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在等她 她好像在哄他,也像在承諾。
刺痛讓彼此都怔了怔。
許亭緩慢抬眼, 神志漸漸回籠,對上眼前姑娘羞憤眼眶通紅的眼睛,喉間忽然像被甚麼哽住。
兩隻手都得到放鬆, 周樂惜下意識護在身前,又見許亭還站在面前沒有退開的意思。
她想伸手推開他, 觸及他眼底的哀傷和黯色時又停住。
“對不起……”
周樂惜偏過頭:“我就當你喝多了。”
她好像始終無法對他說出甚麼重話,她在他眼裡永遠是初見時脆弱需要保護的那個許亭。
“我很清醒。”
“但是醒的太遲了。”
許亭閉了閉眼,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懊悔不甘。
最終都化成了苦澀的釋然。
隨後, 他緩緩側過身, 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道, 他永遠也無法跨越的距離。
周樂惜不再看他,立刻轉身往門口走,摁電梯的時候手都隱隱有些發抖。
她還是被嚇到了, 瞥見自己兩隻腕子赫然留著的泛紅指痕,她下意識咬住唇。
電梯直接下至地下停車場, 周樂惜一股腦鑽進了車裡。
車裡有她所熟悉的氣息, 有她的,也有秦越的, 她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烏靈:[人呢?]
周樂惜:[我先回了,你們玩。]
回完資訊,周樂惜把手機放回包裡, 啟動車子開回了周家。
停好車, 周樂惜下了車往南側的風鈴木走去,薅了一把開得正盛的花,整齊放到了小狗墓碑面前。
小狗是小狗, 許亭是許亭,她已經能分清。
她不否認自己對許亭有過感覺,她看不得他臉色蒼白的樣子,看不得他總是孤零零地一個人,她甚至想把所有一切美好的東西都送給他,但他屢屢拒絕她。
他的拒絕並不會挑起她的征服欲,因為她同時也捨不得勉強他。
漸漸的,那份感覺無聲淡去。
她的生活,她的注意力,她的心開始被另一種更加熱烈又瘋狂的情緒佔據。
當他今晚竟然主動到想親她的時候,她沒有歡喜雀躍,沒有一絲悸動,只有害怕和躲避。
回到家,扔了包躺到床上。
周樂惜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片刻後,她拿過手機,給秦越發了條資訊,說今晚不回去了。
秦越幾乎是秒回。
彷彿一直在等她的訊息。
他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個簡單的[好。]
周樂惜盯著那一個字。
初秋的夜,晚風掠過樹梢,枝葉沙沙作響,窗外一輪高懸的明月清冷又孤寂。
周樂惜看著那輪月亮,不知怎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秦越行動不便的樣子。
那麼大的房子。
他一個人該有多冷清?
周樂惜重重嘖了一聲,抓起手機起身離開臥室。
肖阿姨正要問周樂惜要不要吃夜宵,就見她開車出去了。
“誒……不是才剛回來嗎?”
肖阿姨站在原地,又扭頭看了眼屋子裡的掛鐘,有些擔心:“都快十一點了,大半夜的怎麼還往外跑呀……”
然而肖阿姨最大的優點就是與自己無關的事從不過多幹涉。
儘管她很疑惑二小姐都從朔市回來海市好幾天了,這幾天都是在哪裡睡的。
但先生太太和大小姐沒主動過問,她也不會多嘴去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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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指紋開啟大門,周樂惜換了拖鞋剛走進客廳,腳步就不由自主一頓。
客廳沒有開主燈,只有暖黃的線條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一種靜謐而朦朧的氛圍裡,秦越坐在沙發上,微微仰靠著,已經睡著了。
周樂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從他高挺的鼻樑看到他清晰硬朗的下頜線,再是凸起的喉結,冷白嶙峋的鎖骨,今天依舊解了三顆釦子。
周樂惜沒好氣一笑,下意識放輕腳步。
不過,他怎麼有床不睡睡在這兒……
視線一轉,周樂惜注意到他是面向大門的方向。
所以,是在等她回來嗎。
坐在這裡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她。
沙發邊放著秦越的手機。
周樂惜目光微頓,悄悄拿了起來。
試著用自己的生日解鎖,沒想到真的解開了。
螢幕亮起,映入眼簾的正是與她的聊天頁面。
所以,他真的一直等她。
卻等到她說不回來的訊息,也依舊等著,然後伴隨著失落睡著的嗎。
周樂惜垂下眼睫,心臟像被細密的泡沫填滿,酸澀又柔軟的一點點漲開。
放下手機,周樂惜坐在沙發旁,忍不住湊近去看秦越的臉。
清雋的眉眼,淡薄的唇。
她慢慢靠近,又剋制地停住,如此幾次來回,像是在逗弄,又像是在試探。
屬於她的那抹馨香也在若即若離地挑弄著。
秦越緩慢睜開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樂惜本能一驚,下意識後退,後腦勺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托住。
秦越低頭吻住了她,在她還沒咬住牙關前舌尖肆意闖了進去,勾著她的舌尖輕吮纏弄。
周樂惜乖順地任他親,等她察覺喘不過氣才偏頭移開,把臉躲到他胸口。
“你沒睡?”
