解,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半點兒主意。
不過都來公社了,不去一趟“小黑街”豈不是白跑一趟?
年底“小黑街”也是最熱鬧的時候,越是這種時候,方哥越是不敢鬆懈,只叫了林見春在門口說話,萬一出了事他倆也能馬上跑路。
“這次想整點啥?有羊肉,2塊1斤,要不要?”
林見春一點兒沒猶豫。
“弄2斤。”
她的“揹包”裡有1斤羊肉,因為不確定公社有沒有羊肉賣,一直沒找到機會拿出來,這回可算能拿出來了。
“其它的還要不?”
林見春想了想,一時也沒別的需求,就搖了搖頭。
“那你不用進去了,我喊人給你拿出來。”
羊肉得割了過秤,林見春就在門口等著,順便跟方哥打聽。
“方哥,你知道鄉下要掙錢走哪條路子才算合規合法嗎?”
方哥一時沒懂,“路子?上回我帶你去的那地兒就合規,不過那是借人家在醫院的配額,一兩個人借還成,多了她的配額也不夠。”
“不是。這不是入冬了嗎?我們大隊的嬸子阿婆沒事做,想掙點零花過年,但是家裡多的糧公社也沒地兒收,想弄其他的又沒個路子,所以我想著找方哥問問。”
方哥託著下巴想了想,還真給出了主意。
“要是隻想掙點零花,那私下做些糕點到公社來換也不愁換不出去,豆多的話弄豆腐也成,副食品店那點兒豆腐根本不夠,要麼就是醃菜啥的。再就是今年冬的白菜蘿蔔公社還沒開始往回拉,也不知道能搞到多少,估計也緊俏,我能給你牽牽線,到時候多少都能換。”
林見春愁的就是牽線的人。
不過她更想要的還是一勞永逸的供給,總不能今年做了,明年還得重新牽線,那開春之後所有人都要下地,牛隊長能讓她搞特殊請假嗎?
但這話也不好跟方哥說明白,所以林見春還是道了謝,只說先回大隊問問嬸子阿婆。
“行,年底風聲緊,你也少往我這兒來,有事你就到八旗街找牛虻子,把信兒留給他,叫他過來找我。”
“好,謝謝方哥。”
回了大隊,林見春直接把3斤羊肉放進了灶房,沒瞧見徐三嬸和小寶,屋門也關得嚴實,只能先回自己屋拿了本書。
可心裡藏著事,思路也是斷斷續續的,碰上難題也解不出來,只能暫時放棄,拿了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雖然方哥給的法子是暫時性的,但綠豆糕、豆腐都能做起來,能換一點是一點,醃菜的話也得等大隊的蘿蔔和白菜種好才能做,到時候試試味道,再找方哥定價拉線。
其他的還能怎麼做呢?
如果方哥拉的關係吃不下整個東旺大隊的產出,她要寫信找找三哥在龍塘想想辦法嗎?
可方哥也說了,年底風聲緊,在公社都不敢大張旗鼓地做買賣,更別提龍塘一個縣城了,到時候拖累了三哥可不好。
想不出辦法,本子上也只畫了一頁雜亂的線條。
算了,還是先去跟牛隊長說說方哥牽線的事兒。
林見春收好書出門,才走到院門口就見徐三嬸背了一大揹簍紅彤彤的辣椒,跟在後面的小寶也背了小半揹簍,一路走得“哼哧哼哧”的。
林見春趕緊上去把小寶的揹簍接了過來。
“怎麼弄這麼多辣椒回來?”
“今年收的胡豆還剩不少,這批紅辣椒收回來剛好可以醃點兒豆瓣醬,再剁點辣椒水。”
剛到大隊時林見春也吃過徐三嬸做的豆瓣醬,味道確實不錯,不過辣椒水她沒趕上,這次剁好了正好試試口味。
“那我幫你洗。”
“嗯。”
一揹簍辣椒是不夠的,林見春在院兒裡淘洗,徐三嬸又去外頭換了幾揹簍回來,看著像是要把一年吃的量全給備上。
林見春也不好說啥,畢竟豆瓣醬她要吃,辣椒水她也要嘗,這倆東西耐煩,多弄點也能吃久點兒。
等做起來,林見春才知道豆瓣醬一時半會兒的也吃不上,辣椒水倒是剁了醃一醃就能吃。
林見春連著幾天給徐三嬸打下手,滿鼻子都是辣椒的辛味,光聞著就下飯。
“嬸子,辣椒水有多的嗎?我能不能換點給我家裡寄過去?”
