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讓你高興起來:天賦異稟的小丑君
你們以為我會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來說服自己回到二十一世紀是我的使命、然後就這樣穿越回到二十一世紀,用往後餘生來緬懷故人嗎?
又或者說激烈心理鬥爭之後,我完全被糖衣炮彈腐蝕了、決定就這樣拋棄等待著我的娜塔莎、喀秋莎、塔妮亞,留在十九世紀的義大利當一個負心人?
天真!
我根本就不會有這種心理鬥爭。琴子奶奶早就說過了。我的大腦千萬不要進行深刻的超過草履蟲層面的思考。靠直覺我就能戰勝百分之八十的困境。
現在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得回去。
所以沒甚麼好說的,我把藍寶的手扒拉下來,嚇唬他G趕來追殺他了,讓他看看後面。
藍寶一臉“我已經看穿你”的不信任:“別想騙我,他那麼忙怎麼可能有空……”
“某人還記得我為甚麼這麼忙嗎。”
平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藍寶身體一下僵硬了,他喃喃:“我好像出現了幻覺。”
我貼心地把他翹起的額髮壓下,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臉,彎著眼睛告訴他:“不是錯覺。”
藍寶:“……”
藍寶:“…………”
他跑得可真快。但就算這樣也不及他翹班的速度萬分之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藍寶並不是吉祥物,這傢伙是有活幹的。……但他表現得像個無業遊民一樣!活該被G追殺好嗎!
G衝我點了點頭,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藍寶的慘叫響徹整座莊園,只剩下我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思考人生。
所以,無業遊民只有我一個……我不禁生出幾分懺悔之情,然後忍不住想。
如果能當一輩子無業遊民就好了。嗯。
·
正在我思考晚飯到底吃甚麼、大腦中多方交戰劇烈時,我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葉子響聲。
接著是很輕的腳步聲,走到了我身邊。我抬頭一看,發現居然是Giotto。
金髮青年逆著陽光站在我面前,微光勾勒出他的身型輪廓,風微微吹起了他的頭髮……
我警覺地眯著眼:“幻覺?”莫非我也中了幻術!
不然我怎麼可能見到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我歪頭看了下天邊太陽的角度……沒錯,這個時候Giotto應該正在處理文件或者接見一些我不認識的人員,總而言之忙得團團轉。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不是幻覺,”他說,“是翹班。”
我瞠目結舌,居然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嗎!G好可憐。
又不是我可憐。我往旁邊挪挪,給他讓出一點兒位置,大方地拍拍:“喏。”
他在我身邊坐下了,然後是沉默、沉默、沉默。我們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我摸不著頭腦他想說些甚麼?然後在心裡預演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並應對。
“……”
可是所有的情況裡都沒有他不說話這一條!我憋了一會兒,忍不住了,趁著他似乎在閉目養神的時候,悄悄靠近,然後——
“要做甚麼?”
他睜開眼睛,金色的眼珠微微下移,視線鎖在我身上,疲憊又溫和,還隱隱帶著笑意。
我不動聲色地說:“我想看看你是單眼皮還是雙眼皮還是三眼皮。”
他啞然失笑:“啊,我還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
他很從容地任由我打量,片刻後問:“看出來了嗎?”
我凝重地點頭:“看出來了。兩邊都是雙眼皮。恭喜你,沒有一邊單一邊雙,也沒有一邊雙一邊三。”
他頓了一下,接著大笑了起來。
他那張隱隱掛著疲憊的臉,好像突然注入了動力似的,又變得英氣煥發起來,瞧不出半刻鐘前的疲累之色。我抱著手臂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給我。”
“甚麼?”他問。
“那甚麼……心理諮詢費……精神損失費……也不是,總之,是高興費!”我不客氣地說,“我讓你高興起來了,快給我點報酬。”
我是認真的!
可是此言一出,他笑得更開懷了,好像我是天下第一的小丑。他一邊笑出很標準的“哈哈哈”,一邊問我,想要甚麼報酬?
我琢磨了一下,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不是,串臺了!——我做出了一個聰明的無比絕倫的決定。
“等到了西西里再說,”我狡猾地說,“到時候我的要求你絕對不能拒絕。”
想了想,我覺得出借彭格列戒指和短暫的高興,放在同一個天秤上實在搭不勻稱。為了減少負罪感,我加籌碼:“嗯…嗯,如果你覺得一次不夠,你之後不高興也可以來找我。我都會努力讓你高興起來的!”
“不能先說是甚麼要求嗎?”
出乎意料,Giotto沒有馬上答應下來。
話說這段時間他在我眼裡都快變成冤大頭式好好先生了。因為他對我太好了,不管我提出甚麼要求他都會同意,沒想到這個時候他卻表現出了疑慮,似乎這要求對他而言很該慎重考慮。
說實話,這確實該慎重考慮、出借彭格列戒指甚麼的……
不,考慮之後他不借給我了怎麼辦。
不要慎重考慮啊!!!
