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誰被騙了:你也被騙了
八月節,起源於古羅馬時期,義大利夏天最重要的節日之一,許多城市都會在這期間舉行盛大的八月節舞會。還在十九世紀的時候,我就從藍寶口中聽說這個節日,並且期待過去玩。
當時的西西里在彭格列的庇護之下,人民安居樂業,但因Giotto大力推行肅清活動,一些夜間娛樂也隨之凋零,八月節是少見的熱鬧的節日,藍寶和我說我們可以跳一整夜的舞,只要我願意。
我當然願意。但還沒到八月節,我就因為意外離開了十九世紀,自然也就沒有跳一整夜的舞。如今戴著夜色,走在有著灰色紋理的卡拉拉大理石鋪就的廣場上,我頗有幾分恍惚,不知這兒和兩百年前有甚麼不同。
大概是這裡沒有了藍寶,也沒有了Giotto他們?
當時八月節遲遲不來,我未雨綢繆,還提前邀請了藍寶當我的舞伴,這樣哪怕到時沒有人邀請我,我也不至於一個人。“舞伴?我?沒問題!”聽到我的話,藍寶一口答應下來,看上去表情還是一樣傻,倒是後來我聽到艾琳娜說他大晚上不睡覺,跑去練習跳舞,我才知道他也很期待這事兒。
不知道他練得怎麼樣了。
人流從下午三點就開始密集起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被不斷壓縮,穿行其中,要很小心才能避免與行人偶爾的相撞。我本以為白蘭會很不耐煩,畢竟他總是表現得對所有人平等不屑,尤其對人流密集的地方十分厭惡,但今天他好像有些興奮了。
我一邊啃冰淇凌一邊問他發生了甚麼好事,“嘴角翹得太高了哦。”
“想到能和你跳舞,很高興,”他直白地說,“親愛的,我等這天很久了~”
“我們是第一次跳舞,對吧?”我裝作不經意地問。
他便衝我抱怨起來,內容大體是我從前怎麼是隻鬼?害得他跳舞都沒有舞伴,只能看著別人跳舞;現在我應該補償他,我應該和他跳舞,至少也要一整夜。
我心虛地聽他抱怨,沒好意思說哈哈這是你的第一次不是我的第一次;話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在跳舞啊,所以平行世界的你們不能共通一下訊息嗎?搞得我好像那甚麼騙婚的人渣。
正式的舞曲還沒有開始,廣場上的人們有的交談,有的即興演奏,當然還有人擠在彩色帳篷面前買紀念品和小吃。流動的啤酒小販在兜售著啤酒,賣冰淇凌的也便利,在人群之中穿梭,用平平無奇卻充滿誘惑力的話語吸引著我吃第二個冰淇凌。
“不行哦,”白蘭說,“你已經吃了一個了。”
“哎呀我的嘴又不是一次性的,胃也不是。我還能再吃一個,”我說,“莫非你忘了帶錢?沒事沒事,我請你!”說罷從口袋中摸出幾個鋼鏰。
他仍然按住我的手說不行,原本看見我招手湊過來的冰淇凌小販看看我的表情,再看看白蘭的表情,默默走了。我在他後面心痛地大喊:“我的冰淇凌!”
冰淇凌小販好像背後有鬼在追,鳥都不鳥我,不多時徹底消失在我的視野中。我怒火重重,臉往旁邊一抬,正好對上白蘭那張若無其事的臉,當即化身霸總怒而肘擊他:“Oi!你沒錢就算了,我有啊!你搞甚麼飛機?”
“被誤會了好傷心,”白蘭可憐兮兮地捧讀,寬大的手掌按在我的小腹上,紫羅蘭色的眼睛在廣場的燈下有溼漉漉的光澤,“你的生理期到了,多吃的話肚子會痛的。”
我悚然一驚:“哇你怎麼這個都知道,你是變態嗎?”
“合格的情人記住這些不是應該的嗎?”他把臉湊過來蹭了蹭我,甜膩的呼吸在我臉頰邊吐露,“親愛的你那麼粗心,我當然得幫你記住這些了。”
“……,”我想起一個月前的事,撓了撓臉:“這也不算粗心吧。”
真不是我的錯啊!那麼大人了還弄髒了床單甚麼的。……我根本沒反應過來生理期到了好嗎?
·
因為幾次穿越時空,每一次的日期都對不上,我對生理期的計算也發生了混亂。穿越之前,我可以根據日期來推算生理期的日子,提前準備好生理用品,但是穿越之後,日期混亂了,我又記不清具體的日子,這也導致了我某天早上醒來,發現床單洇出了紅色。
“……”
我瞪著那團凝固了的暗紅色,然後心虛地左右張望,生怕琴子奶奶突然冒出來揪住我的耳朵。
話說我從孤魂野鬼重生為人之後,第一次生理期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得了甚麼不治之症。之前附身的物件似乎都是男性,所以沒人和我科普過生理知識,重新擁有身體之後我當然沒察覺到生理期的存在,這導致了當時正好在歐洲捅人的我以為被敵人暗傷,膽戰心驚了幾天自己會不會流血而亡。雖然流量不大,可是萬一呢?
