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知青點 厚著臉皮跟牛隊長耍賴
一路顛到砂河公社,別說林見春,就是同排座的大娘也蔫蔫兒的,其他知青更是沒眼看,等見到屬於各大隊破板子牛車,各種情緒齊衝上頭,當場就有不少女知青哭了起來。
牛隊長和其他大隊隊長沒甚麼表情,畢竟他們這幾年下來每年得見幾場,就是接手知青之後,那些吃不下苦整夜哭的也不在少數。
“行李放上車,人跟著牛車走。”
“……”
男知青也崩潰了。
但沒辦法。
牛車是社員一路走著趕過來的,破板車也只有那麼大,放了行李就坐不下人,總不能把人和行李的重量全部施加給生產隊的公共財產。
情緒一崩,分派到東旺大隊的幾個知青也沒心情計較林見春集合點送水的事兒了。
隊伍裡除了林見春就只有一個女知青,這女知青難受,卻不好往男知青堆裡扎。
林見春也不是那種硬心腸的人,見女知青一臉難受地靠過來,她也就順應著任她肩貼肩地跟她並排走。
有人相伴,女知青的情緒緩和了不少。
“聽李知青說你姓林是麼?”
林見春點頭,“我叫林見春。”
個人資訊早晚會在大隊知青點公開的,林見春不打算排斥共同支援鄉村建設的同志,該說的就說。
女知青吸了吸鼻子,沒好意思伸手擦,“我叫馮悅,你跟李知青是怎麼認識的呀?我看他對你很熟悉的樣子,可他不是去年下鄉的嗎?”
“……今天第一次見。”林見春一言難盡,“我是本省人,在龍塘火車站上車,當時李知青已經在車上了,只是在同一節車廂打了個照面而已。”
馮悅也有些尷尬,沒再繼續糾結兩人的關係,轉而羨慕道:“你運氣可真好,居然分到了本省下鄉,我是煙市人,坐了兩天火車才到這兒。”
林見春看她不像路上吃了太多苦的樣子,心知她家裡條件估計也還不錯,點了點頭沒再搭話。
馮悅卻也是個嘴巴歇不住的,但她更有分寸,話裡話外都是說的自己的情況,沒多問林見春,所以林見春也沒覺得多厭煩。
只是東旺大隊離砂河公社還是有點距離的,林見春上車前吃了一頓,乘車期間只吃了一個蘋果,現在早餓了。
馮悅也是唇色淡淡,時不時摸摸肚子,可見這會兒是真有些耐受不住了。
林見春先前分裝了一些糖在身上,這會兒自然順勢拿了出來,不過奶糖不多,她只給了馮悅兩顆,又給大隊長和趕車的良大爺各拿了兩顆,其他男知青統一一人兩顆硬糖。
這年頭甚麼糖都難得,這些男知青臉皮不算太厚,看到馮悅、牛隊長和良大爺都是奶糖也沒說甚麼,紛紛對林見春分享硬糖由衷感謝,心裡那點兒不舒坦徹底消散。
不過,李春景的表情雖然依舊,林見春卻察覺到他眼底的一絲不爽快。
林見春懶得去探究別人的真實想法,嘴裡含著奶糖緩解飢餓,又聽馮悅一路嘰嘰哇哇,個把小時的路程走起來也不算太累。
夏季太陽落山晚,牛隊長和良大爺拉著行李帶著幾個知青到村時天還熱得很。
這時候家家戶戶基本都在家裡吃飯,聽到動靜自然多的那端著碗出來瞧熱鬧的,看著四男兩女六個知青,不少社員湊在一堆交頭接耳,有些不嫌事大的還衝著兩個新來的女知青指指點點,嚇得馮悅快要貼到林見春身上。
“聽說其他地方有人搶女知青回家給傻子做老婆,他們指著我倆,不會也是……”
林見春不動聲色的觀察湊熱鬧的社員。
愛熱鬧的人不分男女,林見春有時候得空也會看一看碰巧撞上的熱鬧,只是從來都遠遠的看,不會主動湊上前。