大哥大嫂都是吃慣了辣口的,海城那邊口味清淡,有辣椒水也能吃得香點兒。
徐三嬸幹活的手一頓,頭也沒抬,“這些就是給你做的,等醃好了你自個兒看著安排。”
林見春實在驚訝,看著壇裡裝好的剁辣椒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大隊社員一人也就能開個幾分自留地,徐三嬸家人少,攏共就開了四五分出來,這回收的辣椒多是她自掏腰包從其他家換的,本以為是做了放著來年好吃,結果全是給她家做的?
林見春心頭又酸又軟,腦子突然一閃靈光,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嬸子!豆瓣醬和辣椒水是不是大部分嬸子阿婆都會做?口味跟你做的差多少?”
徐三嬸一下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不過她問她就答,別的想也沒想。
“一個大隊的,手藝都差不多,不過我給你弄的這些有一罈是放了油的,吃起來更香,其他人也會做,只是願意放油的不多。”
“嗨呀!那可巧了!”
林見春也等不了其他了,三兩下把手衝乾淨就衝出了院子。
風風火火地衝到牛隊長家,牛隊長剛好帶著小孫兒在院子裡溜達。
“林知青,這麼著急做啥?”
“哈哈!牛隊長!我想到辦法啦!”
牛隊長沒怎麼當真,跟逗自家孫子似的笑問:“甚麼辦法?”
“咱們可以不辦廠,但是得隊長你去公社賣賣慘開個條子,直接在村裡弄個副食品合作社。”
話在腦子裡一轉,牛隊長也正經了起來。
“具體說說。”
林見春進了院子,自己找了個小板凳坐下,等喘勻了氣才一氣把話說了。
“咱們省內可以說是家家戶戶都吃豆瓣醬和辣椒水,這兩樣做起來容易,大隊的嬸子阿婆基本都會做,咱們可以弄個小作坊,統一一下做法和口味,等做成了,再以合作社的名義往公社供銷社、副食品店,甚至南興縣城推銷。”
個人買賣都是投機倒把的錯誤行為,GWH監管嚴格,超過一定的量帶頭的人指定被判去勞改甚至吃花生米。
但合作社就不同了,那是過了明路的,只要有條子就能跟國營的單位合作,到時候掙的錢都歸到大隊,再像公分一樣按勞分配所得。
牛隊長也認真的考慮起來。
“你也說了,連咱們大隊的嬸子阿婆都會做,那城頭的人多半也是會做的,又不是所有城裡人都有正經工作,真弄了作坊,那些東西賣不出去豈不是白白拋灑?”
“嗐!咱們第一批少做一點唄!只要公社給批,大不了賣不出去了再去公社求人,虧肯定是不虧的,但要是真能賺錢,咱們馬上就可以開始做第二批。”
豆瓣醬需要長時間發酵,但辣椒水、剁椒醬卻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完全可以在第一批銷售情況出來之後再加急出第二批。
牛隊長木著臉盯了她一眼,“你當我這嘴是開了金光的,隨便求一下公社就能答應?”
“哈哈哈!大不了帶著鋪蓋捲去公社門口睡,只要牛隊長你放得下臉,不怕公社幹部不同意。”
“……”
林見春看到牛隊長臉上寫滿了“福氣”,趁人發火前站起來就跑。
“大隊長你就先去討個審批吧!我讓徐三嬸幫忙先弄點兒出來去公社問問熟人,她們要是看得上,估計真做出來了拿去公社也會受歡迎的!”
得虧她跑得快,牛隊長扔去的鞋底子才沒砸到她。
揹著手哼著歌回了徐三嬸家,林見春決定先把第一批拿去找黃二姐,再給家裡寄點兒,讓三哥也想想辦法。
實在不行還能往海城寄,畢竟駐地可不是隻招本地軍人,軍屬也是來自全國各地,總有一部分能吃辣的吧?到時候大哥大嫂給推薦一下,指定能銷出去。
萬事俱備,就看牛隊長能不能把批條辦下來了。
想出了辦法,林見春就心安理得的請假了。
這段時間山上霜重,東西也不好找,林見春就不打算再上去刨土,直接在家跟在徐三嬸背後打轉,這才發現她早些時候就已經醃上了黴豆瓣,現在剁了辣椒,直接和油一混攪勻就裝上了壇。
剛酵上的豆瓣也香得很,等一個月開壇,那味道恐怕比她爸弄的好吃多了!
