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懷疑人生:要專心
我們一路上很順利地找到了水源。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我還是能感覺到抱著我的人的輕車熟路。他幾乎沒有停滯、步履輕快又穩，我斷定他對這裡很熟悉。
我從他懷裡跳下來，他沒有拒絕我，只是手臂搭在我腰上，避免我看不到路又摔一跤。我聽到水聲，把手往裡一伸，水流呼啦啦地穿過我的指縫。
好舒服哦！
我攪來攪去嘩啦啦玩水，又有了閒聊的興致，問：“阿武以前來過這裡嗎？”
“啊，”他頓了頓，說，“你應該也來過這裡哦。”
我也來過的森林……？雖然我曾在不同的林子裡走過，然而這時候被他說起來，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是一片籠罩在月色之下銀濛濛的林中景象。
月光如銀，長花短草，貼樹而立。蟲鳴聲聲，振動如琴，嗡嗡不止。
啊。
腦海中的記憶十分模糊，就算不計較我作為鬼魂而混淆的時間，依照時間線平鋪直敘地前進，那也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忘光了它，然而這時候再想起來，才發現它雖然模糊，卻根深蒂固在我的腦海裡。
我情不自禁道：“並盛後山的森林……嗯，山洞？”
看來答對了。他說：“你還記得嗎？記得多少呢？”
語氣循循善誘，似乎想要試一試我還記得多少。偏偏我還被試中了。失去了記憶的我可是相當心虛啊！好在我完全可以提取重點來回答，我睜眼瞎並說瞎話：“記得很多哦！那個時候阿武小小一隻在林子裡迷路了，哎呀真是可憐，幸好我如同天神下凡一樣出現了，這才幫助你渡過難關……”
“誒，是這樣嗎？”他爽朗的語氣讓人聽不出喜怒，“我還以為是阿雪更害怕一點呢。”
那時候剛死不久，發現自己變成了鬼，我確實有點害怕；不過，這種事情怎麼能承認呢，那也太遜了。我摸摸鼻子，往他頭上扣帽子：“是阿武害怕哦，我發現你的時候你正在哭。嗯，如果你說自己沒有在哭……那就是你的記憶出錯了！一定是你的記憶出錯了！”
他捏著我的手指，幫我擺了一個豎起食指的姿勢，然後帶著我的手到他的臉下畫了兩條波浪線。溼潤的感覺搭上人體的溫度，讓它變得有點兒像眼淚。他哈哈笑著問：“那時我是這樣哭嗎？”
我點頭：“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哭得好可憐啊！膽小鬼阿武，幸虧我出現，否則你要哭到天亮囉！”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放開了我的手指。我以為膽小鬼擦眼淚去了，溫熱的感覺卻落到了我的臉上。他依葫蘆畫瓢，也在我的臉上畫了兩條波浪線，癢癢的，我往後躲了躲，他想做甚麼啊？
正在我一頭霧水的時候，他長長地“誒”了一聲，用驚訝的語氣道：“那現在阿雪怎麼突然哭了？好奇怪哦。”
然後他拍了拍我的腦袋：“是害怕了嗎？膽小鬼阿雪，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
嗯……？我應該說謝謝嗎？好像哪裡不對。
我頂著兩條波浪線呆滯了。
然後猛地反應過來，被反將了一軍啊反將了一軍！！！阿武這傢伙根本就是個白切黑！他在耍朕啊可惡！！！
“我沒有哭！”我大聲反駁。
“可是你流眼淚了哦。”他又摸了摸我的臉。
我簡直難以置信：“這個不是眼淚是你抹的河水啊！”
“信口開河的話完全沒有信服力，阿雪你有證據嗎？”
他的聲音都快憋不住笑了，哪怕看不清，我也隱約感覺到眼前的大色塊正憋笑憋得渾身顫抖。
我的怒火已然衝破天際，頭髮都要狠狠豎起！奈何身邊沒有小綱子也沒有小隼子，只有大逆不道的逆臣小武子。我只好親身上陣，保持著淡定的臉把手伸進河水裡假裝洗手，接著合攏手掌，捧起一大捧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潑過去，並大喊——
“我們打水仗誰先被打中的就輸！”
我覺得我贏定了，畢竟我搶跑了嘛。結果眼前的大色塊一下子消失在我眼前，河水落到地面，如同一小陣的雨，全沒有潑到他身上。
“打水仗嗎？”他出現在我身後，說，“贏的話有沒有獎勵？”
“你想要甚麼獎勵？”我警覺地問。
不對，我期待地問：“我贏了的話給我甚麼獎勵？”
他冥思苦想：“嗯……我承認我是膽小鬼？”
嘶，不得不說這招對我特攻，如果這是個旮旯game的話我頭上一定會冒出“攻略值+10”地字樣。我補充：“要和別人也說你是膽小鬼，需要我保護！”
他好像不覺得這是甚麼難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然後來問我：“那我贏了，阿雪給我甚麼呢？”
我摸遍全身上下，把口袋都翻過來，然後默默遞出幾塊石頭，忍痛：“我可以把它們……把它……它……呃呃呃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他們都給你！”
