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動盪 這種男人才叫帥嘛。
十二月中旬, 於饒學校開始放假。
美國這邊寒假很短,到元旦假期結束,就算是寒假了。
快到聖誕節的這幾天, 費城一直在下雪, 不算大,但薄薄的每天堆疊起來夠堆雪人打雪仗了,整個城市包裹上銀裝,非常有聖誕的氛圍感。
放假的這幾天,Lynn和朋友跑去玩滑雪了,於饒不會滑雪,就沒跟著去,每天依舊忙於課業, 還把打工時長多加了兩個小時。
聖誕節當晚,於饒一直演奏到晚上九點。
有很多情侶在這家餐廳約會用餐, 到晚上,餐廳的燈光會刻意調成暗調電影質感, 襯托曖昧氛圍。
每次下班前, 尾音收起, 於饒鞠躬謝幕的時候, 總會抬眼往落地窗最頂頭的一角區域望一眼, 她表演時, 總感覺那裡有一道炙熱視線, 每次望過去, 就只是昏昏暗暗的,甚麼也看不清,偶爾能看到一隻錚亮的皮鞋鞋頭。
她從沒敢過去看,怕第六感是對的, 怕前功盡棄。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可能那裡投過來的目光太過炙熱,也可能是被節日的浪漫氛圍感染,於饒收起琴絃那刻,腳步一瞬掙脫所有理智,徑直向那片區域走去。
腦袋隨著闖進視野的畫面清醒過來。
那裡甚麼也沒有,是張空桌。
前一桌坐著的身影,她倒是熟悉。
看見她向這邊走過來,文哲理了理自己的領帶,起身為她拉開他對座的椅子,作請的手勢:“過節,陪我坐坐。”
於饒收好心口的失落,坐下來:“文哲教授,您怎麼在這?”
文哲溫煦笑著:“我其實來過幾次了,你都沒注意到我。”
於饒尷尬笑笑。
石灰色長桌上,燭火閃動,她忍不住越過文哲肩線,往後看一眼,心口被失落淹沒。
文哲笑說:“你表演的時候很專注,這很好。”
於饒點點頭。
她一直話少,私下裡跟自己的導師坐一起,她其實有些緊張,不自覺掐起食指來。
文哲看著她的手,出聲問:“去年看你跟著穆安演奏,你手上是戴了婚戒的,現在怎麼不見你戴了?”
於饒稍愣,如實說道:“我離婚了。”
文哲:“抱歉!”
文哲沒問為甚麼,給Server做了個點單的手勢,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去年看你表演時,你還是短髮,很驚豔,怎麼現在要留長了?”
於饒抬手捋了捋自己齊肩的髮絲,敷衍道:“想換個風格。”
短髮本來也是為了圓謊剪的,既然要糾錯,也沒必要繼續留了。
Server收到指令,走過來。
文哲想給於饒點杯紅酒,於饒出聲制止了。
“不用了,謝謝。
“太晚了,我有些累,想回家了,抱歉。”
於饒戀愛經驗不多,但她並不遲鈍,今晚的交談並不符合師生間的交流。
文哲起身,很紳士地說:“那好吧,我送你回去吧。”
於饒每天下班都是Lynn開車來接,Lynn今天去滑雪了,預定晚上回來,於饒本想給她發個訊息問一聲回來沒,奈何文哲先開口了,畢竟是自己的導師,不好拒絕,於饒抿唇:“好,謝謝教授。”
一路上,文哲又找了幾個話題聊,於饒靠在副駕座椅裡,撐著腦袋,佯裝犯困,不鹹不淡地回應他幾句。
回到家時,別墅燈火通明。
於饒一進門,Lynn環抱手臂,站門後瞪著她:“誰送你回來的?我都說了我晚上回來,你下班說一聲,我可以去接你的。”
於饒被她兇巴巴的樣子瞪得有些發毛,聲音像做錯事的小孩,低低解釋:“不好意思啊,在餐廳碰見文哲教授,他說送我,我就沒給你發訊息。”
Lynn瞪大眼睛:“你說誰送你回來?”
於饒小聲:“我導師。”
Lynn有些氣:“噢,那他怎麼沒進來坐坐?”
下車前,文哲還真說了想進來坐坐,於饒拒絕了。
“我沒讓。”於饒說,“不是說好,不許帶異性回來嗎。”
Lynn氣沒話說了。
於饒沒搞懂她怎麼這麼生氣,不知道怎麼哄。
電視投屏上又在播放國內的那檔財經解說,這個節目好像只圍著寰宇眾恆講,不過也是,要講國內經濟,繞不開寰宇眾恆。
解說的大致內容是:寰宇眾恆又有大動盪,商續嘗試開始改革,遭到集團內部一些老臣的質疑和反對……
螢幕上商續講話的畫面一閃而過,Lynn抓起遙控,把畫面倒回來,定格住,指著商續的臉說:“這種男人才叫帥嘛,你就跟瞎了似的!”