豆瓣醬酵了2大壇,剩下的辣椒水也夠剁個2壇。
就是徐三嬸做的辣椒水並不是單純的剁了加油,而是備上了姜蒜末、鹽、白糖和白酒,油也是煎熟了放冷才加。
這分明做的是剁椒醬,已經超脫辣椒水的範疇了。
林見春撓了撓下巴,躲進屋裡假裝拿東西,從“揹包”把剩下的4斤白糖、4斤油、6斤鹽全拿了出來。
徐三嬸很有分寸,屋子有人借住,她和小寶就再也沒進過那間屋,所以林見春從屋裡拿東西出來,她也只當這是她之前就存在屋裡的,沒當回事。
而且這次徐三嬸也沒出言推辭,畢竟那麼多辣椒,想要味道做到最好,她那點兒東西確實不太夠。
“可惜我沒買過酒,嬸子你那些酒夠用了麼?不夠的話我明天跑一趟公社。”
“夠了。”
東西夠了,林見春就不操心了。
不過前段時間都在山上“簽到”,油鹽糖這些日用差不多快耗乾淨了,看來接下來還是要把目標放在吳村長家,有好東西最好,沒有的話弄點日用也行。
等了7天,徐三嬸做的剁椒醬總算可以開壇了。
撕開密封油紙,噴鼻而來的是濃郁刺激的辛香,徐三嬸用筷子挑了一些試了試味,下一秒就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見春也看得心熱,重新拿了一雙筷子過來試味,剛一沾上舌尖,那種難以言表的豐富味道就瞬間充斥在她的口腔。
“這也太好吃了!”
徐三嬸難得笑了起來,扭頭就去找之前燙過晾乾的小罈子來分裝。
2壇剁椒醬少說也有40斤,徐三嬸沒買太多小罈子,所以這次只裝了5壇,一罈2斤的量。
“你看看先給家裡寄還是怎麼弄,回頭再去公社多買點小罈子。”
林見春卻想著這麼好的味道肯定得讓牛隊長嘗一嘗,最好能厚著臉皮帶去公社讓公社幹部也試試味兒。
只是東西是徐三嬸做的,這事兒要做也得先跟她透個氣。
“我跟牛隊長準備辦點事兒,這5壇我先拿1壇給牛隊長,另外4壇明天去公社給家裡寄。”
一罈2斤的量也是很可觀的,所以4壇她打算爸媽那兒寄2壇,另外2壇寄到海城去,先給大哥大嫂做做鋪墊。
“行,你看著安排吧。”
林見春沒耽擱,抱起其中1壇就去了牛隊長家。
這兩天綠肥也種的差不多了,牛隊長也閒了下來,林見春抱著東西一進院子就提公社,問得牛隊長當場就黑了臉。
“你當公社是我開的?這幾天我連幹部影子都沒見著。”
“所以說大隊長還是拉不下臉啊!這都7天了!我嬸子做的剁椒醬都出壇了!”
林見春把罈子遞了遞,叫牛隊長自己去拿雙乾淨筷子來試味道。
牛隊長也是記掛著大隊的副業,心裡沒覺得不高興,順應地拿了筷子來。
跟林見春一樣,他剛嚐了一口,私心就斷定了這東西不會賣不掉,可還是那句話——難!
公社並不是誰的一言堂,一個公社下面那麼多大隊,如果每個大隊想做副業掙錢都去找公社幹部,那這些幹部每天就光見他們這些泥腿子就夠了,哪兒還有時間去幹其他工作?
“哎呀!隊長你就聽我抱著被子去公社門口守著!那些幹部早上得去上班吧?下班了得回家睡覺吧?你一直在門口,他們不可能為了躲你每天都翻窗戶上下班吧?”