“睡著了,被你勾醒。”秦越摟著她,嗓音沙啞,低頭親了親她發頂。
“……我才沒勾你。”周樂惜面色酡紅,沒用力掐了下他肩膀。
秦越笑,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提抱上來,“不是說今晚不回來?”
周樂惜:“我尊老愛幼,看你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孤零零在家,怪可憐的。”
秦越看著她笑:“我老?”
話音剛落,目光注意到她兩隻手腕內側的紅痕,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攥過留下來的。
秦越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誰弄的?”
“你今晚去哪了?”
周樂惜下意識收回手,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故作輕鬆:“沒誰,我自己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
秦越眸色更冷:“惜惜。”
周樂惜心尖一顫,最怕他這樣:“真沒誰!你的表情不要那麼嚇人好不好?!”
頓了頓,她軟著聲音小聲嘟囔:“秦越,我不喜歡看你對我皺眉。”
秦越沉默,神色稍緩:“那惜惜喜歡看我怎麼樣?”
“喜歡你對我笑,喜歡你語氣溫柔地跟我說話,還有……喜歡你叫我寶寶。”
最後一句語氣極輕。
她想要甚麼就開口,從小到大習慣了這樣的坦率和直接,也覺得自己配得到所有她想要的。
但真說出來,還是有點害羞,忍不住耳根發熱,把臉又往他胸口埋了埋。
秦越低笑,抬手捧住她的臉,輕輕吻在她的額頭上,嗓音溫柔又珍重:“寶寶。”
周樂惜瞬間像被燙到一樣。
紅著臉把額頭咚地一聲撞回他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話,卻又忍不住彎起了眼睛。
秦越順勢摟著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發紅的手腕,一片幽暗的眼底藏著未消的怒意與隱憂。
她不說,他就自己去查。
洗過澡,依舊各自分房睡,小姑娘溜得快,秦越沒強求,他也還有別的事。
關上門,秦越開啟手機,點開剛接收到的一份酒吧監控影片。
然而監控只能拍到走廊,但小姑娘從進去房間到離開不超過三分鐘。
就在這時,于格的電話打了進來。
信恆集團每年都會從內部選拔一批骨幹精英,安排他們去集團各地的分公司進行歷練。
人選一部分是員工自願報名,另一部分則是由公司根據能力直接挑選。
今晚十點,正好是員工自薦外派的截止時間。
然而就在剛剛,于格接到了技術部負責人的電話。
“於哥,這事兒我實在不好越權,你幫忙給打個招呼唄,這次外派到川市的人員名單裡,能不能再加一個人?”
“我也挺意外的,但許亭剛才親自給我打電話,堅持要加入這次外派名單。”
“我勸過了呀,你也知道他那人,平時話不多,性格也比較冷淡,一般不會主動提要求,可這次他態度很明確,就堅持要去川市,我也不好強行拒絕不是……”
按理說,這種事以于格的許可權完全可以直接處理。
但一聽到是許亭,他就多了個心眼,索性把這件事直接彙報給了秦越。
秦越聽完,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擰,隨即,眼底那抹冷意漸漸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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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秦越起得早,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活動活動腿腳關節。
直到門鈴突兀地響了。
秦越先是蹙眉,然後神色平靜地坐回了輪椅上,緩緩駛去開門。
門一開,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秦越,賀政和厲旭的目光同時凝固。
賀政臉色微沉:“甚麼情況?”
厲旭蹙眉急道:“哥,你怎麼傷成這樣了?怎麼回事兒啊!你身邊的保鏢呢?都是吃乾飯的?!”
秦越:“你怎麼回來了?”
厲旭一頓,撇撇嘴無奈道:“明天我媽生日啊,我要是不回來,她非得發一週朋友圈把我不孝的名聲傳遍全網!”
厲旭:“先別說這個,哥,你這腿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都坐上輪椅了?要不要緊?誰傷的你?”
“不是,誰能傷得了你啊?”
秦越身邊的保鏢一部分是他自己親手選出來的,忠誠可靠,訓練有素。
另一部分則是跟隨秦老爺子多年的心腹,不僅身手了得,每個人的體能,反應,心理素質,實戰經驗樣樣拔尖。
而且個個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身材魁梧,氣勢逼人,厲旭以前找人練格鬥都是找的他們,當然每次都無一例外被過肩摔得很慘。
面對厲旭一連串的追問,秦越只是淡淡道:“小點聲,有人還在睡。”
厲旭先是一噎,和賀政對視一眼,兩人都挑了挑眉。
兩人正想再開口,忽然,次臥的門被開啟了。
周樂惜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嘴裡還打著哈欠。
冷不丁一眼看到一坐二站三個男人,她一個激靈,哈欠打到一半,整個人愣在原地。
秦越掃眼她的睡衣:“惜惜。”
厲旭和賀政第一時間轉過了身,紳士地沒再多看。
周樂惜其實穿著長袖長褲的睡衣,也穿了內衣,但莫名還是不好意思,趕緊躲了回去。
賀政用眼神詢問厲旭。
厲旭是想說但不敢爆,只能手握驚天大瓜裝不知抬頭看天花板。
賀政眼神微眯。
厲旭依舊望天。
賀政:“……”
聽見次臥的關門聲,厲旭和賀政才慢悠悠轉過身。
賀政目光掃過秦越打著石膏的腿:“你沒傷吧。”
秦越沒有否認。
厲旭瞪大眼睛,正要再問,目光瞥向次臥方向,瞬間心領神會。
他挑了挑眉,低聲笑:“哥,你就不怕惜惜知道了,會直接把你打成真骨折?”
