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關於我的青梅竹馬是萬人迷這件事（一）:布丁俠和洋娃娃
沢田綱吉七歲這年，沢田宅隔壁空置的宅子搬來了一戶姓朝暮的人家。
朝暮家有個女兒，名字叫做朝暮雪。不過她和沢田綱吉介紹自己的時候，說自己叫做Z。
沢田綱吉和她玩了一個下午，回到家的時候，沢田奈奈問他和小雪相處得怎麼樣？有沒有欺負人家？
媽媽，您的兒子能欺負得了誰啊。而且……
沢田綱吉：小雪是誰啊？
他一整個下午，分明只被一個叫做Z的女孩拖著，跑遍了整個並盛公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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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Z其實叫做朝暮雪之後，沢田綱吉十分受傷，不明白她為甚麼要騙自己。
對此朝暮雪表現得理直氣壯：“誰說我只能叫朝暮雪的？我有兩個名字不行嗎？我才沒騙你呢。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Z哦！”
沢田綱吉頭回聽說一個人能有兩個名字，他驚呆了：“你為甚麼還有兩個名字？”
朝暮雪忽悠人的本事，小時候就可見端倪了。她清清嗓子開始編：“因為我還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裡啊！在每個世界裡分別有一個名字，不是很正常的嗎？”
沢田綱吉簡直像是在聽天書：“另一個世界？”
“哼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呆阿綱。我可是在三歲那年就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裡成為了救世主，那是一個很可怕的世界，為了拯救所有人，我召集史萊姆踏上了冒險的道路，一路上哎喲哎喲哎喲……”
朝暮雪抱住了頭，嗚嗚嗚開始假哭。只有敲她腦袋的人知道她的演技有多厲害。朝暮琴子沒好氣地揪著她的後衣領把她提了起來，跟她說回家吃飯。
頓了頓，又補充：“有你喜歡吃的布丁。”
“哇我就知道你最愛我啦！我好感動哦！”她不嗚嗚嗚了，從善如流地和沢田綱吉揮手告別，“我要回家啦阿綱，明天見啦阿綱！”
這個人先是眉飛色舞，然後哭，哭完了又笑，雪糕糰子一樣，拿出冰櫃就融化，放回喜歡的環境裡又快活。
沢田綱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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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沢田綱吉才知道Z這個名字的由來。
朝暮雪的媽媽熱衷於給女兒講睡前故事，但她不讀繪本，而是自己編故事。
朝暮雪從小聽她媽媽說各種天馬行空的冒險故事，而在這些故事裡，有一個統一的主角，那就是Z小騎士。
Z小騎士是個普通人，沒甚麼了不起的超能力，但是有特別特別多的朋友。她的冒險故事總是熱熱鬧鬧的，哪怕在故事的開始她一個人，但到了結尾的時候，她總是和朋友們高高興興地抱在一起。
聽多了冒險故事的朝暮雪伸出手臂表示：“我也要像Z一樣！”
媽媽告訴她：“你就是Z呀。”
被媽媽滿懷愛意說出來的小主角，當然是Z啦。
好的！朝暮雪重新振臂高呼：我就是Z！
我要有好多朋友！我也要冒險！
——沢田綱吉對此表示很羨慕。
因為他只有一個朋友，那就是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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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羨慕慢慢變成了不高興。
因為他發現，朝暮雪真的有很多朋友。這個人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她在身體力行地踐行自己說過的話。同班的山本武、笹川京子、黑川花，不同班的雲雀恭彌、笹川了平，還有網路上的朋友ABCD……她有好多朋友。
而沢田綱吉，只有她一個朋友！
朝暮雪發現他彆彆扭扭的，問他怎麼回事。他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終於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朝暮雪的重點和他的完全不同：“哦？你的意思是阿武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囉？好啊，我要告狀！”