這會兒端著碗出來看熱鬧的社員中女性偏多,各個年齡段的都有,且各人碗裡頭的飯菜都是粗糧+素菜的配式,有幾個的碗裡還有鍋貼和麵餅,可見都是實實在在的當家人,不太像那種被“搶”回家的媳婦。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看熱鬧歸看熱鬧,嘀咕也是真的嘀咕,眼睛裡頭卻幾乎看不到淫邪之氣,想來東旺大隊整體風氣還是不錯的。
“別多想,世上還是好人多。”
馮悅或許是聽了太多危言,即便林見春勸說,她也有些不安,直到隊伍臨近知青點,見到出門相迎的8個女知青,她才稍稍心定。
這8個女知青雖說穿衣樸素,身上打的補丁也多,但精神面貌都相當不錯,可見農活辛苦,日子卻相應好過,至少嘴沒怎麼虧,平時也能吃飽穿暖不受凍。
林見春是早知道自己不會去到太貧苦的地方,畢竟林正和馮雪華再不濟也是有底子的老革命,臉面不至於撐起她瀟灑肆意的生活,卻足夠讓她少吃一些苦。
林見春無比感念,摟了摟手上的雞蛋和暖水瓶,眼眶一時有些酸澀。
不過林見春忍住了沒哭,只等停下來的牛隊長跟他們介紹。
“咱們這兒加上你們這批新來的知青,一共10個女知青、18個男知青,女知青這邊負責的是李俏俏,男知青那邊負責的是李春景,今後有甚麼事兒都先跟他們商量,實在解決不了再跟我說。”
林見春猜到知青點的人不會少,可這知青點不過4間土牆茅草頂的屋子,居然要住28個人,這就讓她有些難受了。
比林見春更難受的大有人在。
“牛隊長,那我們吃飯怎麼解決?”
牛隊長是不管知青吃飯問題的,有男知青發問,李春景自然先站出來解釋。
“我們之前都是結對吃飯,你們這一批新安頓的知青剛好6個,也可以結成一隊一起開火。”
李俏俏是個生得嬌俏的青年,但她不是真的嬌俏,說話做事很是利落,這會兒也站出來替李春景補充。
“下鄉補貼都直接發放到了大隊,你們先休整,定好住的地方再去村辦領補貼,如果沒變動的話,應該還是每個知青20斤粗糧、5斤細糧。不過今晚你們是來不及結對開火了,先跟我們吃,等領了補貼再還。”
林見春沒想到這個知青點還是結對開火,一時對未來的口糧憂心起來。
想了想,林見春還是決定先做個討人嫌。
“牛隊長,李知青,我可以單獨開火嗎?”
李春景和李俏俏都姓李,聽到這話齊齊看向林見春。
林見春自然是看著牛隊長和李俏俏的,見牛隊長面色不虞,她才無奈解釋。
“實在是我不怎麼會幹活,在家也從沒進過廚房,如果和其他知青同志結對開火,短期內還好,時間一長,大家不都會被我佔便宜嗎?本來農活就不輕鬆,總不能一起收工回來,我卻抄著手等飯吃吧?”
如果知青點人少,林見春也願意多出一些口糧跟其他知青混口飯吃,可東旺大隊足足28名知青,如果她每日都能拿出超過自己飯量的口糧,時間一長,保不齊有人會動歪心思。
其實更好的辦法還是出去單住,可知青點這麼多人都硬擠著住下了,她一來就要出去單住,將來恐怕沒人把她當一同支援建設的同志了。
“沒進過廚房?難不成你在家是大小姐,家裡每餐都有保姆伺候的?”
場面一時凝固。
林見春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說話的是個尖下巴的男知青。
這男知青與林見春對上視線也不瑟縮,甚至嫌惡地“嘁”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哪個省城來的,李春景和李俏俏這兩位從首都來的同志也沒見得比你嬌貴,大家都是結對開火,怎麼就你不同了?”
