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關於我的青梅竹馬是萬人迷這件事(二):你說的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國小六年,朝暮雪始終和沢田綱吉同班同桌,這是有原因的。不是沒有班主任嘗試過分開他們兩個、把他們的座位調開,但朝暮雪這個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班主任不把他們的座位調回來,她就天天跑去騷擾老師。
像恐怖遊戲NPC一樣,她重新整理在老師出現的每一個地方。
“老師!真的不能把我的位置調回去嗎?”
“……你你你你你怎麼會從這裡鑽出來?!”
可以想象疲累一天的班主任剛剛回到辦公室坐下,還沒喝口水就看到從抽屜裡爬出來一個人的驚悚心情。
“你給我出去罰站!”
“好的老師!甚麼時候把我的位置調回去啊?”
她可聽話了,這人麻溜蹦了出去,不過是倒著蹦的。一邊蹦一邊陰魂不散地糾纏。
罵她也沒用、罰站也沒用、罰檢討抄寫也沒用。朝暮雪是個厚臉皮、高體能,至於唯一讓她頭痛的檢討和抄寫——班主任瞪著交上來的本子,上面的字根本是沢田綱吉的嘛!
沒奈何,怕了她了,只好讓她繼續和沢田綱吉做同桌,課上對她的小動作睜隻眼閉隻眼。沒辦法啊,朝暮雪這個孩子,完全管不了!
至少她沒有破壞課堂秩序,多少算個好學生,不錯了,對不對?
老師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如此兩人一路當同桌,直到國小畢業。成績雖然爛如泥,義務教育卻是一根釘,倒數第一朝暮雪和倒數第二沢田綱吉有幸升入並盛中學。
不幸的是中學每個人坐一張桌子,這次朝暮雪沒有同桌了。
朝暮雪很痛苦,因為這代表著她上課沒辦法再和人交頭接耳,吃零食不再有人打掩護,她快樂的和沢田綱吉一起玩紙上游戲的時光一去不復返了!
“沒關係的,”沢田綱吉笨拙地安慰她,“我們可以傳紙條……”
“對啊,傳紙條嘛!”剛剛看完分班名單的山本武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攬住了朝暮雪的脖子,哈哈笑道,“我們之前都是傳紙條,不是也很方便嗎?”
沢田綱吉安慰的話在嘴邊卡住了,他覺得現在更需要被安慰的是自己。
校園明星、棒球達人山本武也從小到大一直和他們同班,並且是兩人的好友。上課的時候,朝暮雪常和他扔紙條,下課的時候也會勾肩搭背去玩,還會拉著沢田綱吉的手去看他的比賽。
“加油加油,阿武第一!!!”
整個賽場上都能聽到朝暮雪的聲音,她在第一排的看臺上,蹦啊蹦,喊啊喊,像只小哨子,快活的聲音貫穿了全場。與她同樣閃亮的是正在投球的山本武,後者被觀眾注視著,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緊張,爽朗的笑容讓人挪不開目光,“接住咯——!”他大喊著投出棒球,片刻後歡呼聲響徹天空。
結束之後他朝看臺跑來,和朝暮雪抱了個滿懷。“勝利了!勝利了!勝利了!”兩個人像動畫裡的行動二人組,傻頭傻腦地牽手跳踢踏舞。
多麼閃亮的二人組,多麼合拍!
沢田綱吉常常覺得,如果不是他和朝暮雪先遇見、如果他們不是鄰居、如果……如果不是各種如果,站在朝暮雪身邊,坐在她的桌邊,陪著她一起胡鬧的人,應該是山本武才對。
以前他還可以安慰自己,我是阿雪的同桌哦!唯一的同桌!——現在他沒辦法這麼安慰自己了,因為國中沒有同桌這個概念。
他垂著腦袋,心裡很不是滋味;不過,小蘑菇沒有陰鬱多久,就被布丁俠呱唧抱住了,布丁俠嗚嗚哇哇,比他更難過:“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有甚麼不一樣的?”
朝暮雪指指山本武:“大家是我冒險路上的同伴,阿武的定位是戰士,京子的定位是治療師,恭彌的定位是神秘的亡靈法師,花的定位是……”
聽上去關係都很好呢。那有甚麼不一樣的?
“就是不一樣啊!阿綱是我的洋娃娃!是我的玩偶兔子!”她大聲嗷嗷起來,“你會和你的洋娃娃分開嗎!你會和你的玩偶兔子分開嗎!你不會,你從來不會和你的阿貝貝分開!”
……都國小畢業了,誰會連自己的阿貝貝都捨不得分開啊!
朝暮雪就不捨得,明明只是“不再當同桌”而已,她卻傷心得要死,抱著他的脖子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大滴大滴溫熱的水珠,打得沢田綱吉又手足無措,又暖洋洋。
原來我在她心裡那麼重要……
他先是那麼想。
可是這只是因為我是她的玩偶兔子,她的洋娃娃。
他又那麼想。
可是,別人都不是她的玩偶兔子,她的洋娃娃啊!
他想著想著又高興了。
沒高興多久,就聽到山本武在旁邊好心地提議:“沒關係!我還有一個辦法!”