我內心大叫起來,情急之下一把扯住他的披風一角,用力用力把他往我的方向拽:“快答應我,求求你了,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發動垃圾話淹沒戰術!“只要你同意了、我願意當你的情緒樹洞!無償的、能讓你高興起來的那種!快答應快答應!”我大喊大叫。
他原本凝在臉上的疑慮即刻打破了,他被我拽得往我的方向倒,彎起了眼睛,笑容燦爛明亮。
“好吧,假如我答應,”他說,“那麼你準備怎麼逗我高興呢?”
我想了想,衝他比了個滑稽鬼臉。
然後他就真的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給我一種就算我不做鬼臉、我只是站起來揮揮手,他也會為此而笑的感覺。
“你答應了嗎?”我乘勝追擊地推他。
“嗯……嗯……哈哈哈哈,別推了,哈哈哈哈哈……”他故意被我推得東歪西倒,把手蓋在臉上不看我,好像一下子甚麼彭格列首領的形象啊架子啊都沒有了,他就是個普通的和人玩鬧的青年,臉上的笑一刻也不停。
“我答應了,”他在笑聲中斷斷續續地說,“只要我能做到。”
我大喜過望:“真的嗎!”
“真的,”他放下了手,深深地看著我,笑意並未溜走,而是更多地、更多地湧入他的眼中,他好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人——至少現在是。
“只要我能做得到。”
·
——事實上他的超直感在瘋狂向他預警。
不要答應不要答應不要答應不要答應不要答應,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他看著她努力逗他笑,故意眼歪嘴斜做出來的鬼臉。
……其實她沒必要這麼努力。她站在他面前就夠他好高興了。夠他卸下身上的擔子短暫地坐下來。夠他享受一個普通的午後。夠他像一個普通的、與心愛的人待在一起的青年。
超直感說你快點拒絕她不然你以後會後悔的。
他微微嘆息。
超直感是這樣神奇的存在,令他作出正確的判斷,化險為夷、走上正確的道路。
然而,只依賴超直感,是不可能讓他成為彭格列首領的。很久之前青年就知道,支撐著他前進的,是他那顆心。
他的心往哪兒走,他就往哪兒走;現在他的心臟落在她的手上,他心甘情願往她的方向走。
“或許長遠來看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但至少這一瞬間,它並不錯誤”。
他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就像人無法違逆心臟的方向。所以他同意。這甚至不必有任何疑慮。
·
半個月之後,熱那亞港的事終於初步商定了,但後續的工作仍然繁多。我閒逛到碼頭扒在窗邊看卡洛,發現他瘦了很多,橙色的頭髮似乎都少了光澤。
不過我一點兒也不擔憂。
畢竟畫像上的他是個大胖子嘛!他以後會胖回來的。
我又跑了,回到莊園的時候,發現有人正在裝馬車,見到我,藍寶一邊撲過來抓我,一邊抱怨我跑到哪裡去了。
“到處都找不到你!”他不滿地嘟囔,“你別想跑。”
他的嘴好碎,他的話好多,如果不是臉不合格,頭髮也不合格,他應該去並盛中學求職。我被念得頭都大了,好在我已經找出了藍寶天敵,致命剋星!
我呵呵一笑:“你看看你後面呢。”
綠髮少年一下就炸了毛,不敢往後看。朝利雨月路過一看就知道發生了甚麼,不動聲色靠近後敲敲他的腦袋,把他嚇一大跳,然後笑著走了。
“討厭鬼……!”藍寶抱著腦袋,回頭衝著朝利雨月的背影大喊。
G的聲音幽幽傳來:“原來你在這裡,真是讓我好找啊,大、少、爺。”
藍寶:“……”
藍寶:“我的活都幹完了不許壓榨我!!!”
他很沒骨氣地躲到我身後,像只蒸汽火車一樣推著我嘟嘟嘟嘟,把我推到一輛馬車面前。大少爺語氣中充滿雀躍:“我們坐一起吧、我要和你一起打撲克牌!”
我被他催促著爬上馬車,才想起來今天我們要去西西里。
我從車窗看向外面,熱那亞港……懷念……懷念……
沒懷念多久,我就破防地大叫了起來。
“作弊啊!!!作弊!!!”我痛心疾首地大喊,手裡還有一大堆沒出出去的王炸,“作弊!!!”
“才沒有!是實力,”藍寶無辜地扔下手中剩下的牌,“啪”一下往我額頭上印了個紅色的章。
我已經失去了大叫“不要拿公章來玩”的慾望,因為此時此刻我臉上蓋了不下十個代表雷守大人身份的紅章。
而藍寶臉上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我!不!信!!!
這傢伙是偷了獄寺隼人的腦子吧?!跨時空大盜嗎?!
“再戰三百回合!!!”
“完——全沒問題,”這可惡的傢伙拉長了聲音,笑嘻嘻地說,“你不要後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