“……”
看牛隊長一臉糾結,林見春立馬加了把火。
“這幾天我算過賬了,30斤辣椒、10斤油,再用2斤白糖、4斤鹽、2斤多點姜蒜末,合起來成本21塊,能做成40斤剁椒醬,到時候40斤分20壇,咱們一罈直接賣4塊!20壇就是80塊,淨賺59塊!”
“我嬸兒一個人一天下來輕輕鬆鬆能剁出30斤辣椒,再醃個7天,倒手就是59塊錢的利潤!而且這7天又不是乾等著甚麼也不幹,那就是源源不斷的利潤,隊長你真不心動嗎!”
林見春想說在這麼大的利潤面前臉面根本不是回事兒,真做成了,整個大隊都能帶著富起來。
“而且我還沒算豆瓣醬呢,豆瓣醬炒菜、下飯都可以,胡豆單賣可不值錢,到時候大隊收的胡豆直接拉來全給醃成豆瓣醬,就比著剁椒醬賣,那利潤也是非常可觀的!”
牛隊長的腦袋被她這筆賬算得嗡嗡的,木著臉反駁,“自家就能做的東西,人憑啥花4塊買你做的!”
“憑咱們放了油,放了糖!憑咱們味道好!憑咱們1壇2斤夠吃倆三月!好,就算4塊真定貴了,那3塊呢?單1壇利潤也有差不多2塊了,這麼低的價格還是沒人願意買嗎?實在不行就論斤稱,自己帶罈子瓶子,我們可以給便宜2毛錢。”
“隊長!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普遍30塊到50塊,3、4塊錢的東西,攤下來一個月也就一兩塊,人買根兒牛奶冰棒也得3毛錢了,比起來不還是咱們賣的醬划算?”
“……”
林見春今天說這通話簡直超常發揮,見牛隊長明顯意動,她也著實鬆了一口氣。
“好啦,大不了我陪大隊長去公社蹲大門,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們完全可以承諾給公社20%的利潤,公社創收,公社幹部能拿到的節禮、福利也更多,說不定還會因為拉動公社經濟得到上級表揚呢!”
牛隊長是真實心動了。
公社的那夥子人他也不是頭一次打交道,所以知道事兒不好辦,可財帛動人心是自古傳下來的真理,20%的利潤可不低,真讓出來,那夥子人應該不會拒絕。
“成,那我們馬上就去公社,我沒這個時間去過,說不定能堵到人。”
“……等下,我先寫兩封信。”
“幹啥?”
“我找門路賣剁椒醬!”
信裡也不用寫得太明白,三哥那兒就讓他抽空跑一趟大隊,正好她過年也回不去,大哥大嫂那邊就只說讓他們嚐個味道,等之後確定能供應了再找機會說清楚。
把信揣上,林見春和牛隊長在大路上碰了頭,各騎了一輛車,背了揹簍分放剁椒罈子。
一路騎得飛快,等快要到公社辦公點時,牛隊長雞賊地拉了毛巾蒙了半張臉,就這麼在角落裡盯著大門。
林見春還要寄信,就先把剁椒罈子挪到了自己的揹簍裡,怕顛著就一路扶著車去郵局。
土罈子不比玻璃堅固,陶瓷缸又沒法做到密封,所以這次寄出林見春也沒特意換盛具,只在外面多裹了幾層蛇皮口袋死死纏住。
好容易把東西寄了,林見春趕緊回辦公點外頭找牛隊長碰頭,結果剛過去就看到牛隊長在門口跟一個三十幾歲的女同志說著話,而女同志手裡就抱著那壇準備拿給公社幹部試味的剁椒醬。
光看錶情,女同志應該是挺滿意的,等牛隊長比了個“2”的手勢,她的表情興味更甚。
事情談到一半,林見春也不好往上湊,乾脆就在角落裡等著,沒多會兒,那女同志就抱著罈子進了門,牛隊長站在門口沒動,也不知道是在等結果還是直接等批條。
等人等得無聊,林見春就開始放空,腦子裡不停演算最近幾天看過的習題,這樣一來時間自然過得飛快,她甚至連牛隊長甚麼時候過來的都沒注意到。
“想甚麼這麼入神?”
林見春“嘿嘿”一笑,顧左言他,“批條辦好啦?”
