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哥哥 她只把我當哥。
周樂惜被秦越放在了小區大門口。
以往他都是直接開到她家門口的,他的車牌又不是識別不了閘門。
周樂惜疑惑偏頭,試圖從副駕車窗往裡張望。
下一秒,秦越踩下油門揚長而去,留給她一屁股尾氣。
周樂惜:“?”
邁巴赫駛離別墅區,最後停進了一處樹影茂密的街邊。
打火機咔嗒聲響,秦越長指夾煙湊到唇邊,他降下車窗,白霧散開,遮住那張添了幾分冷戾的臉。
幾粒菸灰忽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秦越卻彷彿毫無知覺,任由那種鑽心的灼燒刺進面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直到手機鈴聲突兀乍響,秦越緩慢抬起眼皮。
聽筒裡,厲旭的大嗓門混著他周圍的音樂喧鬧灌入車廂:“酒點半,阿政和洲白哥都在,來不來?”
秦越聽著電話,餘光忽然瞥見副駕座椅上有一抹亮晶晶的反光。
他掛了電話,滅了煙,伸手撿過來。
是枚墜著兩顆櫻桃的紅色髮夾,原本別在周樂惜的髮間。
秦越盯著這枚小東西,指腹緩緩撫過兩顆小巧的櫻桃裝飾,眼底不再掩飾地泛起一絲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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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姐,晚上好,”年輕保安微微欠身,語氣禮貌道:“需要用擺渡車送您回去嗎?”
“不用不用,沒幾步路,我走回去就好了。”周樂惜擺手。
“好的。”對方微笑目送。
周樂惜沿著林蔭人行道慢悠悠往家走,這座位於城郊的別墅區依山傍水,空氣宜人,小區總共十三棟獨棟別墅錯落分佈,間隔寬敞。
周家在裡面的第八棟。
刷臉透過門禁,周樂惜推開花園南側的小門步入庭院。
花園地燈明亮。
清雅的桂花香氣隨風浮動。
媽媽最喜歡桂花,爸爸就在花園裡栽了好多株金桂。
花園的南側還種了一棵非常高大的風鈴木,樹下環繞著一圈花圃,花圃中間是一個動物墓碑。
周樂惜十歲那年,撿回一條小流浪狗,那天暴雨傾盆,小狗蜷縮在校外的垃圾桶旁發著抖。
寵物醫院住了大半個月,才把它的狗命救了回來。
病癒後的小狗變得很活潑,總是搖著尾巴緊緊跟在周樂惜腳邊。
周樂惜最喜歡把它抱在腿上曬太陽,和它一起盪鞦韆,陪它玩飛盤。
直到一個週末,周家全家去臨市度假,留了保姆在家照看小狗,返程那晚下著雨,保姆在屋內打掃衛生沒留意小狗跑到了外面,等周樂惜回來,推開門便看到小狗溼透的身體癱在草坪上,小狗得急性病走了。
周樂惜哇哇哭得喘不過氣,抱著小狗冷卻的小身體怎麼都不肯鬆手。
爸媽和姐姐輪番勸都不管用,直到秦越接到電話急匆匆趕過來。
小狗是周樂惜和秦越一起撿到的,看到他,周樂惜哭得更厲害,整個人往他身上撲。
秦越的肩膀很快被她哭溼了,他抱著她低聲安慰,小狗被周父周母安葬在了它平時最喜歡打盹曬太陽的風鈴木下。
人的感覺很奇怪,明明沒有任何關聯,但在那個雨夜,周樂惜‘撞’到許亭的第一眼,他瘦瘦弱弱,白白淨淨,她莫名就覺得,他很像那隻小狗。
“小惜回來啦。”
面相和藹的中年女人正在收拾島臺,肖阿姨是後來新聘的保姆,聽見腳步聲,笑眯眯抬起頭。
周父周母上週飛去國外考察專案了,還沒這麼快回來。
姐姐周敏宜和顧家長子顧洲白半年前訂婚後就開始兩邊住。
一般要是她晚上十點還沒回來,就是回了她和她老公的新家。
“浴缸給你放好水了,洗完澡要不要吃點夜宵呀?”肖阿姨笑著問。
“不吃啦,我喝杯牛奶就好了,”周樂惜說:“肖姨你煮好了熱著就行,去休息吧,不用等我。”
“好。”肖姨溫聲應下,轉身自去廚房煮牛奶。
周樂惜拎著包往旋轉樓梯走,嘴裡哼著今晚演唱會跟唱的歌。
二樓左側是她的生活區,右側是姐姐的,爸媽住在三樓。
周樂惜的房間原本是父母設計的公主房,後來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審美,周父便由著她,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裝修。
推開門,周樂惜第一件事先卸妝,把臉洗乾淨,她脫了衣服進浴缸泡澡。
于格已經把許亭的微信名片發了過來,周樂惜傳送了好友申請,對方還沒有同意。
意料之中,周樂惜並不氣餒,她喜歡挑戰,也有的是耐心。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追人,甚麼都感覺挺新鮮的。
泡完澡,吹乾頭髮,周樂惜裹著浴袍下樓,肖姨的房間已經熄了燈,奶鍋在灶臺上保溫著,冒著徐徐熱氣。
周樂惜開啟杯櫃取出一個玻璃杯,往裡倒牛奶,指尖貼上杯壁試了試溫度,拎起來喝。
琥珀色的酒液滑過喉嚨,濃郁的辛辣口感迅速在舌間蔓延。
包廂喧鬧,厲旭呼朋喚友叫來一堆人,不遠處還支了張牌桌。
秦越獨自坐在長條沙發這邊,單手拎著玻璃杯,沉默喝著酒。
周圍的談笑聲彷彿與他無關。
秦越靠著沙發,懶怠抬眸,目光落在虛空處,腦海裡反反覆覆迴盪著一個人的聲音。
“是你啊,二十塊!”
