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監視 他或許知道。
清早, 吃過早飯,商續見於饒在梳妝檯前磨磨蹭蹭化妝,完全不著急出門, 開口問:“今天不去上課了?”
於饒:“嗯, 早晨跟穆老師說了聲,今天有事,請假一天。”
商續眉心緊了緊:“甚麼事?”
於饒如實說:“我的一個朋友過生日,上午我跟肖心悅先去買禮物,完事直接過去慶生。”
“甚麼朋友,怎麼沒聽你提過?”商續追問。
於饒突然有些愧疚,她自己跟徐希楠來往都少,更不會給商續介紹認識, 她快速想了下:“其實跟我也不算特要好的一個人,她就是跟肖心悅關係好, 間接的跟我稍有來往。”
說完,於饒忽然想到徐希楠的工作, 她又說:“那個人其實你也應該知道, 她和她弟弟在你投的洗車行工作, 你欽點的讓她當店長。”
商續回想了下, 好像是有這麼個事。
去年他趕在畢業季回國, 想幫的人卻沒幫到, 恰巧遇到她的朋友被人欺負, 便搭手幫了一把。
“嗯, 知道了。”
跟於一倬約的在北辰星光一層的星巴克見面,王師傅將於饒送到時,於一倬早已到了,在北辰星光門口踱步等她。
他著一件設計簡約的大衣, 內搭純色高領毛衣,銀邊眼鏡後的眉眼溫柔澄澈,看著比以前還要斯文清逸,站在熙攘的人流中,別提有多矚目,就走向他的這一會兒工夫,於饒就看見有兩個女孩過去問他要聯絡方式。
於饒走到他面前,笑說:“一倬哥,你的魅力真大呀!”
於一倬無奈笑了笑,目光落在她一頭柔順的短髮上:“怎麼捨得把頭髮剪短的?”
於饒抬手捋捋耳邊髮絲:“短髮,裝死的時候更像一點兒。”
於一倬瞭然點點頭。
話題聊到這裡,於一倬說:“裝得挺像,家裡都以為你死了,於敬忠現在一家三口過得挺開心。”
說完,他疼惜地揉把於饒的腦袋。
於饒釋然地笑笑:“一倬哥,你不用安慰我啦,沒有那一家子牽扯,我現在過得也挺開心。”
於一倬眸光稍黯:“你能開心就好。”
餘光裡,似乎有一道光忽閃了一下,於饒回頭看了看,王師傅還未將車開走,一對情侶挺大膽,愣是堵著他開的勞斯萊斯在車前拍了兩張照片。
她收回視線:“一倬哥,你家裡現在對你啥情況?”
於一倬雖然是於饒的堂哥,但他們其實沒有一絲血緣關係。
二叔和二嬸當年跑遍了全國各大不孕不育醫院,遍尋各地偏方,努力很久,都沒能如願懷上孩子,兩口子因為這事整日愁眉不展,就在因此要離婚之際,一個寒冷冬夜,二叔在回家路上撿到了襁褓中的於一倬。
於一倬打小就聰明懂事,長得也漂亮可愛,起初,兩口子也挺滿意,把於一倬當親兒子養。
於一倬六歲的時候,二嬸突然懷孕,有了親兒子,這個撿來的兒子自然就被嫌棄了,本來想送走,但是聽人說,這種都是“本來命裡無子女,只是他命裡有手足”,村裡有一家也是同樣的情況,把抱來的孩子送走後,不多久,親生的那個就在河裡淹死了,二叔便把於一倬丟到奶奶那裡,從此不管不問。
於饒猶記得小時候去奶奶家過年,於一倬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髒兮兮的窩在角落悶不吭聲的樣子。
那時於饒也才五歲,她還不懂,為甚麼那麼好看、乖巧的哥哥會沒人疼愛,每到過節,她都要把自己的零食塞滿滿一書包,背過去分給於一倬,但又都被另外一個弟弟蠻橫地搶走。
為此她還打過那個弟弟,被奶奶逮著一頓痛罵,她才知道,在奶奶這裡,只有那個弟弟是被重視的。還好,那時,她還有媽媽撐腰,她打就打了,奶奶也不敢將她怎麼樣。
可沒想到,後來於饒也落到和於一倬同樣的處境,在奶奶家那三年,她跟於一倬一起忍受著白眼和不待見,相濡以沫支撐過來,在於饒心裡,於一倬就是她最親的親人。
現在於一倬這麼有出息,二叔一家不得跟著雞犬升天,於饒挺擔心他,她深知有些無底洞可能會將他努力奮鬥來的一切生吞。
於饒其實挺想於一倬也能脫離那個沒甚麼溫情的家庭,他的成就與那一家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那時,於一倬都過了入學年齡了,二叔都沒送他去學校,於饒上學後,才知道每個小孩都要讀書的,她哭著鬧著要拉哥哥去上學,媽媽也看不下去了,勸說二叔無果,只好頂著重重壓力,為於一倬交上學費。後來,等於一倬大了些,他就自己找活幹,賺錢供自己上學。
所以,那一家人憑甚麼沾他的光。
於一倬輕嘆氣:“能猜到的不是嗎!”
