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命運 他死了
時星敘就這樣抱著姜渺在黑暗的樓梯間裡疾速下行, 腳步很穩，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姜渺的臉頰貼著他跳動的心臟，鼻尖上全是他的氣息。
一路上時星敘都格外沉默。
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姜渺敲了敲089:【你這種時候冒出來搞破壞, 是打算直接摔死我嗎？】
089：【宿主請放心, 我並無此意。畢竟您是這個世界的錨點，如果您出事，連我也會……】
【總之，您不會有事。】
它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漠然：【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甚麼？
其他人……
姜渺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
“轟隆——”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巨大聲響，伴隨著混凝土碎裂的聲音。
她抬起頭，只見一大塊不知從哪鬆脫的水板，裹挾著碎石和鋼筋朝著他們砸下來。
“小心！”姜渺下意識伸手捂住時星敘的後腦。
幾乎是同一瞬間。
時星敘抱著她的手臂收緊, 他猛地俯身，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
一陣沉悶的聲響後, 灰塵撲面而來，嗆得姜渺開始咳嗽。
她除了被震得發懵之外並沒有受甚麼傷, 可身前的人卻脫力地倒下, 重重摔倒在地。
“時星敘, 你怎麼樣？”姜渺趕緊去檢查他的狀況, 結果摸到了滿手的血。
他的後背……直接被那塊邊緣尖銳的水泥板砸傷了！
時星敘臉色慘白得嚇人, 額頭浸滿冷汗, 嘴唇卻死抿著。
“咳。”他咳了兩聲, 想站起來卻沒有成功。
“你現在怎麼樣？是不是傷到骨頭了, 我現在就打急救電話……”姜渺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手都忍不住有些發抖。
時星敘急促地喘了幾口氣，他抬眼看向姜渺，眼神在劇痛中依然保持著清醒。
他抓住姜渺的手臂, 把她輕輕往門口的方向推了推。
“跑。”
他的聲音帶著痛苦的吸氣聲：“出了這個門就安全了，你現在就得走。”
“我不！”姜渺瘋狂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她反手抓住時星敘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扶住他：“我們一起出去，你必須馬上去醫院……”
時星敘還想說甚麼，但姜渺已經不管不顧地將他架在了自己身上，承受著他大部分體重，一步步朝著那扇門挪去。
腳下到處是碎石和雜物，每走一步，腳踝都鑽心地疼，但她不敢停。
【是你做的？】姜渺厲聲質問089，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是你的計劃？你是故意的？】
089沉默了幾秒：【抱歉，宿主。我的任務就是維護既定劇情走向。】
【不管我插不插手。】
【這是他命定的結局。】
甚麼劇情？甚麼狗屁的結局？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程翰得意的笑聲：
“哈哈哈哈，沒想到啊，還有一個。”
“姜小姐這是沒有遵守諾言嗎？”
姜渺扭過頭。
只見程翰加快腳步從樓梯追了下來，臉上是瘋狂又亢奮的神情。
看到時星敘重傷倚靠著姜渺，他的眼睛亮得駭人：“時星敘，你這樣的天之驕子，也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好啊，既然都來了……那就把你們一起處理掉吧！”
眼看他們離門越來越近，程翰臉上的笑容收斂。他舉起手裡的刀，不管不顧地朝著他們衝過去。
姜渺感覺到一股風從側面襲來，她側過臉，程翰那張扭曲的臉在她瞳孔中急劇放大。
他顯然是想先解決掉她。
時間被一格一格放慢。
就在那刀尖要捅到姜渺的剎那，時星敘突然動了。
“噗嗤——！”
是尖刀深深刺入血肉的聲音。
姜渺被時星敘護在身後，心臟差點停跳。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沒入了時星敘的腹部，又被程翰拔出來。
不，不……
089:【關鍵劇情觸發，請宿主待在原地。】
深色的液體湧出，迅速浸透了他的襯衫，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時星敘的身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悶哼聲被壓在喉嚨裡。
他看也沒看自己身上的傷，左手攥住了程翰的脖子，同時揮出一拳，狠狠砸在了那張臉上。
程翰被打得鼻血飆出，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揍得飛跌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水泥柱上。
時星敘的目光掃過地面，他踉蹌幾步，彎腰撿起一旁的鋼筋，然後在程翰驚恐的視線中，對著他的一條大腿狠狠紮了下去。
“啊——！”慘叫聲劃破倉庫的死寂。
