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來 時星敘，明天見
時星敘重傷昏迷的訊息自然是瞞不住, 很快就被傳了出去。
熱搜榜前十個詞條就有八個與他相關。
最初只是說受傷住院，不知從哪裡開始，又出現了更可怕的傳言：失血過多沒救過來、人其實已經沒了但是經紀公司還在隱瞞……
粉絲的哭喊和祈禱淹沒了各大平臺。
【不可能！我不信！絕對是謠傳！】
【哥哥前段時間還在拍節目……怎麼會這樣……】
【求求老天爺, 別這樣對星星啊！】
【崩潰了, 真的崩潰了……】
一片混亂中，更有不知道哪裡來的神秘人爆料：是因為姜渺才出的事，她作為時星敘的保險受益人，秘密策劃了一切。
這些亂七八糟的訊息迅速蔓延，惹得粉絲和CP粉之間爆發爭執。
【甚麼意思？時星敘出事和姜渺有關？】
【之前他們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現在好了，出大事了。】
【所以真的是因為姜渺？我就說哥哥最近狀態不對！】
【這種時候還潑髒水？明明說是意外！】
【如果是真的……我沒辦法原諒。哥哥那麼好……】
【你們醒醒！這種話你們也信嗎？這也太離譜了！】
【沒錯，不能聽信謠言。】
【我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姜渺人呢？她為甚麼不出來發聲！】
……
*
市立醫院, 重症監護區。
走廊裡的氣氛格外凝重。
姜老爺子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握手杖, 向來不怒自威的臉上出現了疲憊。宋青青得到訊息，也趕著過來了。
潘雅蘭則是靠牆站著, 妝容掩不住泛紅的眼圈。她時不時看向那扇門, 時鈺站在旁邊扶著她, 臉色也不好看。
時家只有時父沒有趕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是那麼難熬。
終於, 門從裡面開啟, 醫生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 目光看向時星敘的母親。
“時先生的傷勢非常嚴重。送醫時已經是大出血合併臟器破裂, 我們盡全力進行了搶救，生命體徵暫時穩住了。”
潘女士的身體晃了晃，時鈺扶穩了她。
醫生繼續道：“但是高空墜物造成的重擊導致脊椎損傷非常嚴重。即使能醒來，最好的情況也是……下半身癱瘓。”
走廊裡一片安靜。
“如果, ”醫生停頓了一下，似乎不忍開口，“如果後續病情急轉直下，那可能就……”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甚麼意思。
潘雅蘭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轉過頭，隔著玻璃望向裡面病床上那個毫無聲息的身影。
她的聲音哽咽，語氣卻尖銳：“我早就說過！他遲早要……”
時鈺攔住她：“媽，您別說了！”
醫生嘆了口氣，轉而看向一旁的姜外公：“姜老先生，關於姜小姐的情況……”
姜老爺子抬眼，眼神裡全是擔憂。
“姜渺小姐目前還處於昏迷狀態，生命體徵平穩，但腦部活動異常。”
“我們初步判斷，可能和她之前遭受的撞擊傷，以及大精神刺激有關。我們已經嘗試了多種治療方法，但暫時還沒有甦醒的跡象。”
潘女士在一旁聽到這話，幾乎是遷怒般脫口而出：“她能有甚麼事？不就是被嚇暈了……”
“醫生！”
她的話沒說完，一名護士猛地推開門衝了出來，聲音驚慌：“醫生！3床的患者，姜渺的心臟突然停跳了！”
“嘀嘀嘀——”
病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聲。
姜老爺子和管家猛地站起來，宋青青忍不住哭出了聲。
主任醫生臉色大變，轉身又衝進了病房。
“搶救車！”
“快，除顫儀！準備搶救！”
*
姜渺感覺自己浸在一潭死水裡，源源不斷的記憶碎片湧過來。
“他的心臟停跳了。”
“抱歉，我們盡力了，但傷勢太嚴重……”
“傷者已確認腦死亡。”
“節哀。”
……
時星敘死了，死於車禍。
就在他表白完的下一秒。
……
他的葬禮辦得很低調。
葬禮那天，天氣陰沉。來弔唁的人陸陸續續離開，空曠的靈堂裡沒剩多少人。
姜渺穿著一身全黑的套裝，長髮盤在腦後，露出纖弱的脖頸。她定定地看著前方，看著照片上時星敘定格著的容顏。她麻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紅得嚇人，卻不再流淚了。
【宿主……】
從車禍那天起，一個系統音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腦海裡。
“所以，”她對著空氣第一次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是你害死他的？”
【不是我！】
那個自稱006的系統急忙否認，聲音慌張：【宿主，您誤會了！】
它開始解釋。