於饒動動唇。
於一倬又開口:“不過,我現在收入可觀,給他們花點錢,不算負擔,畢竟要不是被他們撿回去,我在那個冬夜就被凍死了,這份恩,我總得記。”
於饒咬了咬唇,沒話說了。
約的是星巴克見面,但於饒喝了咖啡會心悸,兩人便沒進去,於饒也不藏著:“其實,約在這裡,我是準備順道給徐志宏挑生日禮物,也算是故人了,你要不要也去參加他生日派對?”
他們倆跟徐希楠一起在便利店打工那會兒,徐希楠經常帶她弟弟徐志宏過來,徐志宏雖然智力欠缺,但是人很可愛討喜,每次過來都幫著他們幹很多活,拖地、擦灰一把能手,於一倬和於饒一樣,雖然不太願意跟徐希楠深交,但是都很喜歡她那個弟弟。
於一倬說:“見見也行。”
兩人走走停停挑禮物,於饒兜裡手機響了一聲,她點開微信看了眼,跟於一倬說:“一倬哥,我先去趟衛生間。”
於一倬點點頭。
於饒快步走開,給肖心悅撥了語音電話過去。肖心悅剛到,問她在哪裡,於饒隔著電流,引導她一步步走向於一倬的位置,電話那頭突然靜音了,於饒笑笑:“姐妹,不是幻覺,是於一倬沒有錯。”
說完,於饒將語音結束通話,一個人在購物中心逛了幾圈。
不確定肖心悅有沒有備好禮物,於饒連她的那份也一起買上了,看眼時間,已過去兩個小時,於饒感覺自己腿都快斷了,才收到肖心悅發來的語音,問她在哪。
三人匯合。
於饒看看他倆,抿唇笑了笑。
肖心悅見她手裡拎了三個禮品袋,出聲問:“你都把禮物買好了?”
於饒:“嗯,等你倆敘完舊,哪還有時間逛。”
肖心悅耳根一紅,臉上掛點嬌羞。
其實她已經備好了禮物,在她的車裡,但是她一會兒打算坐於一倬的車,就甚麼也沒說。
“那我們仨把禮品的錢A了吧。”
於饒大氣擺手:“不用啦,沒花多少錢。”
徐志宏跟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樣,於饒買了一整套他喜歡的盲盒,一雙耐克的鞋和一艘黑珍珠號樂高,都不太貴。
肖心悅扭頭跟於一倬說:“看吧,你妹現在夠豪吧,她當初一聲不吭就嫁豪門了,連我都不告訴,是不是也沒跟你說,你說她這像話嗎?”
於一倬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順著她說了句:“不像話。”
其他的,他甚麼也沒問。肖心悅簡單的兩句話,他就知道,於饒的事,她誰都沒有告訴。
時間已不早,瞎扯兩句,三人驅車往徐希楠給的轟趴館地址趕。
徐希楠沒甚麼朋友,來參加生日Party的只有於饒他們,剩下的就是洗車行徐志宏的幾個唐友。
見到於一倬,徐志宏高興壞了,比肖心悅還要興奮,抱著於一倬胳膊不肯撒手:“一倬哥哥,我想死你了!”
能接納他這個群體的人很少,姐姐在便利店打工那會兒,怕影響店裡生意,他總在店門外坐著等姐姐下班,路過的人多則對他指指點點,還有不少上前欺負他的,有衝他吐口水的,有從便利店買完瓜子,站他身邊,邊嗑邊往他身上扔瓜子皮的,於一倬看到,總會出來呵斥那些人,拉著他們讓給他道歉,徐志宏記性沒那麼好,但始終記得有一個對他很好的哥哥出國學習去了。
“一倬哥哥,你回來還走嗎?”
於一倬臉帶笑,很耐心地跟他說:“看工作情況吧。”
徐志宏緊挨著他坐下來:“那一倬哥哥現在做甚麼工作?”
肖心悅接話說:“你一倬哥哥現在可厲害了,在造機器人呢。”
“哇!”徐志宏拍起手來,“我一倬哥哥就是這麼優秀!”
旁邊徐希楠插進來一句感嘆:“哎,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是NPC。”
肖心悅拉過她胳膊,安慰說:“甚麼NPC,你是大女主,不畏命運的捉弄,積極向上,活出堅韌的生命力,你多棒啊。”
她又轉頭跟於一倬說:“於一倬,你還不知道,楠楠現在也可厲害了,她現在在一家洗車行當店長,手下員工都是像志宏這樣的人,她還把他們工作的日常拍成短影片,鼓勵和志宏一樣的人接觸社會,走進工作,特別正能量,在網上可多粉絲呢,她現在也是一個小有影響力的網路紅人。”
於一倬點頭稱讚:“很棒!”
徐希楠隔著口罩彎唇笑了笑:“我哪算甚麼網路紅人,就三十來萬粉絲,談不上有影響力。”
肖心悅:“跟我們還這麼謙虛!”
