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是天邊最美的流星:咻~飛好快。
不誇張地形容,眼前的場景簡直比我的夢還要詭異。
不久之前我一路馬拉松衝過小鎮,心神全部放在身後的(偽)機器人身上,並沒有注意小鎮上的建築和設施,它們都糊成大片的色塊,在我的視野裡一掠而過,就像收不到訊號時蹦出來的馬賽克一樣,沒有引起我的丁點注意力。
這時候回過神來,我才有空琢磨,然後驚恐地發現,詭異啊!詭異!
小鎮幾乎每一個地方我都去過、都認識。但它們本應該獨立散落在世界各地,無論如何不該堆擠在一起,用一種詭異扭曲的方式並排列坐。
曾經去過的碼頭,夜晚時月光明亮的山林,清晨時水面嶙峋閃光的運河,凌亂嘈雜的有火燒過的痕跡的街道,人頭攢動的廣場,交錯而過的列車軌道……
我越是環顧四周,認出的場景就越多,我認出的場景越多,我就越發懷疑這世界出BUG了。
“到底怎麼回事?”反正憑我的腦袋是得不出答案了,我乾脆問我的外接大腦。
他們正要和我說明,卻有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打斷了即將到來的解釋。
“——嚴格來說,就是時空錯位了。”
那個人如此說著,摩西分海一般從人群中走向我。這這這這對嗎,我看著他,如遭雷劈,抬起手指指向他:“阿阿阿阿拉丁神燈……!”
阿拉丁神燈:“……”
阿拉丁神燈露出不爽的神色:“不是,早就說過了吧,我不是甚麼神燈。你這可惡的小鬼……”
他好像是說過自己不是阿拉丁神燈來著。我重新指向他,語氣震撼:“河神!”
河神:“……”
河神:“我叫伽卡菲斯。”
我:“聽起來好複雜,還是叫你河神吧。”
伽卡菲斯:“……不要隨便給別人取名字啊可惡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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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宣告,伽卡菲斯絕不是愛多管閒事的神明。除了主持必要的阿爾克巴雷諾的奶嘴的傳承儀式,其他大多數時候他都願意當一個不上不下、普普通通的人類,上班下班吃拉麵,一切麻煩事都離他遠點兒最好。甚麼?多管閒事?這個成語並不在他的詞庫裡。
打破了他的平靜生活的,是一個意外和七的三次方扯上了聯絡的靈魂。作為通曉八兆億世界的真正神明,伽卡菲斯比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多麼難得:世界運轉至此豈止億年,因此列分而出的平行時空又豈止兆億,這兆億的時空中,僅此一例的奇蹟——他差點兒以為自己眼花了,否則它怎會真的出現呢?
他並沒有眼花,事實也如此得展現在他眼前。神明打個盹的功夫,這位意外的靈魂就已和七的三次方聯結了不可解的關係,哪怕伽卡菲斯想要將之分開,也要頭疼該從何下手:數不清、分不明、不知頭尾,猶如莫比烏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他插手,莫比烏斯的紙環就有斷裂的風險,而他辛辛苦苦維持的世界基石的平衡——
好的,伽卡菲斯如此安慰自己:反正她也只是影響了一個世界而已,既然如此何不隨她去呢?不過是一個世界而已。
不過是一個世界而已。
“——不止是一個世界唷,”站在他面前的白髮青年彎著眼睛,“我手裡捏著八兆億的世界呢。”
伽卡菲斯彼時正往嘴裡扒拉麵條,聽到這句話手指頓住,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事實上他覺得自己大概還幻視了。否則白蘭·傑索怎會站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威脅他?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麼?”伽卡菲斯道。
青年歪頭笑了起來,紫羅蘭色的眼珠無機質,瞧起來無辜至極,如果忽略他鮮血淋漓手中的性命的話,大概還要以為他是個可憐無助的大學生。他說:“當然,不然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呢。”
他定定地看著伽卡菲斯:“是你把她帶走的,是不是?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人選了。”
伽卡菲斯:“……”不是吧。
你們認識才多久啊。沒記錯的話你們才共度了一個晚上,甚至沒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吧。
他又氣又想笑,這時候居然還有點兒心虛。嘶,他感覺自己牙疼。他試圖心平氣和道:“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不過是將她送了回去。”
白蘭道:“你的行動應該早一點的。”
白蘭道:“為甚麼要在我遇見她之後,你才行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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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要在他遇見她之後,愚蠢的神明才開始工作?
要麼神明永遠不要降臨,要麼神明更早一些出現,這樣造成的兩個後果:她永遠留在他所封鎖的世界裡;他從不曾遇見她——這兩個結果他都能夠接受。
而不是這樣不上不下的結局:
他只短暫地擁有過她的一個夜晚。
他們只來得及跳了幾支舞。
他只親吻過一次她的指尖,手指劃過她的裙襬。
接著她就飛走了,徹徹底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幾乎像是他的幻覺:異世界的他的記憶是幻覺,她的出現是幻覺,他因她而勃發的情感和心緒是幻覺……一切都是幻覺。
——不,幻覺不是這樣的。
幻覺是庸俗的、無趣的、晦暗的、迴圈反覆的、千篇一律的,它無法給他帶來任何的新鮮感無法讓他感到絲毫的留戀,它是如此無用的東西,白蘭從來不是一個會被幻覺迷住的人。
要說幻覺啊。八兆億世界的他早就有過無限次的幻覺了。又是哪裡來的新的幻覺,能夠讓他沉湎其中、不肯自拔?