“差不多吧。”
“啥叫差不多,辦好了就是辦好了,沒辦好咱們就繼續蹲。”
牛隊長白了她一眼,把批條甩到她眼前,“公社幹部給開了一年的批條,要是一年做不出成績,後年就不讓做了。”
林見春接過批條一看,果然,上面批註了“1974年12月1日起暫行東旺大隊生產合作社,為期一年”的字樣,批條上還寫明瞭做成的剁椒醬、豆瓣醬可以送到公社副食品站代為售賣,1壇2斤的規格定價3.8元一罈,散賣1斤定價1.8元,不要糧票,最終收益統一到年底核算,予以公社20%利潤。
“那也不錯,回去就讓大隊的嬸子阿婆都忙起來,剛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剁椒醬能做不少,豆瓣醬來不及了,就先做一批剁椒醬試試水。”
事情定下,牛隊長一回大隊就叫了各戶的主事人在打穀場開會。
要辦生產合作社,大隊的社員肯定全都想參與,但整個大隊就那麼大點兒地盤,第一批東西也只是先試一試的,所以討論下來,46戶投票選出了10戶,每一戶出1個人。
當然,這10個人後續不參與農活,相當於換個地方掙工分,等年底再和大隊收入一起算賬按總工分分配。
牛隊長這主意相對公平,只是他這打算壓根兒沒考慮知青點的人,事情商量到尾聲,李春景為首的幾個知青就站出來發出抗議。
“大隊長,我們也是大隊的一份子啊!為甚麼投票不把我們一起算在內!”
“就是!牛隊長這是不把我們知青當自己人!”
“我們也要參與競選!”
別說牛隊長,就是林見春看他們也跟看傻子似的。
開玩笑!
關乎掙錢的副業,就是本大隊的農民也爭得厲害,誰會給他們這些本來就不算缺錢的知青投票?
牛隊長懶得搭理他們,三言兩語把事情定下,話題一轉,又開始討論合作社辦在甚麼地方。
剁辣椒、放罈子都需要地方,地方小了施展不開,後續要是擴大生產就更難。
在場的社員面面相覷。
自家房子都不夠自家住的,哪兒還有空屋讓合作社佔著?
最後還是吳村長站了出來。
“乾脆整塊地搭一個院子,正好這段時間也沒啥活,參與建房的都給正常記工分,木頭、黃泥都就地取材,至於瓦片,今年咱們大隊的收入不是還沒分?先從大隊收入支取一些,等年前把東西銷出去了再統一核賬。”
不止瓦片需要支取。
大隊除了辣椒和豆瓣、姜蒜是現成的,油、鹽、糖都得現買。
唯一方便的就是,大隊現在有蓋著公社紅章的批條,採買這三樣都不需要票證,只需要按9毛一斤、1毛5一斤、8毛一斤的單價從副食品站拿貨。
“這樣,房子也不是一兩天就能修好的,投票選出來的10個人就先在我家院子裡幹活,剁好了裝壇也有地方放。”
牛隊長家就三個人,院子寬敞,還有空屋,的確比較適合。
定了臨時工作點,被選出來的10個人隔天就到牛隊長家集合了。
“第一批剁椒醬按每天40斤的量來做,先做10天,要用到的300斤辣椒算大隊收的,計分員會記好賬,等年底再按3毛一斤核銷。”
徐三嬸就在這10個人之中,屬於大隊長“欽點”的技術工,做一天可以記10工分,其他人做一天記8工分。
當然,說辭就是“公社幹部喜歡她做的口味”,其他人不服也得服。
而且10個人做40斤剁椒醬那是一點兒也不費勁,頂多半天就能全部做完,對於做慣家務的嬸子阿婆來說相當於每天白撿8個工分,簡直美翻!
徐三嬸在,林見春就有理由湊熱鬧,不過她也就待在院子裡照顧小寶和牛隊長家的小孫兒,等10個嬸子阿婆忙活起來,她也得領著小寶回徐三嬸家避著。
合作社忙活起來,建院子的那批人也把木材、黃泥和瓦片準備好了,這回是純體力活,女知青是沒法摻和的,倒是有幾個肯賣力的男知青爭取到了不需要太多技術的活,只要幹滿一天就能記上10個工分。
累是累點兒,但收穫可觀,這幾個男知青堅持得住。
兩邊的活兒進行得如火如荼,驟降的溫度也抵擋不住大家掙工分的熱情。
林見春倒是清閒,天氣一冷她就更懶得出屋了,一天幾天都窩在屋裡看書,小寶有樣學樣,也窩在屋裡反覆翻看林見春抄寫的《本草經》,愣是給那幾頁翻到起毛。
林見春見他對書本實在感興趣,乾脆就挑著簡單的字教了教,又給了他一個本子一支鉛筆,從簡單的寫起,沒想到幾天下來他就記住了從一到十的漢字和他自己的名字。
“難道你是天才?”