他跟周樂惜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太瞭解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了。
周樂惜家境優渥,性格又好,還出手大方,從小到大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形形色色的朋友。
只要別人對她好,她就加倍回報,也從不會把人往壞處想,可一旦有人欺騙她,那就是她絕對的底線。
曾經就有個女孩,甚至已經排到了周樂惜最好朋友前五。
那女孩家境不好,父母下崗,周樂惜便讓親爹周暉幫忙給那女孩的父母安排了工作,又給她介紹了收入不錯的家教兼職,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但沒想到那女孩就是衝著周樂惜的錢來的。
當面跟她裝柔弱,背地裡說她高高在上,明明自己背幾十萬的包,卻不肯從手指縫裡漏出幾萬塊錢給她花花。
那些話全被周樂惜無意中聽到了。
她當時沒吭聲,回去躲到姐姐周敏宜的懷裡哭了一場。
哭完,周樂惜沒有選擇忍氣吞聲,而是快刀斬亂麻。
讓親爹把那女孩父母辭退,家教兼職撤了,經周樂惜關係減免五成房租的房子也馬上讓房東把他們趕了出去。
對於欺騙自己的人,在周樂惜這裡是絕對的零容忍。
“哥,你這不是往槍口撞嗎?”厲旭低聲道。
秦越神色淡然:“她不會知道。”
厲旭和賀政對視一眼,搓了搓鼻子:“行吧,我倆管住嘴。”
賀政何其敏銳,早已經從這幾句話裡提取到了關鍵資訊。
沉默片刻,賀政道:“沒看出來。”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厲旭,眼神裡帶著一絲探尋,不懂他為甚麼能看出來。
厲旭剛要開口說自己是因為“親眼所見”,一想不對,他立刻炸毛:“嘿?你甚麼意思?你是說我不如你聰明?”
賀政淡定:“顯而易見。”
厲旭不服氣,一把攬過賀政的肩膀。
就在兩人鬧騰的時候,周樂惜重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換了身長裙,頭髮微微蓬鬆搭在肩膀,一臉乖巧禮貌:“賀政哥,好久不見。”
賀政收回跟厲旭較勁的胳膊,淡笑:“沒說一聲就過來,嚇到你了。”
周樂惜:“沒有沒有……”
厲旭在旁邊瞪眼:“不是,我還在這呢,你怎麼不跟我打招呼?”
周樂惜掃了他一眼,本來不打算鳥。
忽然想到了甚麼,她立刻湊了過去,哥倆好似的握住厲旭的胳膊。
周樂惜一臉笑嘻嘻地說:“你回來得正好,秦越剛好很需要你!”
秦越掃一眼小姑娘握住厲旭手臂的雙手,微微蹙眉,又聽到這句話:“……”
厲旭不明所以:“啥?”
周樂惜看向秦越:“明天是我和聞雪約好見面的日子,她一直說想去看看深市的珠寶展,我打算明天就帶她一起去。”
“早上的飛機,傍晚就能回來,明天就讓厲旭在家裡照顧你吧!”
秦越沉默片刻:“……嗯。”
厲旭:“……”
終於知道為甚麼秦越不讓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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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樂惜起了個大早,兩個人吃完早餐,秦越坐著輪椅送她到玄關。
開啟鞋櫃就要換鞋,周樂惜又走回秦越面前,微微偏著腦袋,一雙清澈的眼睛帶著笑意:“又要把你留在家裡啦,等我回來。”
她好像在哄他,也像在承諾。
秦越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柔軟的手心輕輕捏了捏:“嗯。”
只要她出門之後還會主動回來,他願意放手讓她去做她喜歡的事。
中午,在家給親媽過完生日的厲旭往秦越家來了。
“哥,用我照顧你不?”
秦越淡淡睨他一眼,直接從輪椅上站起身。
厲旭嘖了聲:“剛好我在南豐科技那裡的專案沒談下來,哥,不然辛苦你陪我走一趟唄,反正惜惜不在海市。”
秦越:“叫樂惜。”
厲旭:“……得得得,周樂惜,我姑奶奶!以後我連名帶姓喊她行了吧!”
厲旭:“哥,秦總!他們只認你這個人,任我口水講幹了都沒你露個臉好用。”
厲旭:“這樣,你幫我解決這個事兒,我今晚就打飛的回京市,絕對不打擾你跟周樂惜的二人世界!”
秦越抬手看了眼腕錶,小姑娘的航班是下午六點,他出去一趟再回來,怎麼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