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婚訊 感謝商先生。
五月也是於饒的畢業季。
穿著學士服踏進柯蒂斯這座老建築, 於饒仍有種不真實感。
曾經她連做夢都不再敢想的畫面,就這樣實實在在地成了真。
畢業典禮上,於饒眼含熱淚, 感謝院方的培養, 感謝導師的悉心教導,感謝每一位同學的鼓舞和協助,感謝所有遇見,感謝所有相伴,最後,她頓了頓,微笑說道:“更要感謝鼓勵我重拾追夢勇氣的商先生。”
這是,這四年來, 她第一次提起商續。
臺下響起熱烈掌聲。
於饒眼角微微有淚光閃動,以微笑結束畢業演講。
四年時間, 於饒獨自創作的曲目被不少音樂人廣泛傳奏,在整個藝術圈已經是聲名鵲起。
院長親自授予了她傑出音樂家獎。
還有, 她和Lynn還有另外一個彈鋼琴的華裔師哥創立的Charlotte Trio幸運地入選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鮑爾斯專案(Bowers Program), 被邀請參與林肯中心接下來三年的演出季的駐場演奏和世界巡演。
她還收到紐約愛樂樂團的offer。
穆安掐著她畢業時間點, 給她送上了一份大禮, 請她參加他在香港音樂會的特邀嘉賓, 出場費直接覆蓋她接下來一整年的收入。
飛香港前, Lynn送了於饒幾條高定禮服裙, 作為畢業禮物。
她幫於饒整理著行李箱的物品:“都回香港了, 要不直接回國吧?
“我和師哥也打算回國了,到時候咱們有活動可以一起行動。”
於饒抬睫:“你不是也收到紐約愛樂樂團的邀請了嗎,你不去啊?”
“不去。”Lynn很果決,“收入一般, 不想去,主要是不自由,你也別去了,你的個人風格太強烈,樂團集體性太強,待久了可能會磨滅你的靈性,而且依現在的情況,你知名度很快就上來了,做個Freelance收入也很可觀的,你看穆安老師,隨便一場商演,都是七位數起步。”
於饒沉默。
她其實一直沒能適應美國的生活環境,但是,回國回哪裡?回宜塘嗎,還是回瀾城?
她好像哪裡都沒有家。
電視投屏上播放著Lynn經常看的那檔節目,寰宇眾恆內亂畫上句號後,那檔財經解說有段時間沒提商氏了,今天突然又從上面聽到了商續的名字。
主持人聲音還挺興奮:“插播一條娛樂性質的新聞,經確切小道訊息爆料,寰宇眾恆董事兼首席執行官商續先生即將成婚,女方具體甚麼身份,沒有曝出來,但可以推測一定是位家世不凡的大家閨秀,商董為了博美人歡心,直接買下了南非的一座鑽礦,並大筆一揮租賃下巴黎歌劇院一整年的使用權,用於婚禮場地準備。”
於饒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她盯著電視上的畫面,清楚地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在倒流。
不清楚怎麼,這四年,她總是感覺她在等,似乎在等一個終結,似乎在等甚麼的到來。
原來,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Lynn快速抓過遙控器,把電視關上,晃晃她胳膊,關心問:“饒姐姐,怎麼了,你臉色怎麼這麼白,身體不舒服嗎?”
於饒回神,搖搖頭:“哦,沒事。明天趕飛機,我今天早些休息了。”
她拖著沉重腳步上樓。
Lynn在背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回到臥室,於饒在陽臺望著對面院子裡的梨樹發了許久的呆。
冬去春來,那株梨樹又在開花季。
梨花皎皎,風一經過,似覆雪的枝頭便簌簌落下幾行不惹凡塵的韻腳。
經歷四年時間,那枝頭的淡白比初見時盛大了幾倍。
於饒釋懷地垂下眼簾。
商續終於碰到跟他琴瑟和鳴、勢均力敵的愛情了,該祝福的。
.
穆安在香港的這場演奏會空前的盛大,整個港島的名流貴胄幾乎都來捧場了。
真不愧是給於饒的一份大禮,國內各大媒體都有到場,於饒作為特約嘉賓,經過這一場演出,知名度完全開啟,她當天穿的是DIOR的當季高定,直接被品牌方看中,簽下形象代言。
穆安欣慰地說:“於饒,就以你現在的人氣,你辦專場演奏會,客座程度絕不亞於現在的我。”
於饒抿唇笑:“這一切全靠穆老師的栽培,謝謝您。”
穆安和煦笑著,擺擺手:“欸,你能有現在的成績,我在其中起到的助力微乎其微,你最該感謝的不是我……”
他忽然停頓,沒往下說。
於饒眼睫輕抖,點點頭。
演奏會後銜接的酒會上,於饒被一群闊太眾星捧月般圍著閒聊,都是長輩,閒聊中不擴音起於饒的終身大事,有位梁太太對於饒的氣質和才華滿意得不行,笑問:“聽說於小姐還是單身,考慮我們港島的男仔嗎?”