自家就有一個貨真價實的天才,林見春懷疑小寶也是。
如果真是天才,那她來教小寶反倒成拖累了,或許可以跟嬸子說一說,找機會把人帶去牛棚那邊跟他們學,好歹有兩個正兒八經帶過學生的。
沒等林見春落實計劃,合作社的第一批剁椒醬開壇了!
醃的時間不同,醬的味道也有一定的區別,不過只要不是閒放太長時間,那就是越放越香的東西。
牛隊長心裡忐忑,但東西都準備好了,不拿出去銷才是白瞎。
自習了半個月,林見春也想去公社晃悠一圈了。
這個月大哥大嫂除了20元補貼,還給了30斤糧票、2斤糖票、1斤肉票。
家裡沒給寄東西,不過三哥回了一封信,說12月月底會過來看她,順便找牛隊長聊聊剁椒醬的事情。
這都21號了,也不知道三哥具體哪天過來,今天去公社,正好找一下方哥,看看能不能弄點兒新鮮羊肉,到時候讓三哥帶回去。
說起羊肉,林見春倒是想起了大隊養的豬和牛棚那邊圈起來的羊,扭頭去看斜前方坐在板車上護著醬罐子的牛隊長。
“隊長,咱們大隊養的豬和羊甚麼時候殺呀?能不能給留點兒?”
牛隊長沒空搭理她,眼也不斜地“呸”她,“想啥好事呢?那都是要交到公社的,想買自己上供銷社排隊去!”
“……”
算了,還是找方哥吧。
有公社的批條,東旺大隊這400斤剁椒醬直接送到了副食品站。
查驗過批條上的公章,副食品站的採購科長也認下了這批剁椒醬,但滿臉不耐煩,抻著手指直點批條上寫的規格找茬。
“到底是要按壇賣還是散賣?按壇賣你們也把罈子準備好啊,這20個大罈子裝的2斤還是多少?”
“……”
為了副業開展順利,為了大隊集體的收入,牛隊長忍下了這口氣。
“實在來不及採購盛具了。我們按散賣的價來算,1個罈子是20斤,這裡總共400斤,勞你費心了。”
“行吧!400斤散賣剁椒醬,單價1.8元,合計720元,我給你開條子,你去後面找財務核算。”
“多謝,多謝。”
牛隊長老實巴交的,伸手就要接條子。
林見春看得嗦牙,趕緊過去給這位採購科長塞了一大把糖,這才讓人滿意的鬆了手。
她給的糖是出門前從這段時間基本沒動過的餅乾盒子裡抓的,奶糖和硬糖都有,牛隊長光看著都覺得心疼,可惜他也明白,走哪兒都要看人情,他這幾天光顧著憂心,還真沒小姑娘考慮得周全。
拿了條子,財務那邊也沒多為難,林見春把特意留下的幾顆糖塞了過去,人當場就樂呵呵地把錢點出來交給了牛隊長。
720元可算是鉅款!
牛隊長揣著錢也顧不上想別的了,出了門就拉上良大爺去信用社存錢。
林見春還打算去找方哥,連聲叫住他,可牛隊長哪兒顧得上仔細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進城的,總歸是走不丟的。
沒了旁人,林見春就全然不用遮掩了,扭頭就問副食品站還有沒有肉。
採購科長還沒來得及走,捏了一把兜裡的糖紙,笑呵呵地問她想要多少。
林見春就1斤的肉票,所以面露無辜,直說:“想要羊肉,但我只有1斤的肉票。”
採購科長:“……我留了5斤羊肉打算帶回去送人,你要是急,我這5斤可以轉讓給你,那票你留著,5斤給我6塊5就成。”
肉票對於幹採購的人來說那是完全不缺的,尤其他又是副食品站的採購科長,那還不是想買多少都有。
林見春是真覺得驚喜,當場摸了錢出來交過去。
“等著,我給你提出來。”
5斤羊肉到手還省下了1斤肉票,林見春根本掩不住笑,蹬著腳踏車直接去了糧站。
年底了,糧站坐視窗的還是黃二姐一個,見林見春來了,她還覺得驚喜,連連招手把人叫進去。
“這次過來要買多少糧食啊?”
