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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你誰也不在乎嗎?:那為甚麼不奪走我的身體呢?

2026-03-29 作者:木倚危

第140章 你誰也不在乎嗎?:那為甚麼不奪走我的身體呢?

和笹川京子的友誼讓沢田綱吉被追打的次數再次上升。

上一次他被頻繁騷擾,是因為他突然開始反抗。被反擊的高年級學生們惱羞成怒,連廢柴綱都敢反抗他們了?傳出去他們的名聲怎麼辦還混不混了?——為了找回尊嚴,他們甚至找來外校的混混,只為了圍追截堵沢田綱吉。

這一次被追打則是因為他和笹川京子走近,追求笹川京子的學生能從教學樓排到學校大門,這裡面當然有人看不慣他:憑甚麼啊,一個廢柴,居然能得到校花的青眼!

於是沢田綱吉的長跑技能被二次開發,打架的技巧還沒有學全,他就已經習慣了在腦海裡的人大喊“快跑!!!”的時候邁開步子。

“去參加奧運會的話算為國爭光,這樣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吧?”他一邊跑,一邊聽到她在他腦海中浮想聯翩。

“以我的水平去參加奧運會嗎,”沢田綱吉思考片刻得出一個更可能的發展,“那就不是為國爭光而是成為恥辱了,到時候可能會被扔香蕉皮吧……。”

當然,他也不永遠只是在逃跑,因為總有被追上的時候。被堵到絕路的少年只好舉起拳頭,必要的時候手腳並用,一開始他被打得夠嗆,後來雙方平分秋色,最後他隱隱佔據上風。

他跑得更快了,因為他要去追那些逃跑的混混,抓到了就是一陣破顏拳,完全沒有留手的打算。“別打了別打了……”被打得嗷嗷叫的混混們逐漸怕了他,哀哀求饒,與此同時,喊“廢柴綱”這個稱呼的人越來越少。

因為混混已經無法掩飾事實:他們追打沢田綱吉的時候,後者並沒有一昧任他們欺凌,相反,以一打多的情況下,他們已經快壓不住沢田綱吉的氣勢。

“原來廢柴綱沒那麼廢柴啊……”

“倒是那些不良沒甚麼用,那麼多人打一個呢。”

“說起來他一開始為甚麼被喊廢柴綱來著?是因為體育不好嗎?還是成績?”

“最近他體育課被老師誇了誒。……但是成績好像更差了,惡。”

雖然成績還是一樣差,但是體育變好了!在看中素質教育的日本,體育廢柴比成績差更十惡不赦。摘掉了前者的標籤後,“廢柴綱”的名頭也有了被摘出沢田綱吉的人生的跡象。

按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沢田綱吉早晚有一天會脫胎換骨,徹底擺脫“廢柴綱”的人生,十四歲的怯弱的少年將成為他人生中的一個被撕開的舊標籤。到那個時候,他不一定突然變成甚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可他也絕不會再畏懼那些被放大的不可跨越的攔路虎。

嗯……只有一件事他一直在糾結。

他糾結來糾結去,彷彿被毛線纏住。一開始他只是踩住了它的邊角,少年不以為意,繼續往前走,等回過神時卻發現毛線纏成了毛球,他呢,他被揉進了毛球裡,左右動彈不得,只能順著毛球打滾,他不得不直面它。

他因此早也想這件事,晚也想這件事。沢田綱吉翻來覆去地想呀想,眉毛皺起來,嘴角拉得很直,整個人散發出憂鬱的氣質,好像在想甚麼深刻的哲學問題。

“咔嚓咔嚓”,操縱著他身體的人像只倉鼠一樣啃著媽媽做的白脫餅乾,冷不丁問他:“你在想甚麼啊?哲學家阿綱。”

和“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去做甚麼”這種基礎哲學問題不同,沢田綱吉的問題是:“……你甚麼時候誇我呢?”

“嗯?”她啃餅乾的動作卡了一下,沢田綱吉察覺到自己的眼珠正在往上移,她的無意識影響了他的身體。她有些疑惑地問:“我經常誇你啊。”

這個倒是真的,她很喜歡誇獎,誇自己、誇別人、誇路邊的小花小草,你只要站在她面前,她就會誇你今天很有精神。沢田綱吉總是被她誇,到了現在還是會不好意思。

可是、他要的並不完全是這個。

他要的是……

“阿綱你是個勇敢的人”。

他需要的是這句話。

可是定下了這個考核約定的人,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又或者,沢田綱吉至今沒有達成她的標準——時至今日,他仍然沒有得到它。

他很想提醒她,可這個人又埋頭開始啃餅乾了,“咔嚓咔嚓”,連腮幫子都被填滿,甜蜜的麥香氣味填滿口腔,他被甜倒了,迷迷糊糊又退卻地想:

場合好像不太合適。

不太合適說這些。

“……”他無奈地說,“你確實經常誇我……”

算了,再糾結下去也沒甚麼,反正她還在他身邊,既然如此還有大把的時間,他們都會呆在一起,地久天長的未來裡,她總會誇他、親口對他說出“阿綱你是個勇敢的人”的,不是嗎?