……這小告狀狗！
沢田綱吉的臉紅到一半，不紅了。他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是氣又想笑。他結結巴巴地申辯：“不一樣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的意思是……”
她虎視眈眈：“你的意思是？”
“……不，沒甚麼。”
沢田綱吉偃旗息鼓了。他是個很軟的性格，每次和朝暮雪說點兒甚麼大事——事後朝暮雪往往評價這事兒小得像米粒——都要花上一些時間來攢勇氣才行。
剛才說出自己的想法，就已經用光他攢了半個月的勇氣。他又要重頭攢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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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綱吉從小是個軟弱的孩子。父親沢田家光有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呢？也許是有的，也許沒有，但總之，他對此事沒有做出任何的干涉。沢田綱吉六歲這年，他開始常年出差在外，據他所言他被公司提拔啦，公司派他去南極挖石油，可看重他啦！既然如此沢田家光也不能辜負公司期待，他和沢田奈奈深情告別，出門了。
雖然事實而言他沒有死，但以他出現的頻率來看，他和死了也沒甚麼區別。
驟然失去父親之後，沢田綱吉哭了起來，哭得很可憐。倒不是因為悲傷。純粹因為他被欺負了。
沢田家光在家的時候，周圍的鄰居們知道沢田家中有能夠鎮場的男主人，多少會約束孩子們不要在日常遊戲裡欺負沢田綱吉。
沢田家光消失之後，對沢田奈奈有惡意的人都無由多了很多。對沢田綱吉？大人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小孩之間耍點兒惡作劇，就夠他好受啦。
一開始，沢田綱吉沒有被打也沒有被勒索。男孩們只是牽來了一隻小狗，看著他大笑著鬆開了狗繩，沢田綱吉就被嚇哭了。小狗看到他哭，更興奮地撲上來。
沢田綱吉嚇得直往家裡跑，一路上摔了兩跤，哭得稀里嘩啦。
沢田奈奈給他摔破的膝蓋上了藥，安慰了他，抱著他也哭了。
沢田綱吉看著媽媽的眼淚，更可憐了。男孩吸吸鼻子，可惜自己不能倒立，不然就能把眼淚憋回去。
沢田綱吉不會倒立，連跑步都笨拙，後來男孩們不滿足於隔空的惡作劇，開始上手推搡他，試探著拍打他，沢田綱吉跑都跑不過他們，他唯一學會的是抱住頭，抱住臉，因為他知道，膝蓋的傷都夠沢田奈奈哭泣了，再看到他的臉破掉，沢田奈奈的眼淚一定會淹沒他。
爸爸甚麼時候回來呢？沢田綱吉偶爾這樣想。
在他的認知裡，沢田家光在家的時候，他是不會被欺負得。
沢田家光總是不回來。
——沒關係！你的小騎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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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幹甚麼！”
推搡著他身體的手猛然消失了，密不透風的灰色的天空明亮起來，沉重的壓在肩膀上的陰霾被人一個橫踹踢飛了。
疼痛開始減輕，直到下降到一個可以接受的平面，沢田綱吉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從護住臉的手指縫隙中看出去。
剛好看到一個穿著衛衣的小女孩把人踢飛的場景。
“哼哈！”她大喊，“受死吧反派！”
說完又一腳飛踹，阿打踢飛了一個搖搖晃晃衝上來的小孩。
她看起來手短腿短，整個人看起來像只長出了手腳的軟布丁，偏偏很靈活，力氣又很大。那些大孩子們被她一腳踢飛，不相信地再衝上來。又被她踢飛。
“就這？就這！哼！讓你們欺負人，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直到所有小孩都倒在地上，布丁俠拍拍裙子，頂著“我是神秘的高手我要表現得很平靜可是我打飛他們了誒我好厲害哈哈哈哈我要平靜哈哈哈哈我好厲害我要平靜哈哈哈”的表情，向沢田綱吉走來。
走到他面前後，她啪地立正，不倫不類地對他行了個禮：“騎士Z向您敬禮！公主你好！”
誒……？誒？
不是布丁俠，原來是騎士Z。
等等，誰是公主啊…我嗎？
沢田綱吉睜大了眼睛，沒搞懂發生了甚麼。沒關係，你不用懂！乖乖當小騎士Z的洋娃娃就好啦！女孩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滿臉關心：“公主，你沒事吧？”
沢田綱吉結結巴巴地回答：“沒、沒事……”