於饒靦腆笑笑,這種時候,說不考慮,很傷人面子,便敷衍答道:“緣分到了,哪個地域的都可以。”
梁太太聽言高興壞了,拉過於饒的手拍了拍:“哎呦,那我介紹我仔給你認識吧,很帥的,他呀,很喜歡大提琴曲,追著有你的演奏會跑了不少場呢。”
說著,她往於饒側後方的方向招了招手。
於饒驚訝:“啊!”
剛閒聊中,於饒就感覺那個方向一直有道不容忽視的炙熱視線,她沒敢往過去看,如此炙熱的視線,她只從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此時,她終於鼓足勇氣,順著梁太太招手的方向找尋過去。
視野裡,出現一張輪廓熟悉的硬朗面容。
於饒心慌了一下,眨眨眼。
而後一瞬失落。
身高腿長西裝革履的男人闊步走過來,用粵語與各位長輩問了聲好,又跟梁太太說了幾句。
於饒聽不懂粵語,只覺那聲音磁性悅耳,很性感。
她不由想起,商續曾經貼著她耳廓,說的那句“我鍾意內啊”,還有那刻,心底的盪漾感……
“於小姐,你好。”
思緒被男人一聲音質好聽的問好拉回。
男人唇邊勾點笑,伸手到於饒面前:“我叫梁相佑。”
一股相較濃烈的雪松木香隨著他遞出的手掌傳遞而來,於饒呼吸稍停,遲疑地伸出手:“你好。”
旁邊梁太太看著他倆,眉開眼笑說:“好了,介紹你倆認識了,你們年輕人聊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剛還熱熱鬧鬧的場面,一時間就只剩於饒和梁相佑了。
像相親一樣。
不過,於饒沒感覺緊張,反倒是梁相佑捏著紅酒杯,神色有些緊繃。
於饒抿了抿唇,出聲打破凝固的氛圍:“聽說你也喜歡大提琴?”
“嗯。”梁相佑略微放鬆了些,輕笑了笑,“以前也常去聽交響樂,對大提琴並沒有特別的感覺,自從前年元旦,在林肯中心聽了你的演奏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地迷上了。”
不知道說甚麼,於饒維持著微笑,點點頭。
梁相佑看了看腕錶:“這裡人有點亂,時間還早,我們找家餐廳一起吃點東西,再聊聊?”
男人所表現出來的意圖再明顯不過,於饒稍沉吟,四年了,她也該嘗試接受新的人了。
聞著那股濃郁的雪松木香,於饒應下來:“好。”
梁相佑就近訂了音樂廳附近的一家海景法餐廳,整個用餐過程,梁相佑都很紳士周到,於饒沒感覺半分不適,只是某個角度,梁相佑神似商續,加上夜晚餐廳昏暗的氛圍加持,於饒腦海控制不住頻頻閃過商續那張稜角清晰的臉。
這種感覺讓她越來越難受。
最後,她忍不住輕輕搖頭,坦言跟梁相佑說:“對不起,梁先生,有件事情我不能隱瞞你……”
她稍停頓,“我想,我還不到接受新感情的時候,很抱歉,今天答應跟你用餐,其實是因為你很像一個人,對不起。”
梁相佑從侃侃而談直接沉默了。
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於饒有些尷尬,不知道說甚麼是好,感覺應該抽身離開,她起身:“很感謝你的喜歡,如果我開個人專場演奏,一定邀請你做座上賓,今天我們先到這裡。”
“等等。”梁相佑出聲,喊住她。
於饒腳步猶豫,重新坐回座位。
梁相佑看著她,突然自嘲般扯了扯唇:“你說的那個人是寰宇眾恆的商董嗎?”
於饒眸光劇烈晃動,張了張嘴,頓口無言。
梁相佑喉結滾了滾,繼續說:“那年元旦,對你一見鍾情,便略微瞭解了下,發現你和商董關係不一般……”
他突然停頓,似在斟酌話語,隔了十來秒,他說,“據我瞭解,你這四年所有能參加的大型演出,都有商董的助力……包括今晚這場。”
於饒心跳很快,身體裡有種壓制不住的衝動。
梁相佑還在說:“寰宇眾恆的訊息封鎖很嚴,我不知道你們為甚麼分開,但商董要結婚了,你們應該不會再有可能,我想,他一直默默支援你,應該也是抱著‘做不成戀人,可以做朋友’的態度,我並不在意你的過去,也不在意你心裡還有他,時間可以划走這一切……”
“抱歉!”於饒蹭地起身,往外走。
時間可以划走一切,
好像就是劃不走有關商續的那一段。
回酒店的計程車上,在後座吹著夜裡的涼風,於饒的理智才算回歸。
她清醒地認識到,商續所做的一切,大概沒有別的意圖,他只是在用實際行動踐行他口中的“祝你前程似錦”。
他總是喜歡用行動替代空洞的語言。
於饒突然很想回瀾城,很想見見他。
不用特意見面,哪天,如果哪場演奏會發現他客座在席,很自然地跟他說聲“謝謝”就好。
就如穆安所言,
她最該說謝謝的就是商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