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照顧 你每回能不這樣嚇人嗎?
吳語夢定在原地, 垂著頭,指甲往手心裡嵌。
商續很紳士,並沒有羞辱她, 但她此刻卻覺得羞愧難當, 無地自容。
“呦,這就受不住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滿是嘲諷的男聲。
吳語夢脊背一僵,這個薄冷音質她再熟悉不過,是賀逍的,她閉了閉眼,沒回頭。
賀逍抱著手臂,在門口已冷眼旁觀這場戲半天,此刻, 他驅步走出來,來到吳語夢身邊, 很近地看著她:“你這副樣子好像不是被拒絕的氣憤吧?”
“怎麼,”他嘴角往起扯一下, “送炮連個送炮的基本心理素質都沒有嗎?”
吳語夢眼眶泛起紅:“管著嗎?”
賀逍一下不說話了。
吳語夢低頭吸了吸鼻子, 提步離開。
賀逍一把拽住她胳膊。
“怎麼。”吳語夢迴頭瞪他, “賀公子還沒羞辱夠我嗎?”
她紅著眼眶, 自暴自棄一般, “對, 當年是我甩了你, 現在我賤了、爛了, 你想報復,那隨便,來啊,還有甚麼羞辱的話要說?”
“我沒有……”啞言片刻, 賀逍喉結輕滾,“剛才,對不起!”
吳語夢抖著眼睫看看他,用力從他手中掙出胳膊,要提步。
賀逍又一把扯住她,他的司機也將車開過來了,他伸手拉開後座車門:“我送你回酒店。”
吳語夢沒來得及開口拒絕,人已被他扯入後座。
.
初秋的夜,月色如練,涼意在街頭蔓延,蕭索四起。
於饒單薄的身體裹在商續的一件套頭帽衫裡,捂著肚子,趿拉著拖鞋,往別墅外走。
她想去馬路上攔輛車,去醫院。
阿姨晚上給她做了烤魚,她吃的時候,不小心喉嚨卡住一根魚刺,她試著用老方法喝了點醋,不管用,她便咬了一大口脆皮南瓜餅,硬生生將魚刺頂下去,當時,她就覺得胃裡一陣尖銳的刺痛,常有的毛病,她沒當回事。
阿姨洗完餐具就下班回家了,商續不喜歡家裡有外人在,家裡的阿姨都是上班制,每天按點來打掃做飯,工作完成後就都回家了。
睡前洗澡的時候,於饒感覺胃裡的痛感越來越強烈,她草草打了遍沐浴露,拿花灑一衝,裹著浴巾,下樓翻藥箱。
平時胃犯毛病,都是輕微的悶疼,不吃藥也能扛,這次她實在疼得受不了了。
翻半天也沒找到一片適合她吃的藥,她拿起手機,準備在網上買點藥,忽感胃裡一陣翻湧,她趕忙起身往衛生間跑。
剛到衛生間門口,嘴裡就湧了一口血上來,灑一地板,她趴在馬桶上,額頭一層細汗,胃裡的疼痛被心口升騰起來的恐懼遮蓋,而後,一大口一大口鮮紅的血液帶著身體裡的力氣一併往馬桶裡湧。
於饒吐得昏天暗地,中間,她想打電話給保姆阿姨,結果一下子沒拿穩,手機掉進了馬桶裡。
她不想在一坑的血水裡撈手機,按了沖水,等撈上來時,手機黑屏,怎麼也打不開了。
於饒很無助,強忍著疼痛爬起來,去樓上衣帽間。
身體裡連換衣服的力氣都沒有,她只好扯了件商續的帽衫穿,他個子很高,穿他衣服直接到她大腿的位置,方便多了。
夜風順著兩條纖細長腿往上爬,加劇了胃裡的刺痛。
於饒感覺頭很暈,淚水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她的好日子才剛有點眉目,她就要死掉了!