女孩點點頭，從口袋裡掏了掏，掏出幾根草。
沢田綱吉呆愣愣地看著她。
她把幾根草拼在了一起，因為手有點兒笨，打的都是死結，結成的草環也不太好看。不過，她對自己倒是很滿意，大手一揮：“公主，你的王冠我也給你找回來啦！別哭了，你戴上它，然後向我介紹你的王國吧！”
她把王冠往他頭上戴。沢田綱吉看著女孩湊近，自然地把草環放到自己腦袋上，草木的香味，窸窸窣窣的甜味……她吃甚麼糖果了嗎？“好啦！”她把他的臉當成棉花糖搓，快活地說，“公主公主不要哭，反派我都解決了，我們去冒險吧！”
沢田綱吉一下子就哭了。可能因為她喊自己公主吧，太過分了！他是男孩啊！可是她給他戴王冠呢，她身上都甜甜的，暖暖的。他抽抽搭搭伸出了手，握上了她的，然後他們玩了一個下午，黃昏的時候他們回家，被沢田奈奈看到，這才知道兩人成為了鄰居。
“原來你是系統安排給我的新地圖帶路NPC！”朝暮雪十分興奮地說。
沢田綱吉不像她一樣小小年紀玩遊戲，很多術語聽不懂。“安排給我的”倒是聽懂了，他小幅度點頭，又搖頭，最後點頭。
“故障了嗎？”朝暮雪拍拍他的腦袋瓜，又搖頭又點頭，甚麼意思嘛！
沢田綱吉聲音很小：“是神明把你安排給我……的嗎？”
他的聲音好睏惑，時年七歲的沢田綱吉還信這個世界有神明，只是人們不夠虔誠才看不到神蹟。而現在，沢田綱吉想，難道我已經足夠虔誠了嗎？
否則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呢？
這句話朝暮雪沒有聽見，朝暮琴子和沢田奈奈招呼寒暄完之後把她提走了，她揮手跟沢田綱吉告別，轉頭就忘了他們一下午玩耍的情誼，跑得比兔子還快。
沢田綱吉看著她的背影，第一次也絕不是最後一次地覺得，她跑得真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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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雪很快成為同齡人中的霸王。
“誰都不許欺負阿綱！”朝暮雪對所有人宣佈。
沒人敢提出異議。首先，朝暮雪這傢伙不好惹，她真的敢一打多！而且她打人特別厲害，踢人很有一手。其次，她家人也不好惹，上次她打了一群人，晚上的時候家長們去興師問罪，結果回來的時候都打起了自家小孩。
這是何等的威嚴啊！
大家都說廢柴綱走了狗屎運，不然怎麼就傍上朝暮雪這棵大樹了呢？——被朝暮雪聽到他們這麼稱呼沢田綱吉，又把他們屁股踢腫了。
從此再沒有人敢喊廢柴綱這個稱號了。
得到如此偏愛，小學生沢田綱吉十分忐忑，他問朝暮雪為甚麼對自己那麼好。
“這還用說嗎？”朝暮雪歪頭，“你是我的洋娃娃，我不對你好還對誰好？”
洋洋洋洋娃娃？
沢田綱吉當然知道洋娃娃是甚麼，可是他怎麼會是洋娃娃啊？他睜大了眼睛，圓滾滾的眼珠看上去像糖果。朝暮雪喜歡甜甜的糖果，撲上去捏他的臉：“你不願意當我的洋娃娃嗎，阿綱？”
沢田綱吉結結巴巴地想要拒絕：“可是，可是我……”
“可是甚麼？”她賣慘，“我一直想要一隻洋娃娃……”
你想要的東西，誰會不給你嗎？沢田綱吉想。
至少他面對她的眼睛，就情不自禁想要送給她一隻洋娃娃。……不對不對！他不是洋娃娃啊！他搖頭搖頭，朝暮雪失望地癟嘴：“為甚麼！你明明都很聽我的話！你為甚麼不是我的洋娃娃？”
沢田綱吉察覺到哪裡不對：“……我很聽你的話，就是你的洋娃娃了嗎？”
“不然呢？”她歪腦袋，“洋娃娃就是我讓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
那個不是洋娃娃。是僕人吧。
原來是她誤解了啊！
沢田綱吉鬆了口氣，想了想，小聲地說：“那樣的話，也不是不行……你的洋娃娃……”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你的洋娃娃，只有我一個，對不對？”
她掰掰手指：“暫時是這樣……”
甚麼叫做暫時啊！
沢田綱吉不高興了。可是，他為甚麼不高興？想想這問題給不出答案。他只好憑著自己的本心，說：“那你要一直保護我。”
她點頭：“沒問題！那你是我的洋娃娃囉？”
沢田綱吉也點頭。
“——好耶！”她歡呼一聲，飛撲過來，把沢田綱吉捏圓揉扁，一邊捏一邊開心地哼曲子，“我的洋娃娃，我的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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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在九歲這年，沢田綱吉成為了朝暮雪的第一個“洋娃娃”。
嗯，至少是第一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