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家 將她抱到了床上。
信恆大廈。
午休時間已經過去一半,十樓的員工餐廳內沒剩多少人。
許亭點了單,獨自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過了會兒,服務生把他的餐送過來。
許亭拆開筷子,低頭開始吃飯。
“嗨,好巧啊。”
一道輕快的聲音突然從對面傳了過來,許亭握筷子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頭。
果然對上一雙黑亮的眼睛。
夏日午後,慵懶的陽光穿透落地窗,將女孩纖瘦的身影勾勒在毛茸的光暈裡。
她的每一縷髮絲似乎都泛著光。
食堂裡的低低交談聲突然停滯。
周樂惜的出現一下就吸引了周圍為數不多還在用餐的幾名員工的注意力。
“誒?好像是周小姐……”
“哪個周小姐?”
“還能有哪個,秦總的……”
海市秦家旗下的信恆集團作為行業龍頭企業,旗下的分支機構與投資控股公司遍佈海內外各個核心金融城市。
身為海市秦家的太子爺,秦越年紀輕輕便青出於藍,從秦老爺子手中接掌這座龐大的商業帝國。
秦越決策果斷,精於資本運作,宛如一位天生的大生意家。
上任之初,秦越雷厲風行的改革手段不免動了某些蛀蟲的蛋糕。
面對那些仗著資歷的高聲反對,聯名質問,秦越始終沉穩如山,迅速對集團做了一番大清洗,砍掉靠家族裙帶關係進入集團的幾位叔伯派系的親信。
自此,集團氣象煥新。
上至管理層下至基層員工無不謹守規章制度。
唯獨周樂惜是個例外。
她不屬於信恆集團任何部門裡的一員,卻能夠在這座大廈來去自如,暢通無阻。
在周樂惜面前,秦越制定的所有規則都是無效的。
周樂惜看向許亭,伸手在空座位上虛點兩下:“這裡有人坐嗎?”
她的手指纖長勻淨,飽滿的指甲塗著冰透的櫻花粉色,帶著從未經過任何風雨的嬌貴。
許亭收回視線:“沒。”
他聲音簡短,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那我就坐啦。”
周樂惜笑著拉開椅子,許亭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周樂惜託著腮,歪頭看他,黑亮的眼睛輕眨兩下:“許亭,你平常都是一個人吃飯嗎?”
許亭:“嗯。”
周樂惜:“一個人吃飯好安靜呀。”
她喜歡熱鬧,周圍也總是圍滿了人。
許亭沒有抬頭,只是吃飯的動作變得不那麼自然。
周樂惜察覺,道:“對面坐著人,你不習慣嗎?”
許亭:“…不是。”
周樂惜噢了一聲,她看了看腕錶,善意提醒:“快兩點了,你再不吃就要上班了哦。”
許亭:“……”
氣氛安靜下來,彷彿無聲對峙。
許亭沉默片刻,放下了筷子,隨後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垂眸放回口袋。
周樂惜看著他的動作,下一刻便聽到自己的手機傳來提示音。
許亭透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周樂惜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就在這時,服務生端來打包好的咖啡放到周樂惜面前。
輪到許亭愣住了,他抿著唇。
他還以為……她過來找他,是追著要他同意微信好友申請。
周樂惜晃了晃手機,似笑非笑道:“于格說你們員工餐廳的手衝咖啡特別好喝,我今天突然想起來,就順路過來嚐嚐啦。”
“你以為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呀?”
許亭:“……”
她語調上揚,滿是捉弄,明顯在打趣他,卻並不惹人生厭,反而多了幾分平易近人。
她是閃閃發光的千金小姐,也是一個笑眼彎彎的小姑娘。
察覺自己耳廓微熱,許亭臉色變冷,端著餐盤就要起身。
“幹嘛幹嘛?”周樂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袖口,“你還沒吃完呢。”
許亭視線不由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那截手腕本就單薄,卻疊戴著腕錶,玉鐲和一條手鍊,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我走我走,你繼續吃吧。”
周樂惜促狹一笑,很是善解人意地拎著咖啡起身走了。
沒想到這個人冷冰冰的,還挺不禁逗,周樂惜暗暗翹起紅唇。
她是還想跟他多說幾句話來著,但也看得出來他不習慣有人盯著他吃飯。
他們的午休時間快結束了,她可不能讓他餓著肚子忙一下午。
被周圍人寵愛著長大,周樂惜的本性其實是有些霸道的,但在許亭面前,她總是下意識地收斂著,不想驚動到瘦瘦弱弱的他。
許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沉默兩秒,重新坐了回去,拿起筷子。
片刻後,他抬眸。
盯了會兒對面已經空了的椅子。
-
“人呢?”
電梯出來,周樂惜推開秦越辦公室的大門,裡面卻靜悄悄的。
于格迎上前:“周小姐,您來找秦總嗎?”
周樂惜:“嗯,他不在嗎?”