別墅區很大,靠兩條腿走出去,怕是能讓她的生命結束得更快。
福豆跟在她腳邊,焦急地“嗚嗚”叫不停。
剛才她出門,福豆跟著往門外擠,她沒力氣攔它,只能隨它跟著了。
遠處巡邏的保安聽到狗叫聲,向他們跑過來。
“是商太太啊,您怎麼半夜遛狗?”
發覺於饒狀態不對,保安關切問:“商太太,您這是怎麼了?”
於饒硬撐著,讓保安幫忙叫了個車,順便把福豆暫交給他看護。
來到醫院,急診大夫問了病史,判斷可能是魚刺將胃裡的息肉劃破,引起的出血,給她安排了急診留觀,先口服冰鹽水加凝血酶止血,等穩定了,需要儘早行胃腸鏡息肉切除術。
於饒躺在病床上,喝了護士送來的一杯巨難下嚥的凝血酶,體.液丟失過多,醫生給她開了靜脈補液,護士給她紮上針,她便再也撐不住,睡了過去。
興許是吐血太多,損耗太大,她這一睡跟昏迷了似的,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
再有意識時,她感覺手腕上緊緊箍著一圈滾燙,像是將她死死鎖住,生怕她被甚麼奪走一樣。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很陌生的白色環境,她昨晚的病房跟這裡完全不一樣。
一聲嘶啞的“醒了?你真是嚇死我了!”落入耳畔。
於饒巡著聲音看過去。
坐她床邊的男人雙眼紅血絲密佈,臉色蒼白,眼下兩團極搶眼的烏青,於饒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但感覺他比她這個病人還要憔悴。
她嗓音乾啞:“商續,你怎麼回來了?”
商續拿根棉籤蘸了點水,輕輕給她潤著唇:“我怎麼回來了!你電話也打不通,訊息也不給我發,你知道我趕回家看見家裡都是血,狗也沒了,是甚麼心情嗎?我特麼差點報警。”
於饒回想了下家裡的場面,確實挺像兇案現場的,她忍不住笑一下。
“你還笑!”商續擰眉。
“於饒,”他突然喊她名字,然後眸色沉沉地看著她,“你每回能不這樣嚇人嗎?我魂都要給你嚇沒了!”
於饒很虛弱,腦子還有點迷糊,完全沒反應過來他的話,她小聲:“哪有每回?就這一回,而且你不回來,都碰不到。”
商續無奈揉了揉眉心,改口問:“餓不餓?”
於饒搖頭:“沒有感覺。”
商續給她喂小半勺純淨水潤嗓子:“不餓就好,餓也沒用,你現在得禁食,我給你約了三天後做手術。”
“噢。”於饒看他一臉憔悴,眼裡沒有一絲神采,“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知道我住院的?”
商續沒說甚麼時候回來,只說:“我回到家沒找見你人,跑外面找你,路過保安室,福豆跑出來叫,保安告訴我的。”
“噢。”
於饒說不上來此刻是甚麼感受,反正現在有人在意她的生死了。
門口響起敲門聲。
護士推門進來說:“於饒,該打今天的營養液了,你要不要先去趟衛生間?”
於饒坐起來:“好。”
護士:“那我一會兒過來,還有,你把病號服換上吧。”
於饒掀被子下地:“好的。”
商續從椅子上起來:“你行不行,我抱你起來吧?”
“啊?不用,不用!”想起甚麼,於饒找鞋的動作忽地停住,“商續,你幫我換的病房?”
“嗯。”商續抬手扶她一把。
於饒咬唇:“我怎麼到這張床上的?”
