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 229 章:在末行的陰影之下(四)
1.
你應該怎麼應對呢?
比如說,你這個時候應該怒上心頭,質問對方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失憶。
又或者是傷心難捱,詢問對方末行者到底和他有甚麼關係。
還是應該反過來思索,這個遊戲的二週目是不是有了甚麼新的劇情與變化。
又或者是沉思良久,此人居然能夠蟄伏良久,必定有不軌之心,拉回去關進小黑屋法了,讓其永不見天日。
……
最後一個劃掉。
你是正經人。
2.
你選擇選項E。
你迅速跑了。
3.
怎麼,想跑就跑了,難不成還要挑日子嗎?
懂不懂逃避固然可恥但是有用的含金量啊。
不服氣的話,可以來哥譚跟你真人快打。
4.
跑了也就算了,怎麼還制服都沒穿,就敢直接傳送離開。
巴斯蒂安嘆了口氣,回過頭。
角落裡監控攝像頭的鏡頭有著一點猩紅光芒,靜靜地注視這裡。
還好,學校的監控不難擺平。
5.
是你想多了吧!(震聲)
就算回頭了又說明甚麼呢?
巴斯蒂安只不過是走去上課,他突然回頭,也可能只是突然想要翹課;
突然想轉身去上廁所;
突然屁股有點癢,想要回頭確認有沒有人在看,好抓抓癢。
甚至有可能是在確認自己今天有沒有穿褲子。
著實說明不了甚麼。
基地裡靜悄悄的,你坐在沙發上,沒有開啟的電視螢幕倒映出你的臉。
只有二號機羽毛摩梭的聲音,窸窸窣窣。
沒有了樂高小丑的聒噪。
應該是件好事。
6.
你的通訊在響。
六號頻道的呼吸燈閃爍不停。
你把手機撈起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顯示才中午十二點。
中午十二點?
提提哥這難道是……人上身了?
7.
哥譚義警的工作時間雖然不固定,但一般都是在天黑之後。
午夜十二點穿著緊身衣會成為人們的恐懼。
中午十二點只會被集郵,並且追問太太你眼罩下面有畫眼妝嗎?
你將通訊器塞進了系統揹包。
在非工作時間,拒接一切同事電話哈。
整頓職場,從你我做起。
8.
你去家附近的義大利餐館吃了個午飯。
不然呢?
在家裡等著同事闖進你的家門嗎?
你家裡甚至還有一隻會給他們開門的二五仔大鵝。
9.
中午十二點,飯店裡面客人不算少,但大部分都是些人高馬大的義大利裔。
你走進去之後,客人們都看了一眼你的制服裝扮,縮回頭繼續去吃他們的飯。
老闆的兒子人高馬大,端著熱氣騰騰的瑪格麗塔披薩放上你的桌,衝著你微笑的時候,眼睛上那條刀疤看起來都格外柔和。
你說這披薩上怎麼沒有菠蘿。
全飯店的人都轉過頭來對著你怒目而視。
對不起。
但人有能力了之後,確實很想犯一些之前不敢犯的賤。
更何況你現在還用了限定洋妞皮。
你要是用你的老中面板登場,他們還能用草莓酸奶餡兒餃子反擊。
但現在的老美國籍,在糟蹋飲食和推陳出新方面,對面義大利人,你根本無懈可擊。
老闆的兒子衝著你瞪了瞪眼睛,但很快就笑開了,問要不要去真給你買個菠蘿罐頭。
你表示算了。
老闆的兒子說就知道你沒那麼沒品味,讓你等著,他在給你搞點別的好吃的。
你慢悠悠地拽著比薩,過了一會兒老闆走出來,你問他最近生意怎麼樣。
繫著圍裙的老頭子笑眯眯地在圍裙上擦擦手,滿頭的銀絲板板正正地往腦後梳去。
“還不錯,最近治安挺好的。”
你說是總不會是因為那群叫做末行者的小孩吧?
老闆說,他在哥譚已經待了快五十多年,人來人往,潮起潮落。
有了那群活力四射的小孩,東區的治安更好了些。
可惜,在他看來,他們看起來就沒想過堅持很久。
10.
你不知道老闆說的對不對,你覺得末行者幹勁很足。
雖然老頭一把年紀了,不代表他說的話就能有理有據。
反正你要是年齡大了,你也開個店,天天在門口騙小孩。
你來這裡,主要是想要問問雞仔的住址。
11.
你對雞仔的事情只知道個大概,還是巴斯蒂安跟你說的簡略版本。
上一次在俱樂部碰見他,從黑麵具手下那位十八號銀行卡里劫富濟貧後。
哥譚警局那裡搞到的受害者名單你直接給了餐館老闆。
老闆是知道雞仔他家到底在甚麼地方的。
哥譚警局也知道。
但你懶得去警局查。
與去警局查會被其他人發現沒甚麼關係。
12.
東區的街區各種各樣,雞仔的家所在的街區,比起亂來說,有著更致命的窮。
混亂的街道只要不主動惹事,還可能茍且偷生;可窮便好似永無出頭。
雞仔的家看起來也著實簡陋。
好在是還有個房子,儘管狹窄憋仄,看起來直上直下。
可要說不好的。
考慮到他們家那麼多人。
企鵝人住在魚缸裡,可能平均能佔的面積都比他們家的人要大。
外面的院子亂七八糟,算不上雜草叢生,但也整理得不好。
只是從兩邊街道到他家入門樓梯的那條路上,鋪著的鵝卵石上有好幾顆都花了水彩畫,畫風簡陋,色彩也早就已經斑駁,可帶著幾分奇思妙想的童趣。
房門開啟,兩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小孩從門口裡跌跌撞撞地爬出來。
雞仔在後面跟著他們,笑著喊著說讓他們慢一點。
你們兩個目光正好相對。
13.