於饒心跳驟然撲空幾拍。
銀幕上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服,俊朗的輪廓線比最後一次見面還要瘦削許多,目光鋒利,威壓四散,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壓迫力。
商續這樣冷酷的樣子,讓於饒感覺很陌生,注意到他脖頸間系的那條暗紅色領帶後,心口的抽疼感似乎止住了。
Lynn看她眼睛都要黏熒幕上了,笑了下,追問:“是不是很帥?”
於饒這才回神,快速扯開話風:“不是,你怎麼老看這個公司的新聞啊?”
Lynn噎了一下:“就……我買了很多寰宇眾恆的股票,當然要時刻關注他們家動態了。”
於饒:“噢。”
.
假期一眨眼就結束,再開學,學校突然給於饒換了位導師,換成了一位頗具威望的大師,給出的理由是文哲教授辭任了。
於饒沒感覺甚麼落差,跟文哲溝通上是方便些,但新任導師的理念明顯跟她更契合,教得也很盡心。
下課後,Lynn來找於饒,興高采烈的,賣著關子:“你知道你導師去哪了嗎?”
於饒眨眼睫看她:“去哪了?”
Lynn:“被咱國內某知名音樂高校超高薪聘走了,嘿嘿。”
於饒不明白文哲教授離職她怎麼會高興成這樣:“你怎麼知道?”
Lynn搖晃著腦袋:“我就是知道呀。”
於饒:“……”
中午吃飯的時候,於饒收到文哲發來的郵件。
「於饒同學:
很抱歉,不告而別。
你知道我很喜歡中國的文化,正好有這個契機能在我喜歡的國度工作,離開得有些倉促,沒來得及跟你告別。
Gary Hoffman教授是位很優秀的老師,你好好跟著他學,他一定會盡心教導你的。
我們有緣再見吧。
最後,祝學業順利,前程似錦。
文哲。」
於饒看完,給他簡單回覆:祝順遂安康!
合上電腦,於饒鬆口氣。
文哲教授離開的時間很巧,開學前,她還挺犯愁,如果文哲表白,她都不知道日後該跟他怎麼相處。
Lynn又在看寰宇眾恆的新聞,她按下暫停,湊過來問:“和誰發郵件呢?”
於饒:“文哲教授。”
Lynn撇撇嘴:“你跟他還有甚麼好聊的,遇到好的發展機會立刻就拋下你了,少浪費點時間在這種人身上吧。”
於饒皺皺眉,無言以對。
Lynn接著看新聞,於饒跟著她下載了個看股軟體,沒有買,只關注。
寰宇眾恆這半年時間內,股票波幅很大,跟過山車一樣,昭示著商氏內部的劇烈動盪。
於饒不懂,但也知道商續拼殺的辛苦。
有經濟大V分析說,寰宇眾恆現在屬於市值歷史低點,只要商氏這位年輕的總裁肯接受商業聯姻,就有定乾坤的作用,但是大家都搞不懂明明很簡單就能得勢,為甚麼商續一定要這麼辛苦折騰。
於饒每天看著這些內容,身體裡的傷感因子就能不出來叫囂。
她也不明白這是甚麼感情,明明想要遺忘,明明忘了會更好,但真的一點都沒有他的訊息後,她就渾身嗜骨一般的痛。
日子一天接著一天過,因充溢著這些酸澀的情愫而格外緩慢,可再一回頭,又一年接近了尾聲。
這一年,Gary Hoffman教授給於饒爭取了很多演出機會,於饒憑著對音樂的獨特理解和表達在藝術界已有嶄露頭角之勢。
元旦,於饒還收到全球至高藝術殿堂林肯中心的一場大型跨年音樂盛典的邀請。
會場國內外名流雲集,在那裡,於饒碰見了許久未謀面的穆安。
穆安還是老樣子,把於饒當掌上明珠一樣捧,看到於饒現在的成績,他更是驕傲得逢人就介紹,恨不能讓全天下都知道於饒是他的學生。
一場表演下來,有不少人記住了這顆藝術界的後起新星。
還有國內的記者專門做了於饒的報道。
於饒不再畏懼鏡頭,落落大方地配合他們的採訪。
記者最後一個問題:“請問於小姐,您畢業後,是回國發展,還是會留在這邊?”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於饒身邊走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記者的問題,於饒一時沒有答案,她低頭沉思,慢慢想答案,以為那道身影看見她會等一等她,結果那人看了她一眼,就冷漠走開了。
見他馬上就要上車離開,於饒沒想出答案來,跟記者說聲抱歉,大步衝那道身影追過去。
“一倬哥——”
男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彷彿喊得不是他。
眼看男人就要坐進車裡,於饒緊跑兩步追過去,扯住男人的西服袖子:“於一倬!”
男人停下來,回頭,皺了皺眉:“請問,你哪位?”
“?”於饒驚得張了張嘴。
手心的袖子被男人掙開。
“這位女士,你是怎麼知道我名字的?”男人上下打量她。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