“那天晚上你幹嘛一聲不吭就走啦?”
“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你是秦越的新助理嗎?也太巧了吧,你叫甚麼?”
“我可得謝謝秦越把你帶出來,喏,二十塊還你!”
帶著興奮和雀躍的聲音漸漸飄遠,又重新變得清晰。一遍、又一遍地開始在他耳邊重複一句話:
我確定我對許亭一見鍾情了。
我確定我對許亭一見鍾情了。
我確定我對許亭一見鍾情了。
一見鍾情。
他從三歲就認識她,她剛出生他就抱過她,這四個字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落到他頭上。
威士忌口感辛辣,秦越神色不變,喉結無聲滑動,酒杯再次見底。
賀政精明,顧洲白笑面虎,有這倆高智商人物在的牌桌,厲旭完全只有送錢的份兒,沒打幾局他就輸跑了。
厲旭起身,位置很快被另一個人替上,他掃視一圈,拎著酒杯坐到秦越旁邊。
秦越身上帶著煙味,神色少了白天的沉穩,眉間隱隱散出一絲冷戾。
“哥。”厲旭坐下,先老實喊人,下一秒就貼臉開大:“你終於急了?”
白天在電話裡不還挺淡定的。
秦越瞥他一眼,沒說話。
厲旭和周樂惜同樣從小相識。
兩人的結怨從周樂惜上課偷偷看漫畫被厲旭舉報給老師開始,從此兩人見面針鋒相對,吵嘴不斷。
從小就是刺頭的厲旭,他天不怕地不怕,還愛到處挑事。
直到有次,厲旭在校外被五個人圍毆,他以一敵五快要吃虧時,是秦越出手解圍。
從此厲旭認定了秦越這個大哥。
在他眼裡,秦越冷靜可靠,小小的老子他很是崇拜。
直到某天放學。
“哥哥——”
“哥哥,我書包重死啦,你幫我拿。”
“哥哥,我今天跑了兩圈二百米,腿都軟了,走不動路啦,你揹我。”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由遠及近。
處在叛逆期的酷拽哥厲旭最聽不得這種起雞皮疙瘩的撒嬌。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來纏他大哥。
厲旭從秦越身後探出腦袋,然後就愣住了。
平時像只炸毛小獅子跟他鬥嘴的周樂惜,這會兒正仰著腦袋,乖得像只小兔子似的站在秦越面前。
秦越一手接過書包拎著,轉身就把周樂惜背了起來。
動作熟練,顯然平時沒少揹人。
周樂惜怡然自得地趴在秦越背上,用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舒舒服服地晃著雙腿,還不時把臉貼在秦越耳邊,嘰嘰喳喳跟他說著話。
直到兩人走遠,厲旭才反應過來,他難以置信,幾次張嘴又閉上。
從那以後,厲旭開始旁觀這兩兄妹情深,旁觀周樂惜在秦越頭上‘作威作福’
秦越甚麼都依著她,連帶著厲旭這個‘大哥的小弟’也成了公主跟班。
周樂惜二十歲生日那天。
半山度假別墅,宴客廳,熱鬧過後大家陸陸續續都散了。
水晶燈下,五花八門的禮物盒堆成了山,作為這些禮物的主人,今晚的主角,周樂惜已經醉得不輕。
她臉頰紅暈地躺在沙發上,粉色公主裙襬從沙發散開到地毯上。
秦越坐在沙發邊,手指蘸著清涼藥膏,塗抹周樂惜雪白小腿上被蚊子叮出的兩個包。
今晚的周樂惜無疑是最美的,青春,活潑,明媚,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只有秦越注意到她腿上的蚊子包。
喧囂散盡,四周變得沉寂。
周樂惜半醉半醒,眼睛撐開一條窄縫,知道是秦越,又倦怠地合攏眼睫。
她困得厲害,小腿蹭過他筆挺的西褲面料,粉紅的唇瓣因為被蚊蟲叮咬的癢意而不滿嘟起,輕聲咕噥:“秦越,好癢……”
“知道。”他抬手,掌心覆上她雪白的足踝:“別亂動。”
男人垂眸,眼底剋制著的情緒被她一句話點燃,像風掠過微火,先是幽眇一閃,繼而嗖地躥起了一束灼目的烈焰。
他用指腹緩緩摩挲過那處被蚊子叮出的紅痕,給她止癢。
厲旭叼著煙進來。
猝不及防撞見這一幕。
都是男人,厲旭很清楚男人看妹妹的庇護眼神和看女人的佔有眼神之區別。
“……不是吧哥?!”門外,厲旭幾次咬住煙又伸手拿掉,目光在秦越和裡面熟睡的姑娘身上打轉:“惜惜…?你…?”
秦越看向他:“惜惜?”
厲旭:“……”
厲旭低低靠了聲,宛如毒唯撞見偶像戀情原地破防。
秦越:“管好你的嘴。”
“為甚麼?”厲旭更加不理解了:你幹嘛不直接跟她表白?”
夜風穿堂過,高懸的月格外清冷。
秦越轉過身,目光幽深地看向睡在沙發上的小姑娘,漫長的沉默後,他嗓音沙啞開口:“她只把我當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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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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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旭(破防版):不知道,反正我獨握大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