鋼筋穿透皮肉，將程翰的一條腿牢牢固定在了地上。他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做完這一切的時星敘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直接向地面倒去。
089在姜渺的腦海中響起，像是重複一個預言：
【我早就說過。】
【您遲早會害死他的。】
姜渺終於能動了。
她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不見，只剩尖銳的耳鳴，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撲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摸出手機，又是怎麼在一片模糊的視線裡，按下了急救號碼……
姜渺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按在時星敘的傷口。可溫熱黏膩的液體，還是源源不斷地從指縫間湧出來，染紅了她的衣服，也染紅了他們身下的地面。
那麼多血，怎麼捂都捂不住……
“時星敘，時星敘……”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他的臉上。
“你會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會沒事的對吧？”
“對不起，我……”
時星敘躺在血泊裡，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卻還在努力地聚焦在她的臉上。
他吃力地抬起手，顫抖著覆上了她的眼睛。
失血過多讓他的掌心冰涼。
“我沒事。”他還在試圖安撫她，“別看，別怕……”
姜渺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握住他的手：“都是我，都是我的錯！”
“別哭。”時星敘似乎想扯一下嘴角，卻沒能成功。姜渺流淚的臉龐在他瞳孔定格，他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最後合上。
“時星敘？時星敘！”姜渺不可置信地握住他垂落的手。
“不，不要……不要離開我！”她俯身抱住他，臉頰貼在他頸側，“別離開我！”
“求求你。”
“時星敘，我不能……”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大腦深處傳來劇烈撕裂感。
陌生的畫面像決堤的洪水般衝撞進她的腦海。
他毫無生機地躺在不同的地方，車禍現場，雪白的病房，冰冷的水面……
不同的場景，相同的結局。
時星敘死了。
劇烈的頭痛讓她忍不住蜷縮了一下，在徹底被吞噬意識的前一刻，她似乎聽到了救護車的鳴笛聲。
*
滴……滴……滴……
“失血過多……必須立刻手術！”
“血壓還在掉！快送手術室！”
嘈雜的人聲，匆忙的腳步聲，器械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這裡好冷。
姜渺覺得自己好像漂浮在一片虛空，又好像沉在冰冷的海底。
那些聲音忽遠忽近。
“姜渺。”
“姜渺……”
誰在叫她？
迷迷糊糊中，她費力地掀開的眼皮。
“砰——”
視野裡是無垠的深藍色夜空，絢爛璀璨的煙花在夜幕上轟然炸開，綻放出無比奪目的光雨。
似乎是某種慶典，不遠處還有喧鬧的人群。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一張年輕俊朗的臉。
是時星敘，但又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時星敘。
他的頭髮比現在短一些，眉眼間少了沉穩冷冽，多了些朝氣。他手裡捧著一大束花，眼神就這樣亮晶晶地望著她，耳尖泛紅。
“姜渺，”時星敘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期待，“我喜歡你。”
煙花在他身後升空，炸響，照亮了他認真到近乎虔誠的臉。
“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你。”
聲音穿透了人潮的喧譁，清晰地傳入耳中。
“我愛你。”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後開口：“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姜渺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完好無損的時星敘。
她想抬手掐一下自己，看看這到底是不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可是她動不了。
她像一個看客，見證著過去重演。
幾秒鐘後，姜渺聽見了自己帶著笑意的聲音，在煙花炸響的間隙響起。
“好。”
“我也……”
可就在話說出口的下一刻，旁邊的人群突然爆發出的尖叫聲，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響。
“啊——怎麼回事！”
“小心！！”
刺眼的遠光燈出現在畫面裡，一輛越野車以極快的速度撞斷了路邊的護欄，朝著他們站著的位置衝撞過來。
“砰——”
所有的聲音都在逐漸遠去。
最後一個畫面，姜渺眼前的景象全部變成了灰色。
除了迅速在地上擴散的鮮紅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