只給一塊的話確實不太說得過去，而且我有好幾塊形狀相同的收藏，現在給出去的話雖然有些心疼，但還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就算給了阿武，他以後也會再給我賞玩的，嘿嘿。四捨五入也還是我的啊！
“我不要這個，”誰知道，我忍痛給出的收藏卻被拒絕了，阿武說，“如果不給我喜歡的獎勵，我可不會同意比賽哦。”
“你怎麼這個都不喜歡！真沒眼光！”我難以置信，然而讓我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現在除了這些石頭，已經沒有能給出去的東西了。
就算能給出去，他也不一定喜歡，想到這裡我痛心疾首，早知道我就應該收集一些和棒球相像的石頭。……但是那也是很難的吧！這麼大的石頭本來就可以當成兇器把人砸倒，放不進我口袋裡的話我就只能手捧著招搖過市。到時候被警察叔叔抓了怎麼辦？
哦，說起來警察叔叔。剛剛快穿結束的上一個世界，我們從警車上跑下來，好玩是挺好玩的，但會不會被當成逃犯？不要啊，這樣我不就會被通緝了嗎？……哦，關於我的懸賞已經上億了啊，那沒事了。
我思緒一陣漫遊，上一秒想石頭，下一秒想菠蘿，毫無邏輯。阿武也不催我，他把我指甲縫的泥土都洗得乾乾淨淨，然後抬起來晾乾。我覺得我的手像正在風乾的臘肉，乾脆在他手裡晃來晃去，把水都擦在了他的袖子上。
對了，他怎麼穿著長袖？這個布料是襯衫嗎？疑惑在我腦海中飛快掠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我難以割捨他提出的條件，只好下血本，問他：“好吧，那你想要甚麼呢？”
他說：“你要自己想。”
怎麼還要我自己想！我的大腦從來只會給我想出來餿主意啊！阿武真的變了，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我痛心疾首地譴責他，又是一陣冥思苦想，腦袋空空如也，倒是察覺到他一直在看我。
他還在等我的回應，心情似乎很好。我歪頭思考，大腦果然輸出餿主意，我脫口而出：“獎勵你kiss哦！”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半晌，他語氣艱澀地問我。
我覺得這個句式特別熟悉，和“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可以並列。但是後者在哪裡聽到的，我也記不清了，大概無關緊要吧。我點頭：“我當然知道。”
說是餿主意。但仔細一想，我覺得這個點子也沒有那麼餿：我覺得他肯定會喜歡的！
如果還是不喜歡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畢竟我現在身無分文，連《魯濱遜漂流記》都沒有，簡直是窮困潦倒。
“同意嗎？”我歪頭問他，“同意的話握手。”
“雖然你那麼說……”不知為何他沒有馬上將手放上來，反而有顧慮似的，語調低沉而壓抑。我舉著手等了一會兒也沒等來，便覺得很不高興，道：“你不喜歡嗎？可是你以前明明很喜歡。”
“……以前？”他的聲音裡有第一次聽到這事的驚訝，與之同來的還有濃烈的負面情緒，它們幾乎將我吞沒了，不過我分不清它應該叫甚麼。
“不要裝成失憶的樣子，好像甚麼都忘了！”我認定了他是在裝傻，心裡那是十二分不高興，想必他一定是退縮了找個藉口想退出戰鬥！不行我得用點激將法，“快點說同不同意！不同意的話就算了哦。哼，反正你本來就是膽小鬼，略——”
我給他比個鬼臉，挑釁之情溢於言表。他果然被我挑釁到了，沉默片刻後按著我的手，微笑著問我，甚麼時候開始？
我無端覺得被風吹過，潮溼的水汽讓我打了個寒戰。但這都不算甚麼，我已經被即將到來的勝利衝昏了頭腦。
開始之前我當然要給自己編點有利於己的規則。我指著自己的眼睛，理直氣壯地說：“你得讓我十秒鐘。前十秒鐘只能我進攻！”
“沒問題，”他爽快地說。
答應得那麼輕鬆！
我內心一陣狂喜。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輕敵了吧阿武！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做十秒鐘內結束戰鬥！就做好準備承認自己是膽小鬼吧！！！
·
……
半分鐘後。
我懷疑人生地摸了摸臉上的水珠，不敢相信地大喊：“你開掛了？！”
不對啊阿武不是和我五五開的水平嗎。之前躲過我明明只是因為他好運而已。為甚麼我都有十秒優勢了卻還是被他打敗？可惡他甚至沒有潑我水而是往我臉上抹了點水彰顯自己壓倒性的勝利。……豈有此理啊！！！
“你絕對是開掛了你說吧你給河神賄賂了多少否則這個世界的你怎麼一下子變得那麼——唔？”
大色塊向我靠近、靠近、靠近，直到我整個人都被他籠罩，好像也染上他的顏色。他的手掌扣住我的後頸，另一隻手攬住了我的腰，青年堵住我的嘴，在我沒回過神來時微微分開，問我：
“有沒有人教過你？”
“——接吻的時候要專心。”
問完之後，他沒有給我回答的空間，再次堵住了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