用完餐,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蛋糕、唱歌、玩遊戲,鬧鬧哄哄玩一下午,到傍晚時,於饒玩不動了,窩在沙發看電視。
熒幕上是一檔近期爆火的舞蹈比賽綜藝,吳語夢空降,她過硬的舞技和加入的形式,一下讓節目的話題度拉滿,熱度飆升。
徐希楠在沙發另一側窩著,眼神一副自己孩子終於長成的欣慰樣子:“啊,我們夢夢終於出頭了!”
徐希楠算是吳語夢的站姐,這兩年,她自己過得苦哈哈的,還一直追著吳語夢跑,靠自己微薄的一點力量努力幫吳語夢維持熱度。
聽完她的話,肖心悅才知道她喜歡吳語夢,在旁邊“嗤”了一聲:“你喜歡誰不行,喜歡她!”
雖然知道上次吳語夢的那個緋聞是假的,但肖心悅對這個人再沒好感。
說到這,肖心悅拍拍於饒肩膀:“姐妹,你心真大,你老公前腳剛跟人傳出緋聞,後腳直接將星逸傳媒收購,力捧那個小明星,你就不管管?
“你不嫌這樣傳出去自己沒面子啊?”
她問完,旁邊徐希楠跟於一倬都定住了。
於饒坦言:“我讓的。”
“啥!”肖心悅不可置信,“你是說,你讓你老公力捧緋聞物件啊?”她推一把於饒,“你傻呀你!”
“你說,她老公是誰?”徐希楠悶聲問。
肖心悅轉頭跟她說:“噢,忘記跟你說了,於饒閃婚的物件就是寰宇眾恆的接班人商續。”
“雖然咱姐妹這操作很作死,但是眼光還不錯,商總很寵她,瞧瞧對她言聽計從的。”她補充。
這話說完後,徐希楠半天沒出聲,神色有些犯愣。
於饒輕輕攏眉,莫名反感,外面暮色漸濃,華燈初上,她起身:“不早了,該回去了。”
於一倬也跟著起身:“今天就到這了。”
見他倆要走,肖心悅也趕緊收拾自己東西,跟徐希楠說:“楠楠,我也回去了,今天玩得很開心,咱們有空再約。”
徐希楠回神:“行。”
於一倬喊徐志宏過來,跟他道了別,去停車區將車開過來。
於饒本來想自己回去,不打擾肖心悅和於一倬的二人世界,但轟趴館位置較偏,很不好打車。
下午玩遊戲時,規定暫別手機,盡情玩樂,於饒的手機一直是關機的狀態,現在開機,接連彈進來好幾條資訊提示。
三個小時前,商續發微信問:【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後面每隔半小時一個未接聽影片電話提示。
訊息錯過了,現在派車也來不及,於饒給他回了條微信:【不用來接,朋友送我回去,大概一個小時到家。】
路上,肖心悅坐在副駕,小心翼翼地問於一倬:“這回回來,還走嗎?”
於一倬專注開著車:“明天就得回美國,公司在費城那邊有業務需要我處理。”
肖心悅語氣很失望:“啊,那甚麼時候再回來?”
於一倬:“看情況。”
於饒在後座盯著手機螢幕,剛才的訊息發出去,隔了這半天商續都沒有回訊息過來,見肖心悅整個人從興奮狀態一下子就蔫耷了,她將手機熄屏,出聲說:“悅悅,我這個月12號在費城有場大提琴比賽,想請你們倆參加我的表演賽,你有假嗎?”
肖心悅瞬間驚喜:“有啊,正好我今年的年假還沒有休呢。”
“於一倬,你一定會去看於饒的表演賽的吧?”她轉頭問。
於一倬這才偏頭看她一眼:“這還用問,於饒這麼重要的比賽,我一定會去。”
肖心悅莫名噎了下。
詠恆國際到了,這一瞬間的微妙情緒也就過去了。
下車前,肖心悅終於鼓足勇氣跟於一倬要了微信,盯著他透過好友請求,她才開開心心回家。
於饒還在後座坐著,於一倬看了眼騰空的副駕座椅,轉過頭來說:“坐前邊來。”
於饒些微愣了下,她不是不懂這些乘車禮儀,只不過坐“親哥”的車,她覺得不用計較這些,沒想到她這哥還挺在意。
“哦,好的。”
一路上,於一倬再沒說甚麼話,他似乎比以前還要沉默。
車子駛入和風容嶼,於饒略帶不好意思說:“一倬哥,我就不請你去家裡坐了。”
“嗯。”於一倬懂她的意思,伸手將她的包包從後座拿過來,遞給她,“你這樣……他有天知道了怎麼辦?”
“我覺得應該沒甚麼事。”於饒抿唇,猶豫著說,“放心好了,他……或許知道。”
聽到這話,於一倬臉上沒有愕然,只平靜地點點頭。
突然兩聲洪亮亮的“汪汪”。
於饒往車窗外看一眼。
福豆搖著尾巴向這邊衝刺而來。
家門口,商續單手插兜佇立在那裡,高大身影融入暖黃的燈光裡,看不清楚神情。
“一倬哥,路上注意安全。”
於饒趕忙推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