而她是截然不同的。她不庸俗、好有趣、明亮閃光、獨一無二、快樂萬歲,單只是她的一個笑,就夠白蘭一頭跌進去,無論如何爬不出來。
所以她不是幻覺,她一定是存在的,她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虛構的呢?她絕對真實。只不過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裡,就像她曾經離開了另一個他的世界,來到他的面前那樣。
在廣場上遍尋不到少女身影的青年眸色漸冷,手指間柔軟的羽毛在夜風中拂動,如他凌亂的心。
離開算甚麼結局,他才不接受可憐的Bad ending,他一定會找到她、一定會——
密魯奧菲雷的行動重心陡然轉移,曾經被壓迫得奄奄一息的幫派家族都得到了喘息的時機,而走到了懸崖邊的彭格列更是起死回生一般,重新奪回了大片曾經失去的領域與勢力。
讓人驚訝的是,彭格列並未急著重振他們的威嚴,相反,他們似乎也轉移了部分的行動重心,因此傾斜了資源和人力。有心人窺探之下,居然得出了一個近乎荒謬的結論:
密魯奧菲雷和彭格列的目標居然是一樣的。
最後先行一步的是白蘭,仗著情報的優勢,他比所有人都早地來到伽卡菲斯面前。
面對這連呼吸所噴湧而出的能量,都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總和的神明,渺小的人類毫無畏懼。
他甚至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與不滿。
既然你是神明,那麼你的行動為甚麼不更早一些呢?
為甚麼不在我遇見她之前你就將她帶走、這樣我就不會遇見她,那麼我也不會感到痛苦、我也不會站在這裡。
又或者你為甚麼要出現呢。你就不能一輩子窩在這破爛的小地方吃你的拉麵麼?非要橫插一腳,簡直是多管閒事——
伽卡菲斯難得被人用這樣激烈的情緒對待。話說眼前的小鬼清不清楚他隨隨便便就能把他捏死的事實啊?這麼莽撞真的沒關係嗎?算了、他年長那麼多,和他講講道理也無妨。
男人嘆了口氣,就拉開長篇大論的架勢,然而對面的人顯然沒準備聽他講大道理。
“我的記憶和八兆億世界的我共通,”白蘭陳述兩個人都知道的事實,“如果我不封鎖這段記憶、甚至將它揮散出去。”
青年微笑起來:“神明大人,您認為這樣做會有甚麼後果呢?”
伽卡菲斯:“……”嘖。嘖。嘖!
白蘭對自己再瞭解不過了,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沒有得到關於她的記憶時就已經對她產生了好奇,而如果別的他直接得到了關於她的記憶碎片,那將造成多大的風波。
明亮的漂亮的眼睛,不由分說抓住他的手時指尖溫暖得像晴天的草地,帶著他的動作舞動時,每一下都超出他的預料,每一個動作都讓他愕然,然後情不自禁地彎起眼睛。
白蘭不會拒絕這誘惑的,絕對不會,他不會,八兆億個他也不會。和神明為敵,那又有甚麼呢?白蘭本來就對死亡失去了畏懼,也從來沒有所謂的人類的常理心,別說與神明為敵,他甚至可以毀滅世界。
伽卡菲斯讀懂了他的潛臺詞:你不讓我去找她,那我就把世界擴散到八兆億個世界,讓所有平行時空都崩盤。
我就只有這些籌碼,全都押注這一盤。
您的答覆是甚麼呢?
紫羅蘭色的眼睛微微含笑,青年對此志在必得。
·
好的,他成功了。
伽卡菲斯頭疼胃疼牙齒疼,如果可以他真想捏死這小鬼,但顯而易見後者不會那麼蠢就站到他面前來,他對白蘭下手就像對一隻張開翅膀的蟑螂下手,誰知道一拖鞋下去能蹦出多少卵來。
算你厲害,他說,你想怎麼著?
白蘭笑了:“我要把她帶回來。”
伽卡菲斯:“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事,你不會以為我會同意吧?”
不用說,他把人帶過來,另一個世界又要鬧翻天。別忘了當初他為甚麼出手——不就是因為隔壁世界的白蘭要殺過來了嗎!
白蘭的表情恢復古井無波:“那我們不能談了?”
能不能別一副身上綁炸藥動不動就威脅人同歸於盡的架勢!伽卡菲斯抽氣,終於提出折衷方案:“反正你只是想再見到她吧。”
白蘭盯著他,顯然不大滿意。
伽卡菲斯:“我只能幫到這裡了,之後的事情是你們的……感情糾紛,”說到這裡他牙齒更疼了,酸的,“你們自己解決。”
他慢條斯理喝完了最後一口拉麵湯,感受到平行時空中一場惡戰的爆發與結束,接著是七的三次方被調動……他可以在這期間動一些手腳。
“同意嗎?”他問白蘭。
後者只能同意,除非他真的想和伽卡菲斯槓到底,但那樣價效比最低。眼看他不情不願地點了頭,伽卡菲斯大喜,說你回去等我訊息。
然後不懷好意地說我送送你,這樣更快。
說罷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揮手把他抽飛成天邊的一顆流星。
臭小鬼,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