好在幾天之後生理期就過去了,我發現自己也不流血了,頓時大鬆一口氣,心想太好了我熬過去了!好,重生!!!
可沒想到,回到日本之後過了大概半個多月,暗傷捲土重來。我早上爬起來發現床上多了一灘血,大驚失色,如喪考批,跑去和琴子奶奶說我完蛋了,你的遺產可以考慮換一個繼承人了。
她聽我說得嚴重,先是臉色嚴肅,等我說完之後,看我的眼神複雜得很,嘆了口氣給我惡補生理知識。
我從此知道子宮不是個擺設,每個月會給我點罪受,為了人類的繁衍生息。好在我身體健康活蹦亂跳,只要不亂折騰,一般來說不會痛經。嗯。一般來說。
一次性吃五個冰淇凌不算“一般”。
“但是才兩個應該也沒事,不,肯定不會有事,”我自言自語,“話說你這傢伙是從哪裡挖出來的封建老古董,還信那麼老的傳說,吃冰對生理期沒有任何影響啊!!!”
任由我花言巧語油嘴滑舌,白蘭不為所動。我使勁踩他的腳,踩完之後賣慘:“假如這是最後一個冰淇凌,我沒有吃到,豈不是很可惜嗎?”
“甚麼最後一個?”他敏銳地提取資訊,問。
“我人生的最後一個冰淇凌……”我捂住胸口,閉上眼扮演重病患者,“如果吃不到的話我死不瞑目……”
他把我的手拿開了,“別胡說,”他的語氣降了點兒溫,但這次妥協了,給我買了個冰淇凌回來,可是沒有直接塞給我,而是拿在手裡,在我張大嘴要狂咬一口時早有防備地後提手臂,害得我只吃到了一點兒。
唉,像藍寶那樣好騙的傻瓜果然沒有那麼多。
我失望嘆氣,只好就著他的手又吃了幾口冰淇凌。他任勞任怨地當冰淇凌架子,炎熱的夏天,冰融化得快,他突然問我:“今晚我們會跳舞,對嗎?”
“對,”我說。
“跳一整夜?”
“當然,”我仍然這樣說,然後我踮起腳,帶著冰淇凌親吻了他。
他好像產生了奇異的預感,垂眼看著我,彷彿我要餵給他毒藥。不過,就算是毒藥也沒關係,他會把它吞進肚子裡的,他就用這樣的眼神和我接了吻。
·
嗯,去掉彷彿。
·
黏膩的冰淇凌順著蛋筒流淌到了他的手指,炎熱的夏天,工業糖精,甜味透過振動的空氣因子傳遞到他的鼻尖,唇間冰涼的感覺如同異氟烷,麻痺著他的所有感官。
不,比異氟烷的作用還要強烈,他幾乎完全沉浸在這甜蜜的氛圍之中。尤其是她退開之後拖著他的手,笑著和他說跳一整夜的舞大家不會無聊嗎?還是說會換很多不同的舞種?我不會那些,你能教我麼?
他想一一回應她的問題。跳一整夜的舞——和你在一起,怎麼會無聊呢?當然,會跳不同的舞,我知道你不會,可是你抓著我的手就行了,別的都可以交給我,只要你和我跳舞——
他被麻痺了,在熱鬧的氛圍中,在她營造出來的明亮的世界裡,在她那毫無陰霾的眼睛裡,他完全迷失了。
白貓甩一甩尾巴,他就神魂顛倒了。這隻可憐的活了一百萬次的貓,沒有學過怎樣去愛一個人,被簡單的零星的情感砸暈了。
然後他付出了重大的代價。
·
劇烈的疼痛感從胸口中傳來,接著迅速蔓延到身體的各個角落。青年被拉著前進的腳步猛然一頓,抓著她的手指收緊,她疑惑地停住腳步,回過頭,看著他凝固住的臉,問他:“怎麼了?”