雞仔看到你之後轉身就想走,你把他給攔下了。
雞仔將兩個小孩放出去,才低聲問你有甚麼事。
你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
沒穿著昨天晚上那套黑衣黑褲的雞仔,看起來著實有些平凡。
平凡到連續晚上偷偷出門夜間活動,都會在臉頰上爆幾顆痘,有黑眼圈。
和蝙蝠家族那些成天到晚晝伏夜出,卻完全沒有脫髮煩惱的超凡人類格格不入。
偏偏是他,大晚上不睡覺,帶著有一手妹將你們給擺了一道。
14.
你抱著胳膊對他說:“我對你很失望。”
“我救過你,二次;我把找到的錢分給你,而如今你卻不肯叫我一聲教母,雞……”
呃……
他的大名叫啥來著?
雞仔在那裡等了半天你的下文,過了一會兒,他說:“那個,我叫戴維,你記得得吧?”
“你之前和老大來的時候,我跟你說過。”
算了,不演了。
“閉嘴,過來親吻我的戒指!”
15.
戴維看著對面那人手上的糖果戒指。
……
一定要嗎?
16.
雞仔跟你說他現在可能沒空跟你聊天,他還要看著那兩個孩子。
怎麼了。
雞仔。
他也不想讓他兒子知道他爸爸在外面做那種事情嗎?
17.
兩個孩子不是雞仔的,而是他弟的,還是雙胞胎。
雞仔說家裡沒有別人,要是想談的話,就進房子談。
不是,他弟呢?
他說他弟還沒放學呢。
你看了看那對雙胞胎。
不是,這個年齡真的對勁嗎?
18.
屋子裡面亂但是不髒,屋裡還放了個嬰兒車,裡面趟這個不大的小嬰兒。
“我外甥。”他簡單地跟你說了一句,告訴那對雙胞胎讓他們看著弟弟,跟你說咱們上樓談。
他們家裡著實人口眾多。
19.
“你來逮捕我嗎?”
雞仔說話直接,看著你的時候表情平靜。
你都沒想這事,被他提出來,搞得你平白矮了一截。
“或許?”
你們兩個沉默地對坐在一起,房間狹小,左右各放了個上下鋪,高中課本,招工廣告,嬰兒奶粉,各種東西亂七八糟堆在地上,卻涇渭分明地顯示出來這個房間絕不屬於一個人。
你坐的就是房間裡唯一的椅子,坐上去的吱吱嘎嘎地響。
而雞仔只能坐在陽臺,讓你著實沒法抱怨。
你不明白。
“既然知道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抓,你為甚麼還要加入末行者?”
他要是被抓了,他的外甥侄子,弟弟妹妹又要靠誰呢?
雞仔反問你:“你覺得加入末行者不好?”
又有哪裡好呢?
你很難說出他們的做法到底是偏執片面的替天行道,還是自欺欺人的反派行徑。
你甚至很難說他們做的事情完全沒有道理,卻又過了用正義來審判行為合理性的年紀。
你只能說:
“……那不對。”
雞仔盤腿坐在陽臺上,聽了你的話只是點點頭,過了一會兒才說:“大概七年前,我爸是個醫生,每次上夜班都會特意調到週五的晚上,因為那樣,週六週日就會有更多時間跟我們一起玩。”
“但是那天週六早上起床,他沒回來。”
“大概上午十點吧,我媽接了個電話,哭著急匆匆就跑出了門。”
“後來我才知道,我爸他們那棟樓,被螢火蟲路過給燒了。”
“我爸,全身燒傷了百分之六十,躺在病床上,看起來像個我不認識的怪物。”他說到這裡,勾了勾嘴角。
“我還記得,那是個夏天,還是哥譚很少見的晴天,我坐在病床的旁邊,陽光直接打在我的身上,很熱。我就在想,陽光打在身上都這麼熱,被火燒傷能有多熱。”
他抬起頭,望著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個陰天,陽光沒照到他的身上。
你無法想象,那是一個怎樣的盛夏,而他又是怎麼樣被陽光慢慢地,一點點地炙烤,融化,意識到自己最後變成了一個再也回不去的,新的人。
“後來,我們一家就只能搬到這裡。我媽接受不了這事,她之前過得都是好日子,到了這裡,便染上了這個;”他撚起兩根手指頭,在唇邊比劃了一下,頓了頓又說:“我爸嘛,堅持了兩年,實在救不動了。”
“我本來!我本來也想當醫生的,你知道嗎?但讀完高中之後,我只能去打工,不然誰來養家呢?我弟弟妹妹——”
他突然站起身,猛地踹開了旁邊搖搖欲墜的小茶几,上面的大包裝的廉價紙尿褲從開啟的包裝袋裡灑出來,漏了一地,白花花的一片:
“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而不是!而不是這麼小就混在這裡!”
狹小的空間容不下太大的脾氣。
他看著自己房間裡廉價的床鋪,易碎的盤子,還有那臺笨重的,不知道幾手的電腦,很快就停了下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你。
那張平凡的,普通的,讓你經常都記不住的臉上,奇異地散發出一種平靜而滿足的光芒。
他深深地呼吸,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才平靜地道。
“我……不知道你說的對錯。但當時老大跟我說,我們一起幹個大的。然後,我能殺掉螢火蟲。”
“後來,他也確實把螢火蟲留給了我。”
“怎麼又,不對呢?”
20.
大仇得報,我心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