他這話讓很多知青都十分認同,自然也就沒有人幫林見春搭腔了。
林見春知道自己的打算難以實現,可她真的希望可以有一個獨立的空間可以看書學習,所以這時候哪怕得罪了人也值得。
商量不下來,林見春就厚著臉皮跟牛隊長耍賴。
不過不等她開腔,李春景已經安撫了那個抱怨的男知青。
“林知青沒吃過苦,在集合點碰頭的時候也跟牛隊長明說了家裡會給她貼補,真結對開火,她拿出來的口糧全是細糧,比起來,佔便宜的倒成了結成對的同志了。”
結對的是同一批知青,李春景的話看似公允,老知青群裡卻有聽出陰陽怪氣的人在。
李俏俏就是其一。
不過她也沒直接搭腔,而是叫上了牛隊長。
“隊長,其實我們知青點已經不太睡得下人了。你是知道的,我們睡的床是拼接的,頂多安排下四個知青,我們女知青這邊還好,男知青那邊卻早就開始打地鋪了,冬天冷得不行,如果真要安排下來,我們女知青到了冬日裡怕是有點不好熬。”
她這話一出口,其他知青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是啊牛隊長,去年冬天咱們知青病了幾回你可是曉得的,咱們大隊生產任務重,冬天也是要下地的……”
牛隊長臉色不好看,盯了一眼起頭的林見春,就問李俏俏要怎麼辦。
李俏俏面露為難。
她是知青點的負責人之一,最是清楚知青裡頭哪些能幹,哪些愛偷奸,可平時大家都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能忍的基本都往肚裡嚥了。
可現在既然開了頭,不管怎麼解決牛隊長都會不高興,倒不如趁此機會把事情攤開了說,免得吐一半再吞一半回去白噁心人。
“牛隊長,不行給我們批塊地,再建幾個屋子吧。”
“不行!”
大隊批地不是小事,雖然公社那頭不見得會管,可這些知青每一個都念著回城,就算批了地給他們建房子也留不下,他又何必費那口舌去幫他們給社員說?
李俏俏知道批地的事兒沒那麼簡單,心中遺憾,但也順勢退了一步。
“那不然我們去社員家裡借住?也請隊長放心,我們只借住,平時還是自己開火,不會叫大家多費心。”
至於那些願意花錢請社員幫忙的,那就看各人怎麼說,社員怎麼辦了。
她這一退,牛隊長的面色果然稍稍緩和。
其實東旺大隊的知青還算好,這要換作其他大隊,早不知有多少知青跟大隊的青年結婚留村了。
他們東旺大隊平時有李俏俏看著,少有那等把注意打到社員身上的,所以她提借住,牛隊長也實實在在地往心裡去了。
林見春沒想到自己坦白一嘴還能白撿到這種便宜佔,頓時期待地看向牛隊長。
男知青那邊也有不少人期待可以去社員家裡搭夥。
知青點的條件實在太差,平時還好,一到冬天才是哪兒哪兒都透風,每天下工回來天都黢黑,還要分成三組排隊開火,等真吃上飯時大部分人都已經餓得心頭髮慌了。
如果能去社員家裡借住,到時候貼點兒公分求人幫忙,肯定能比在知青點過得輕鬆,到時候真要開點小灶也能避開……
知青雖然幹活不如社員,可真病倒一堆也是麻煩。
牛隊長想想覺得可行,索性點了頭。
“光我同意也不算數,大隊就那麼幾十戶人,有空屋的還是少數,你們樂意去借住就自己去問,人不願意你們就老實住知青點。”
得了首肯,知青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熱情。
下鄉的知青,到底都是沒怎麼吃過苦的城裡人啊。
牛隊長心中感嘆,又看了林見春一眼,這才扭頭離開了知青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