“……”白蘭端詳著她的臉,緩緩說,“砒霜對我沒用。”
“誒誒,說起這個。”
她馬上抱怨起來:“我知道啊,我試過了,你真是很難殺誒。你是點了甚麼金手指嗎?連砒霜都毒不死你。”
她抱怨的時候神態理所當然得不行,好像白蘭沒有因為砒霜而死是虧欠了她。不過呢,砒霜不行還有別的招嘛,她馬上又得意起來:“不過這次不是砒霜,是……是……”
好吧。根本記不住那一長串又有數字又有字母的名字,而且殺人還用得著記刀是哪個牌子的嗎?好用就行。她說:“彭格列最新研製的藥,據說多少毫克就能毒死一個城市的人。你剛才吃了大概有好幾克吧。哎呀你完蛋了,能撐到現在算你厲害。”
她狡黠地笑了起來:“另外,友情提醒:除了解藥以外,哪怕是火焰也沒辦法馬上解毒。”
確實如此,火焰無法解毒。細胞劇痛,神經炸開,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急劇收縮痙攣,哪怕不會因此而死,白蘭此時此刻也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她狡黠的笑臉。
就算她不說,他也明白了一切。藥是從哪兒偷渡來的?這個問題很好解答,只要她能夠接觸到其他人,六道骸就有出現的機會;歸根結底這是他的心軟與錯漏,他不應該鬆口讓人靠近她的,他也不該放任那些可能致命的危機在她手中氾濫,他不該……
可是他無法拒絕她的親吻,哪怕它帶著毒。
因為她做甚麼都投入心力,就算是假意,被她的眼睛表現出來,也好像真心斐然。或者說確實是真心呀:她那時就是想親他,這和殺他有衝突嗎?
沒有。
所以他沒辦法拒絕她的親吻,也就沒辦法拒絕她的要求,更沒辦法拒絕她送進自己胸口的刀。
她是真的想親他,哪怕要殺他。
“我對你不好嗎?……親愛的。”
臉部和喉嚨肌肉也開始收縮,使他難以吐出長篇的聲討。他擠出著幾個字,語氣嘶啞低沉,一雙眸子落在她身上,死死盯著她。
她沒怎麼思考。
“你對我很好呀,”她軟綿綿、輕飄飄地說,“佈置的傢俱我很喜歡,收集的玩偶我很喜歡,和我一起去逛街我很喜歡,記住了我的生理期我還是很喜歡。”
“我好感動哦。”
她捧住了他的臉,眼睛彎彎的圓圓的:“可是,除了你,也會有別人幫我佈置傢俱,也會有別人幫我收集玩偶,還會有人和我一起去逛街,當然也會有人記住我的生理期關心我。”
“所以我只能跟你說拜拜啦。限定版果然是限定版,時間真短。”
她自言自語,對他一笑:“可以來個分手吻嗎?”
……白蘭·傑索無可救藥地發現,他現在也無法拒絕她,甚至有隱約的竊喜,為即將到來的吻。
可惜還沒動作,她的手臂就被抓住了,一個面容普通的青年從她身後出現,冷冷地說:“我還在這裡。”
·
“哦,”我說,“我又不是親你,你那麼大意見幹甚麼?”
六道骸附身的小哥頓時一陣陰晴不定的神情變化,我才懶得看他,抓緊時間親了下白蘭的嘴,限定版誒,限定版!好了已經親過了,我用後即扔地把他推到了一邊,六道骸在一旁冷冷地說:“不如就在這裡直接弄死他。”
我說我也想啊,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先跑吧,不然這傢伙爆seed了怎麼辦?沒看他剛才還動彈不得,現在已經能動彈手指了嗎?可怕得很!
說甚麼來甚麼,話音剛落,騷亂陡起,人群便如摩西分海一般分開了,感覺到不對的遊客如同潮水一般慌亂湧出廣場,白蘭的手下雖遲但到,眼熟的幾人分出兩個個去看白蘭的狀況,馬上被他下令來抓我們。
情勢發生變化的第一時間,我就和六道骸扎進了人群之中逃走,後面當然綴了一群尾巴。這叫甚麼事啊?!我一邊狂奔一邊胡思亂想,構想出富家千金私奔的劇情,扭頭一看六道骸附身的人的臉,嘶——還是算了吧,富家千金就算腦袋發昏,那也得看臉啊!我寧願這是通緝犯被佛波勒追殺到天涯的橋段!
匆忙之中,我並未回頭看一眼白蘭的情況。
……哪怕,在重重人群中,我都能夠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陰鷙恐怖、憤怒不甘、咬牙切齒。
到了最後,都變成這場被砸了場子、註定無法舉辦的八月節的凌亂尾調,嘈雜中被我拋之腦後,不再記得。
————————!!————————
限定版已下線。
雪不是無辜軟妹,如果不是白蘭喊破了自己是十三分之一,她應該會更激進一點的。
白蘭其實也沒有那麼傻白甜……之前兩人和睦相處的前提是他真的佈置了足夠大的網讓雪跑不掉。另外他有在一些地方說謊。如果你們也信了,那你們就是傻白甜[抱抱]逗老實人真好玩嘿嘿。
·
本來寫到三千字就想發了但這段劇情很連貫……嗯,一次性發出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