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颱風眼:別亂跑
火焰蠻橫地掠過天空,撲向地面的眾人。受到攻擊的幾人嚴陣以待,卻仍然招架得十分吃力,身型搖晃。正在這個時候,他們突然聽到場上第三方的聲音——
少年甚至沒有來得及將目光轉到來人身上,身體就已潛意識地展開手臂,向那個方向迎了過去。
混著泥土氣味和火焰焦灼的味道,他將少女抱了個滿懷。泥土蹭到了他的臉上,她下意識收緊了手臂,溫熱的手指在他的後頸處停留,這位又一次從天而降的、路過他人生的來客,就這樣被他抓住。
分明生死攸關,沢田綱吉的大腦卻嗡鳴一片,再也想不起其他。他喃喃地呼喚著她的名字,感受到她毛茸茸的腦袋前仰後合打了個噴嚏,然後她掙扎著要退出他的懷抱。
“要完蛋了啊阿綱!!!先把那混蛋解決了我不想再穿越了——”
“還有你啊章魚頭待著做甚麼你是宕機了嗎快跑啊你馬上就要被轟飛了!!!”
她從他的懷抱中拔出腦袋,迫不及待地想要抓著他逃跑,就像那個午後面對小混混的圍毆時他們一路狂奔。然而這不是街頭的小打小鬧,沢田綱吉無比清楚地意識到:逃跑是沒有用的、因為她,因為他。
臉上灰撲撲的塵埃掩不去她生動的表情,她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著,像漂亮的寶石一樣折射光線,沢田綱吉就在這幾重奏的轉映中看到了即將吞沒她的火焰——
他怎能任由她再一次消失在她眼前?!
“轟!!!”
少年手中的火焰輸出驟然變大,熊熊橙亮的光線將整片天空都染上黃昏的色彩,狂湧而出的能量霸道地吞噬舔吃著沿途的所有存在,一舉對上那可怖的攻擊。
本不可能被阻擋的必殺之招竟被攔在半空,洶洶的氣勢在二次的攻擊中一卸再卸,被拉爾輕而易舉地躲過。她訝然轉頭,只看到發出火焰的少年已抱著少女轉移到了安全的位置,臉上流露出溫和與堅定的神情。
十四歲的沢田綱吉對拉爾而言已是十年前的人物。他們本就接觸不多,所以在她模糊的印象裡,這是個膽小、懦弱、即使後來在家庭教師的引導下會為了同伴挺身而出,但仍然顯得青澀稚嫩的少年。
此時此刻,她卻從少年臉上窺見了一抹成熟的責任感與信念。如此神情,在後來十代上位後常常看到,但沒想到,它竟出現得那麼早麼?
拉爾暗暗咋舌,而在現實中,這剎那不過蠅蟲振翅的須臾,少年神情眷戀而動作果決地鬆開手,轉身衝向了戰場,這一次的身影更加堅定,一往無前。
“轟——”
對峙的火焰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
哈雷彗星終於幹了回好事,把我送回來了!
反應過來的我一陣狂喜,但還不等我和沢田綱吉他們來一番執手相看淚眼的重逢戲碼,身後的攻擊再一次出現,我大驚失色,連忙拽著沢田綱吉,招呼獄寺隼人就打算跑路。
“快跑啊!!!”打不過的我們快跑!
在我的印象裡,經歷了指環爭奪戰的兩人已有了相當的戰鬥力,但那個偷襲我的混蛋用的招式陌生而威力恐怖,以我的眼力來看,在裡世界中也是頂尖的存在——這種不拘地形、招招致命的戰鬥,哪裡是他們能應付得來的!
但我扯了一下,沒有扯動,只把沢田綱吉胸口的衣服布料弄得皺巴巴;他一手攬著我的肩膀,一手伸出發出攻擊,狂湧的氣流將我的頭髮掀得凌亂,和沢田綱吉的交纏在空中,少年的力氣在我們分別的時間裡變大了,攻擊結束後,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抱著我移到一棵樹下,“保護好自己,”他這樣囑咐我,卻好像是在對自己說,接著他毫不遲疑地轉身。
等等、這還是我認識的沢田綱吉嗎?
我瞪圓了眼,不自覺跟著他走了幾步,接著被一隻手按住了:“別亂跑。”
碧綠的眸子從我側面出現,如同幽幽的磷火,少年的襯衫在爆破的火點中變得襤褸,露出大塊的肌肉,他身上硝石的味道刺鼻,獄寺隼人深深看了我一眼,重複了一遍:“別亂跑。”
接著,他跟上了自己首領的步伐,如同狂風般加入了戰場,席捲的風暴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起舞的斷木殘石在空中飛舞,呼嘯之聲不絕於耳。
我卻只覺得寧靜。
——我成為了颱風眼中的存在,世界狂轟濫炸,與我無關,我被保護得平安。
·
手裡沒有槍也沒有劍,不能點燃火焰的我在不明情勢中加入戰場那就是在拖後腿。趁著沒有被攻擊,我眯著眼研究敵人的戰鬥方式,依稀記得曾經見過。
我曾經去過哪裡?1852年的義大利年的少年年的——
我想起來了!