·

……不是的。

不是的。

沒有大把的時間了,沒有地久天長的未來了,沒有他等待著的誇獎了。

他們會分開,會不知彼此的音訊、不知是否還能夠見面——

而他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一切。

·

關於告別,她表現得很無所謂,也因此,沢田綱吉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因她平淡的語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我要離開了唷,阿綱。”

“咦,可是現在還很早……是因為不喜歡作業嗎?我也不喜歡,可是升學的話績點一定要過得去……不然的話,以後找工作會很麻煩……”

他一邊寫作業,一邊絮絮叨叨:“雖然甚麼樣的工作我都可以去做,但如果薪水不夠的話就不能買你喜歡的蛋糕吃了,總不能讓媽媽養一輩子……而且,你也不會喜歡無聊的工作……”

放在以前,沢田綱吉覺得自己才十四歲,這個時候就想工作的事,也太著急了吧?可是她出現後,他會想未來的生活,一直幻想到十年後。

他努力讓自己的十年後更精彩些、更明亮些、更有趣些,這樣她所看到的世界也會是精彩的、明亮的、有趣的。

沢田綱吉為此努力著。

……雖然努力得有些多此一舉就是了。

作業還是寫得一塌糊塗,好多問題看不懂,答案也是歪歪扭扭的,少年撓頭,語氣沮喪:“真的很難……你不喜歡的話、就先去睡覺吧。明天的話要準時醒哦,媽媽會做好吃的蛋糕。”

她出現的時間並不固定,有時候來得很晚,沢田綱吉匆匆跑進學校卻還是遲到、被罰到走廊上站著,才聽到她的聲音;有時候又來得特別早,沢田綱吉半夢半醒時就聽到她的呼聲,她喊他起來吃早飯。

他迷迷糊糊擦著眼睛走下樓,發現今天的早飯都是她喜歡吃的。……怪不得來那麼早!是為了吃的啊!

沢田綱吉因此會拜託媽媽做好吃的早飯,口味往她喜歡的方向調整。反正他以前起床都很晚、對早飯不在意,還不如用它來換她早點兒出現在他腦海中。

聽到他的話,她果然上鉤了:“哦哦!是蛋糕!那明天不得不早起了!放心吧,我一定準時準點把你叫起床,絕對不會讓你遲到!”

說完之後,她沒有馬上再說話,而是停頓了一下。在沢田綱吉因為她已經消失的時候,她又重複了一遍:“不過,我要離開了呢,阿綱。”

沢田綱吉正在算一道題,大費周章算出來一個複雜地詭異的答案。他遲疑著將它填上去,隨口道:“我知道、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啦,”她的聲音有些苦惱,“阿綱、你有沒有想過,嗯……我們這個狀態,是不可能維持一輩子的呢?”

“……甚麼意思?”

他後知後覺理解了她的話,可不願意相信,又問了一遍,少年動作放緩,筆尖顫動了一下,失神之下,一滴墨水在作業的邊角暈開,醜陋突兀。

她察覺到了他的心情,意識到他在乎:是的,他在乎。可是,事實如此,她只能陳述:“就是、我的意思是,我是一隻鬼嘛。雖然現在是附身的狀態,可是如果沒有奪走你的身體,我就會離開哦。”

“沒有奪走我的身體,你就會離開?”他復讀了一遍,將音節念得清楚,生怕有哪個環節出了錯漏。

她點頭,反應過來他看不見,說:“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沢田綱吉毫不猶豫地道:“——那我把我的身體給你。”

“……?”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少年重複了一遍:“如果你需要的話,那我把我的身體給你。”

他沒有任何遲疑,語速快而急,脫口而出的話裡沒有一絲虛假。沢田綱吉不會說謊、所以他的每一句話都可以當成實話來聽:又或者,他的話都可以作為諾言來兌現。

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卻為眼前空無一人、他無法凝視她的存在而感到心臟的失落。他的決心就在這縷失落中更加堅定了。他喃喃道:“我把我的身體給你。”

我願意以我不定的形體注視著有形的你。

“——這種話,為甚麼不早說啊?”她嘆了口氣,“都已經過了那個時間了!”

“甚麼意思?”

“嘛、再說這些也沒有意思了。總之阿綱,我很快就要離開了,你能幫我辦一個歡送會嗎?我想吃…我還想吃……我要邀請……”

她完全是不以為意的態度,說起歡送會,語氣很快活,好像這不是甚麼悲傷的故事Bad ending,她馬上要去參加某人的生日派對。沢田綱吉聽到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絮絮叨叨,在他腦海中充盈成某種背景音,他的身體開始發冷。

好冷,好冷,

血液的流動變慢了,思考的能力也結冰,他的大腦空白一片,過了好久,他才開口,語氣艱澀可憐:“為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你可以這樣輕而易舉地說起離別,為甚麼?你不在乎我、不在乎其他人、甚麼也不在乎嗎?

既然如此,你為甚麼不奪走我的身體呢?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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