“這次不買糧了。”
一般人年底買糧都會多買,這姑娘倒是不一樣,這次直接不買了!
黃二姐看林見春也不像捱了餓的樣子,多嘴問了一句,“是不是沒糧票了?不然我幫你換點?”
林見春笑呵呵地搖了搖頭,“不是,之前買的米還沒吃完,是手頭沒多少現錢了,一會兒還想去買點糖。”
“哦……”
沒票好辦,沒錢那確實也是沒辦法了。
林見春只當不曉得黃二姐在可憐她,拿出省下的肉票,託黃二姐幫忙。
“姐,麻煩你幫我問問相熟的人,我想拿1斤肉票換糖票,看看有願意的不。”
糖票和肉票都金貴,但要換肯定是有人願意的。
果然,黃二姐聽完之後也沒多想,直接說她有糖票。
“正好,我正想要肉票呢,年底想多燻點臘腸,我用1斤的糖票跟你換,你看可以不?”
這換法她只賺不虧。
“行,謝謝姐。”
供銷社的紅糖9毛一斤,比豬肉還賣得貴,但豬肉是大家搶著買也不一定能買到的,紅糖卻有現貨。
3斤糖票林見春打算全部買成紅糖,那30斤糧票也全部用來買油。
沒有油票的情況下,食用油也是可以用糧票來抵的,5斤糧票抵1斤油票,她手裡的糧票剛好夠買6斤。
至於鹽就不需要票了,但最近鹽價漲了,1斤得2毛錢,林見春乾脆買了5斤。
從供銷社出來,林見春才一路問著鑽進了八旗街。
牛虻子應該也是一個“名人”,沒多打聽就有人給她指了路,等人開了門,她才發現牛虻子實際只是一個8、9歲大的孩子。
這孩子頭髮剃得斑斑賴賴,臉髒兮兮的,衣服倒是乾淨,林見春摸了幾顆糖給她,說了要找方哥,她還神情緊張地打量了她一會兒才有動作。
“你在這兒等著。”
八旗街離“小黑街”也不遠,沒多會兒林見春就聽到了方哥的聲音。
“妹子你可算來了!”
方哥簡直熱情得不行,林見春也樂呵呵的,開口卻是一盆冷水潑過去。
“我這次來就為了買點肉,其他的沒準備。”
“嗐!哥盼著你來又不是圖你拿來好東西,這次要多少肉啊?年底了,殺豬的多,你想要多少都有!”
“那還是整點豬板油吧,肉的話這次想要羊肉。”
“羊肉也有啊,還是2元一斤,要多少?”
林見春算了算賬。
豬板油和羊肉一個價,但她手裡的現錢只剩12塊9了,加起來也只夠買6斤多……
算了,還是留點零錢在身上,萬一真要用時別一毛錢拿不出來才尷尬。
“錢不夠了,就要5斤羊肉吧,豬板油先不要了。”
說完,林見春才想起今天慌慌張張的還沒來得及“簽到”。
這一個月她都在徐三嬸家糊弄,2天獲取小麥麵粉4斤、5天獲取雞蛋5個、6天獲取大米18斤,剩下17天全是粗糧,一共34斤。
這運氣差到她懷疑“簽到”系統出了問題,所以有時候要到晚上檢視“揹包”才會注意到方屏上還有當天的“簽到”機會,今天也是一樣,要不是突然發現現錢沒多少了,她還真又給忘了。
只是牛虻子的家也不知道有沒有好東西……
林見春假借撓額頭的動作試了試“簽到”,沒想到下一秒一臺嶄新的縫紉機就進了包。
老天爺!
她還是第一次直接獲取這麼大件兒的東西!
“……方哥,全新的縫紉機要嗎?”
“……?”
“上次賣你哥的彩禮,這次直接賣你自己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