這樣依照匣子戰鬥、放出火焰的方式,我曾經見山本武他們用過。我曾對他們一通操作後放出一隻動物的行為很是迷惑,然後苦口婆心地告訴他哪怕在十九世紀,將寵物關進這樣狹小的空間也是犯法的、不人道的。
山本武便哈哈地笑了,我們熟悉之前後,他臉上總會露出這樣爽朗的神情,好像我是甚麼開關,能夠控制他的大笑。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告訴我,這不是真正的動物——事實上,它們可以算是火焰的化身,匣子即是它們的容身之所,
好耳熟!理論輸入,我思考片刻,輸出答案:“寶可夢……!”是寶可夢啊!
一個人有很多個匣子的話,是不是就能有好多隻寶可夢?
我不由得想入非非,擁有多個匣子的我意外穿越到了異世界,這裡充斥著咒力,咒術師們憑藉著術式來祓除咒靈,而我雖然沒有咒力,卻有著寶可夢,因此和夏O傑並稱為寶可夢雙子星,在一次任務中,我先夏O傑一步黑化,吟唱著“啊那是一個苦夏”叛出了咒術界,某天我們狹路相逢,後者心情複雜,卻還是祝福我:“你的選擇都有意義……”
我沉重地點頭,和他擦肩而過,多年之後我們再次對峙,夏O傑怒道你怎麼能夠做出這樣的事他們可是純愛啊!而我冷笑,甚麼?純愛?你們是純愛的話那我就是大義!
轟隆隆隆隆隆,我放出了寶可夢,與夏O傑等人大戰三百回合,最終不幸敗北。我失去了一切,遺體被盜走的路上太過顛簸,我因此從幻想之中醒來——
·
……然後我發現我根本打不開匣子。
因為我沒有火焰。
事實上我一直覺得這並不科學:作為世界上唯一一隻鬼,我居然沒有火焰?這不就是說SSR卡比不過SR卡的技能嗎?這合理嗎?這合理嗎?!遊戲策劃看看你乾的好事!
我把遊戲策劃翻來覆去大罵N遍,也沒有改變我寶可夢大師之夢破碎的事實。看到我悶悶不樂,山本武主動放出了他的匣動物陪我,我十分感動,主動放下游戲機玩了很久。
……就只顧著玩了。
相關的情報,一點兒也沒有記!
只有到這個時候我才真切地懺悔,譴責從前的自己不學無術。就在我猶豫不決該如何幫忙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樹葉被踩踏的腳步聲,我的肩膀突然一沉。
一隻手臂大大咧咧地搭上了我的肩膀,接著收緊,將我整個人圈了起來。我歪倒在一個懷抱裡,直覺有些熟悉,抬頭去看,一道熟悉的傷疤映入眼簾,青年含笑的眸子對上了我的。
我從他眼中看到我呆愣的模樣。
而他用搭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摩挲著我的臉頰,似乎想要如往常一般爽朗地笑起來,最後卻只是扯了扯嘴角。
“好久不見,阿雪,”他說,“是從十年前來到了這裡嗎?”
·
甚麼十年前。
沒記錯的話十個小時前我才和你跳了舞。
……不,不對,我呆呆地甩了甩腦袋,想起來:我已經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也就是說,面前的青年山本武,並不是那個和我跳舞的人。嗯,按照邏輯推算,他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十年後的山本武?
可是、可是,真的一模一樣啊……平行時空中的同位體,居然會這麼相像嗎?
我自顧自地發著呆,肩膀上的手臂越收越緊,直到我感覺呼吸不暢,拍了拍他,他才略微停下,但沒有放開我,仗著十年的時間、比我高一個頭,他把下巴擱在我的腦袋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只有五分鐘嗎?還能更久嗎?之後你又去了哪裡呢?……可以把我帶走嗎?”
他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我研究了一下,發現還是聽不懂、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乾脆地放棄了。我開始狂拍他的手臂:“快放手——很髒啊!我身上很髒!快點放手!”
我剛才在泥地裡打滾誒拜託!現在抱我和抱一隻泥潭裡的青蛙有甚麼區別?
“還有啊、阿綱他們還在被攆呢,快點去幫忙!”不要忽略背景板裡辛勤戰鬥的沢田綱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聽不懂人話似的笑了起來,但並沒有鬆開手臂,笑聲有從前的幾分影子。“果然是你啊,阿雪!你一點兒也沒有變、我也一點兒沒有記錯你。”
他在我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這樣記住我的氣息,以此度過漫長的夜晚。
“但是、現在的話,不要小看阿綱他們啊。所以,請允許我再開一會兒小差吧。”
“——我實在是太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