【是因為……時星敘對您的感情違背了他的角色設定，也嚴重干擾了既定的劇情走向，被主系統判定為危險因素。】
【當這個世界走到關鍵節點時，主系統會自動開啟清理程序，把他……】
它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既定的劇情……】姜渺緩緩重複，【是甚麼？】
006似乎調取了資料，開始陳述劇情：【您很快就會和本世界的男主相遇、相愛，然後經歷各種誤會、家庭阻撓、女配插足等波折後分手，幾年後重逢，解開誤會和好，最後你們會結婚、生子，達成某種意義上的完美結局……】
它說著，在姜渺眼前投射出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光點。
姜渺伸出手，抓住那虛幻的光點。
下一瞬間，海量的畫面如同快進的電影般迅速翻過。
男主……是陸天鳴？竟然是他？
姜渺還看到了那個自己，她說著安排好的臺詞，按部就班地和男主親密互動，他們牽手親吻……就這樣走完既定的一輩子。
“唔！”
她猛地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反胃感湧上喉嚨，讓她忍不住要乾嘔。
那不是她的人生。
那不是！
【主世界監測到了您的覺醒跡象，就派遣了本系統來協助您回到正確的劇情軌道，攻略男主陸天鳴。】
【但好像……出了點錯誤，它們不應該派我來的。】
006解釋道：【作為型號最老舊的戀愛輔助系統，我的核心原則裡有一條：只幫助宿主攻略真心喜歡的人。】
【所以我的任務完成率越來越低，如果這次還是沒有積分，我就要被銷燬了。】
它頓了頓，聲音有些無奈：【更重要的是，如果您攻略失敗，就會被奪走身體掌控權。】
【所以……】006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帶上了點試探。
姜渺抬眼：【所以？】
【所以，宿主您能試著喜歡一下陸天鳴嗎，哪怕就一點點？】
一陣沉默後，姜渺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聳動，笑得越來越大聲，可大顆大顆的眼淚卻從眼眶裡滾落。
“荒謬。”她一邊笑一邊流淚，“實在是……太荒謬了。”
姜渺猛地轉身，跑進了樓上的更衣間。
她衝到了鏡子前，摘下胸前彆著的白花，毫不猶豫地用胸針抵住自己的側臉。
針尖刺破面板，一滴鮮血順著臉龐流下。
【宿主，您要做甚麼？】006驚慌失措。
姜渺的手還在用力：“女主？連選擇權都沒有的女主？連感情都要被設定的女主？連自由都沒有的女主？”
“好，那就劃爛這張臉，看這樣還能不能去勾引那個姓陸的？”
“在任務開始前結束，你應該也不會被銷燬了。”
【宿主！您別這樣！】
006是真的急了：【我也是有原則的，我不是那種會逼迫宿主的壞系統！】
它好像真的急得團團轉了。
幾秒鐘後，006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聲音遲疑中帶著凝重：【其實是有辦法的，但是這個辦法風險很大……】
姜渺的動作頓了頓，試探道：【說說看。】
006:【其實，您對於這個世界……】
原來，姜渺作為小世界的女主，是整個世界穩定執行的核心。如果她死亡，那這個小世界就會因為失去錨點而直接崩壞，繼而重啟。
重啟的次數多了，主世界對小世界的許可權會逐漸減弱。而姜渺就可以趁機在重啟時奪取屬於自己的能量。
姜渺垂眸：【那我還能記得曾經發生的一切嗎？】
006否認：【不能，重啟後您的記憶會被格式化。】
【而且我會隨著您的死亡而被回收……之後主世界大機率會派遣新的系統過來。】
聽完這些，姜渺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片刻後，她像是想到了甚麼：【你能做到暫時從我身上脫離嗎？】
【在我死前。】
006愣住了：【您是說……】
它似乎明白了這個計劃，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您想要鑽這個漏洞？】
姜渺點點頭。
這個辦法就是……
在她死亡的那一刻，世界開始崩壞重啟的瞬間，讓006解除繫結，帶著她的記憶和意識資料脫離。接著用殘存的能量維持運轉，直到世界重啟，他們之間重新繫結。
006瞠目結舌：【宿主，您真的決定了嗎？】
【這或許有一線可能，但風險也很大。而且對您來說每一次死亡的痛苦其實都是真實的。】
姜渺鬆開了手裡的胸針，白花輕輕落在地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痕，眼裡全是跳動著的瘋狂。
006還在勸:【而且下一週目您可能還是無法對抗劇情和主世界……】
“那就再死一次。”
她轉身，大步朝著大廳門口走去。
“那麼現在，就先選一個不那麼疼的死法。”
路過時星敘的遺照前，姜渺停住腳步，抬頭凝視著她那年輕的戀人。
眸子閃著光。
她笑了笑，用很輕的聲音說：
“時星敘，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