“當然是我把你抱過來的。”商續說。
於饒心裡一驚,低頭看看自己晃盪在寬大帽衫裡的兩條白花花的腿,想想她昨晚為了快速出門,下身只穿了條蕾絲小褲,她兩眼一黑。
商續很輕地笑了一聲。
可能是床上躺太久,加上身體虛弱,剛走兩步,眼前就犯暈,於饒頓住腳步,等這一陣的眩暈感過去。
忽感身體懸空了,屬於商續獨有的味道密密實實地將她包裹,腰間、膝彎處的溫厚觸感激得她心臟一顫。
視線被商續抱到與他平行的位置,於饒猝不及防跟他對視一眼,心臟又是一顫,她慌忙移開,身體緊繃住。
商續沒有多餘的動作,利索地將她放在馬桶上,給她把衛生間門關上。
門外傳來一聲:“我就在門口,不行就說話。”
於饒耳根爬上熱意,低聲:“哦。”
她其實並沒有想上廁所,只是和商續說話的某個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吐完血就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夜一天,樣子肯定很邋遢,她想進來整理下形象。
鏡中的人除了看著有些病態,臉上沒有一點油光暗沉,一頭齊耳短髮也不是睡醒時那種亂糟糟的樣子,於饒心裡一咯噔,商續是不是還幫她梳洗了?
洗手檯上擺著她那套依她膚質定製的高奢護膚品。
於饒抬手扶扶額。
倒也不必照顧得細緻成這樣!
刷牙的功夫,於饒聽見醫生進來查房,大概是見她沒在病床上,便跟商續嘮了兩句。
醫生提醒道:“商先生,您昨夜焦頭爛額忙碌了一夜,現在您愛人醒了,情況也比較穩定,您也該休息休息了。”
商續:“知道。”
於饒刷牙的動作定住,見慣了商續做甚麼都遊刃有餘,臉上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很難想象他焦頭爛額是甚麼樣子。
她盯著鏡子。
不敢想,有人這麼緊張她。
隨後,她又忍不住想,他那麼緊張,是出於丈夫的責任,還是別的感情?
她在衛生間磨蹭半天,商續大概是擔心了,在門口喊問:“於饒,有事沒事,出個聲?”
“沒事。”於饒推門走出來。
身體猛一下又騰空了,商續的氣息再次將她包裹。
於饒心跳怦然加速,跳得從未有過的快。
商續抱著她三兩步走到病床旁,將她輕輕放床上:“你的貼身衣物我讓阿姨拿過來了,在床頭櫃裡,你一會兒換病號服時可以換。”
他把一個新手機遞給她:“你的電話卡已經給你安裝進去了。”
說完,他提步走出病房,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
於饒舒口氣,慢慢穩住心緒,將病號服換上。
“商續——”她朝門口喊。
病房門被迅疾推開,肩寬腿長的男人衝了進來:“怎麼,哪裡不舒服了嗎?”
於饒盯著他著急的樣子愣了愣,忙說:“沒有不舒服。我喊是想說我換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商續肩膀鬆了下,去門口喊護士進來給她輸上營養液,他坐下來,靠著椅背,一雙長腿隨意伸展,撐著腦袋,幫她盯液。
於饒想起醫生的話,出聲說:“商續,你去休息吧,我睡了那麼久,現在一點也不困,可以自己盯液。”
商續:“沒事,我不困。”
於饒知道他是怕他去休息後,她再有甚麼事,病房裡有兩張床,另外那張應該是陪護床,她想了下:“你看你臉都成甚麼樣子了,你要不就在這睡吧,我不舒服就喊你。”
商續往那張離她一米外的床上看一眼,唇角勾了勾:“那行。”
他脫鞋,合衣上了床。
於饒側躺在床上,盯著一米外的睡顏。
怕她有事,商續是側臥面對她睡的,應該是困極了,沒一會兒他就呼吸沉沉睡了過去,平時,她不好意思盯著他的臉看,從未這樣細細欣賞過他的眉眼。
他闔上眼後,那股勾人鋒芒隱去了,但眉峰、鼻骨以及唇線依舊非常立體,有線條感,精緻得不像話,長睫垂下蓋著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鼻樑陡直,薄唇緊抿,恰到好的欲感。
細看更帥了。
睡覺也不打呼……
想哪去了!
於饒眨眨眼,趕緊躺正。
作者有話說:明天更新時間為。
從14號起恢復到正常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