“甚麼辦法?”朝暮雪抬起了頭,臉上掛著眼淚問他。
“我可以當你的洋娃娃嘛,”他認真地說,“這樣我和阿綱的位置一個坐在你前面,一個在你後面。這樣算一下,你不就是被洋娃娃包圍了嗎?”
這是甚麼提議啊!完全糟糕!沢田綱吉想要反駁。
這是甚麼提議啊!完全完美!朝暮雪的眼淚馬上蒸發啦!她高興地說:“被洋娃娃包圍!我喜歡!好的,阿武以後也是我的洋娃娃啦。要聽我的話哦!”
“沒問題!”山本武熱情回應。
這個人睡覺的床上都是玩偶,軟綿綿軟乎乎軟萌萌,她喜歡被它們包圍的感覺。以前沢田綱吉覺得這個愛好真可愛。現在他覺得這個愛好怎麼還能這樣延伸啊、說甚麼上課的時候也被洋娃娃包圍……!朝暮雪,你這個大傻瓜!
他急得想要說甚麼,奈何嘴太笨。那邊朝暮雪又和山本武傻頭傻腦跳踢踏舞啦,踢到一半把他拉進來三個人一起跳。
這是甚麼神秘儀式嗎?
沢田綱吉今天也呆呆地想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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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可二可三,沢田綱吉像主人的第一隻洋娃娃,慢慢看著主人擁有越來越多隻洋娃娃。朝暮雪怎麼就有那麼多朋友呢?好了不得!可想想這又是合理的:她甚麼熱鬧都要湊,甚麼地方都敢去,甚麼人的話都敢搭,這樣的傢伙朋友不多,還有誰的朋友多?
她甚至和雲雀恭彌是朋友。
如果說七八歲的時候沢田綱吉會對此感到羨慕,那麼十四歲的沢田綱吉只感到不開心。這種不開心應該如何形容呢……嚴格來說,它並沒有給他帶來多麼天崩地裂的影響,可它就像酸澀的雨水,淋溼少年的心臟,他好像被腐蝕了。整顆心都開始發酸,偏偏這種感覺不可能被抑制,他只能任由酸雨不停下,然後他知道自己不開心。
朝暮雪發現了他不開心的原因,轉轉眼珠,問他:“阿綱是吃醋了嗎?”
沢田綱吉後知後覺她說了甚麼,面紅耳赤地反駁:“才沒有!”
“哎呀不用那麼大聲啦,我聽得到啦!”她大咧咧地揉了揉耳朵,笑嘻嘻地說,“阿綱吃醋也沒關係哦!”
……甚麼啊,是因為我吃醋也沒有任何用的意思嗎。
少年的嘴角往下撇,他竭力告訴自己這沒甚麼的、他們是朋友啊、朋友之間有甚麼好吃醋的,說到底他為甚麼要不高興呢、為了這麼一個小沒良心的壞蛋……
他的嘴角往下撇。
“哭哭臉,好可憐哦!”朝暮雪說,“阿綱總是在哭。”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在哭,現在再哭也沒有甚麼。——沢田綱吉使勁眨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但沒成功。阿綱是個愛哭鬼!
她很苦惱的樣子:“是因為吃醋嗎?可是不用吃醋啊,阿綱好呆啊。”
她撲上來抱住他,七年時間過去了,青春期的女孩子身材抽條,不再是五短身材,可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的時候,沢田綱吉卻還是覺得她像塊軟布丁,甜甜的,短手短腳的,胖乎乎的。他被一塊布丁抱住了哇!
他呆呆的。
她湊到她耳邊,像說一個秘密一樣,悄悄說:“有甚麼好吃醋的嘛,阿綱是我最喜歡的洋娃娃哦!要吃醋也是別人吃醋。”
沢田綱吉懷疑她對每個人都那麼說。
她看出他不相信,強調:“我說的是真的!我最喜歡的就是你!我會永遠和阿綱在一起!”
對十四歲的少年而言,“永遠”該是個好遙遠的詞,沢田綱吉聽到她的話,卻相信了。
“真的永遠嗎?”他抽抽噎噎地問。
“真的!”她說,“我最喜歡阿綱啦!”
後半句話說得夠大聲。這個不是秘密哇!
“那我們說定了,”他說,“你說的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朝暮雪用力點了點腦袋:“永遠和你在一起!”
她對“永遠”只有模糊的概念,不知道它的真正意思。這學渣上國文課總是在開小差,要不是玩電腦得打字交流,她就是個名副其實的文盲。
和她不同,沢田綱吉知道“永遠”代表著甚麼。上這節國文課的時候他難得沒有開小差,聽得很認真,只是不時轉頭看那時還是她同桌的朝暮雪。奈何後者正在和山本武傳紙條,壓根沒注意他眼神。
現在被承諾了永遠。
他當真了:你說的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少年收緊了手臂,抱緊了正把他當成大型玩偶搖晃的少女,她的髮絲垂在他胸前,如同蛛網一般繞住他的手指,他垂眸看著它們,彷彿看到它們變白之後的模樣。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後了吧?
——你說的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我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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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受不了!每次都忘記把章節設定成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