她還想來炫耀一下自己追人總算有了一大進步呢,結果便聽到于格說秦越今天一個上午都沒來公司。
周樂惜有些意外。
秦越這一年都很忙,手上有幾個大專案同時進行,凡是工作日他就沒有缺勤過。
周樂惜正納悶,忽然想起甚麼,她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往下滑,找到厲旭昨晚凌晨四點發的朋友圈。
周樂惜點開其中一張照片放大。
暗調光線裡,從沙發朝酒臺伸出一條手臂,袖口鬆散堆疊,小臂肌肉紋理硬朗,手掌寬大,指節微收斜握著一隻酒杯。
周樂惜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秦越的手。
她從小牽到大的手。
她和烏靈逃學出去玩被厲旭舉報給秦越,秦越偏幫厲旭的時候,她還氣呼呼地往他手上咬過一口。
再看秦越面前空了的酒瓶,她喃喃:“喝這麼多……”
凌晨四點還沒結束,難怪今天沒來上班,自從秦越接手信恆,他每天都很忙,周樂惜已經很久沒見他這麼放任過自己。
不過秦越的酒量並不差,就算桌上那些酒全是他喝的,也喝不醉。
周樂惜突然想起上次厲旭生日組局過後,她打秦越電話沒人接,去他家才發現他是發燒了,根本不是喝醉。
近墨者黑,一定是厲旭那個狗東西勸酒,他最愛玩了。
“真讓人操心……”
周樂惜低聲嘟囔著,急忙轉身。
連從旁邊員工電梯口走出來的許亭都沒看見,徑直匆匆便進了專梯。
白色賓利從信恆大廈開出,周樂惜沒用導航,熟門熟路地朝目的地開。
秦越的車牌能自動識別周家別墅區的電子柵欄,同樣的,周樂惜的車子也能無障礙透過秦越家的小區地下車庫閘機。
秦越的六連位聯排車位總會空出一個,積年累月安靜等待著周樂惜到訪。
周樂惜精準停進她的專屬車位,拎著包下車,進電梯直達頂層。
[面部識別成功,歡迎回家。]
智慧電子音響起,雙開裝甲門自動開啟,周樂惜走進去,在玄關找到自己的Kitty拖鞋換上。
“秦越?”
周樂惜朝裡面喊了聲,沒人回應。
包包放到沙發上,周樂惜環視四周,很快找到遙控器,隨手按下,客廳電動窗簾緩緩拉開,室內的光線瞬間明亮起來。
二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窗外便能俯瞰海市的江岸風景。
秦越大學畢業就打算從秦家老宅搬出來獨居,不巧這套房子要確定裝修方案時,他正好在國外考察專案,沒兩三個月時間回不來。
於是房子內外的很多設計都是由周樂惜代為敲定的。
周樂惜把人送到機場,臨別時秦越揉了揉她腦袋:“家裡除了我,來最多的人只會是你,我定和你定,沒區別。”
他的話很理所當然,周樂惜沒聽出哪裡不對勁。
那會兒周樂惜剛上大一,正是被繁重的高中課業壓迫終於得以放鬆的時刻。
也是滿滿一身精力充滿幹勁的年紀,於是拍拍胸口,很義氣地包攬了下來。
然而裝修一個房子,還是一個室內五百平外加露臺三百平的房子,一點都沒有周樂惜想象中的簡單。
周樂惜的腦子裡總是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是秦越的審美,二是自己的審美,難以抉擇。
周樂惜是一點煩惱都不肯多吃的,就想把活兒給推回去了。
秦越一通跨國電話打過來,哄了她半晌,肯定了她半晌,鼓勵了她半晌。
最後一錘定音:“從裡到外,全部按照你的審美來決定。”
有他這句話,周樂惜就敢幹事了,也很喜歡秦越無論從小到大都這麼放任她的語氣。
煩惱一除,心情一好,小姑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嬌嬌的,含著笑:“你怎麼說的這好像是我自己的家。”
秦越沉默片刻,低啞著嗓音回她:“只要你願意常來,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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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全部開啟,夏日午後的陽光迅速照了進來,周樂惜視線一轉,看見了茶几上喝了還剩一半的醒酒茶杯。
周樂惜穿過走廊,看見朝南的主臥門沒關緊,而是虛掩著。
“秦越……?”
從外往裡看,一片漆黑。
周樂惜用一根手指輕輕推開,腦袋伸進去,聲音也放輕了些。
秦越的主臥窗簾是百分百遮光的,周樂惜只能依靠門外照進來的微弱光亮辨別。
她躡手躡腳走進去。
大床上,秦越躺臥枕頭,薄被隨意蓋到小腹,上身穿著黑色的睡衣,一條手臂懶懶抬起橫擋在額前,眉梢微蹙,呼吸聽起來均勻而沉穩。
周樂惜彎下腰,先輕輕挪開他的手臂,再用自己的掌心貼上他的額頭,然後又翻過手背覆上去。
不是發燒,周樂惜放心了,看來純粹就是喝多了。
宿醉挺難受的,周樂惜偶爾幾次喝多了,醒來之後,腦袋裡就像有無數個小人在裡面開派對,一邊舉著熒光棒揮舞,一邊蹦迪踹她的腦殼。
秦越還睡著,周樂惜不打算再打擾他,轉過身正要走,手腕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牢牢鉗住了。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一條結實的手臂從她的後方橫越過腰間將她抱到了床上。
後背貼上一具溫熱的胸膛,將她整個人攏入懷中,嚴嚴實實裹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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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好真實的夢
妹:你睜開眼睛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