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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上去吧,上去吧,爬上去吧:這顆心總在唱著同一首歌

2026-03-29 作者:木倚危

第46章 上去吧,上去吧,爬上去吧:這顆心總在唱著同一首歌

雖然心裡已經把面前這個菠蘿頭切成了四瓣,但表面上我還是得維持假惺惺的表情。

“看來我們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得找找辦法出去才行。……我們結盟?同意的話握手。”

說著我伸出一隻手,在空中向他招了招。他好像就在這裡等著我,幾乎我剛剛伸出手,他便抓住了我的手指,說:“我們結盟。”

夜色裡,他異色的雙瞳中流露出難以形容的情緒,他重複了一遍:“我們結盟。”

我說:“結盟的第一件事,你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了?”

他看了我一會,說好,起身離開了。

我重新躺倒在柔軟的被子裡,望著鼓譟著一團團昏暗的天花板,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明明是在陌生的環境,還受了傷——好吧其實這傷口不值一提——但我莫名並不覺得害怕。心臟裡半點兒代表恐懼的情緒都沒有升起。

我轉頭去看被關上的門,除了風聲以外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不過被凝視的感覺揮之不去,我知道仍然有人在看著我。

而我也不討厭這目光。

雖然才醒來不久,但現在天還沒亮,月亮掛在天穹的位置說明夜晚還有很長。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綿綿密密的睏意升上來,我乾脆閉上眼睛。

意識逐漸沉入黑暗,我的最後一個問題是——

六道骸是個甚麼樣的人?

·

醒來的時候,天邊露出魚肚一樣的白色。晨光透過樹葉,穿過窗欞,落到我的眼皮上。明亮的感覺把我推醒,我發懵地坐起來,然後又馬上條件反射地將右腿供祖宗一樣抬起來。

碰到了傷口,好痛哦!

好在過了一個晚上,痛感已經減輕了許多。四下無人,空氣冷凝,利於思考,我的大腦做出優秀的決定:正好趁此機會練一下我的單腿跳躍能力。

說幹就幹,我保持著右腿僵硬不動,左腿跳躍如青蛙的作風,咚咚咚地開始在房間裡亂跳。一開始還有點兒不熟練,但很快我就能夠控制方向和速度了。

可沒跳多久,門就帶著怒氣被推開,砸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驚走窗外幾隻鳥。

我轉頭一看,鳳梨頭……六道骸正氣勢洶洶地走進來,對我興師問罪:“你在幹甚麼?”

我豎起大拇指:“哪怕參加殘障運動會我也會拿冠軍!”就這樣不落於人後!

為表示我的決心,我提高跳動的頻率和高度,呱呱呱地往他的方向蹦。

他看著我靠近,臉上流露出幾分嘲諷,在我還離他兩步遠時,他伸出手把我的腦袋往後按。

卑鄙啊!!!

我頓時失去平衡,大驚失色地改變行動方案,連蹬了幾下腿,朝著遠離此惡霸的方向前進。

這人十分可惡,好整以暇等我蹦了好一會,才大步走上來一把拽住了我。今日非昨日,螃蟹一般的拉鋸戰已經不是最優解,我受制於人,先是憂傷感懷,再看到他那張暗藏愉悅的臉,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阿打!!!

吃我一擊!

我左腿發力,往上高高蹦起,身體在最高空停滯之後又全身使勁往下墜,好,目標瞄準,進攻——!

我狠狠踩了他一腳,以我的判斷,他現在應該嗷嗷叫著抱起受傷的腳跟我鬥拐。

結果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我不甘心地在他臉上搜尋,居然沒有找到一絲痛色,不由大駭:這麼能裝!

一擊不中,再來一次成功的機會就太渺茫了,不過讓我束手就擒也是不可能的,我馬上又發動沒話找話之術:“嘿嘿,我們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面有甚麼線索?”

我理直氣壯:“剛才你一直沒出現,我才打算自己行動的!對了不小心踩到了你你一定不會介意的吧?一定不會的吧?”

他無視我的後半段話,揪著前句發問。

“Kufufu……所以我一直不出現,你就打算這樣拖著傷口蹦到外面去?”

“那不然呢,”我說,“總不能在這裡等死吧。”

說著我又略微得意起來:“你放心吧,我不會拖累你的。我剛才苦練了一番單腿跳躍的技巧,跟上你完全沒問題!”

“苦練?”

“只要付出了心血,練了三分鐘也是苦練……!”我為自己代言,因焦急而額頭綻出條條青筋。

“那你就跟上我,”他說。

我對此很有信心,連連點頭。他確認我扶住牆壁、能夠維持平衡後便放開了手,我剛準備跳著跟上他,就茫然地發現身邊的人如同霧氣一般消散不見了。

“……”

“這裡,”他懶懶地出聲提醒我。

青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邊,將屋內的光線遮得黯淡。光把他的身型勾勒出來,不太健康的瘦削,但他顯然不以為意,逆光的表情裡只有一絲看我笑話的興致盎然。

我承認你是很快,可是偷懶的兔子總是會輸掉比賽,而我是勤奮的烏龜!我輸人不輸陣地跳了兩步,豈料這隻兔子不是偷懶只是逗我,狡猾得可以,扔下一句“跟上”,下一秒,他的身影又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頭腦風暴了一會,愉快地決定不受這鳥氣,轉身就準備爬窗子從另一條路跑。

先跳到床上再爬上窗臺,然後再跳——

我的動作戛然而止,和出現在窗後的鳳梨頭面面相覷。

異色的眼珠向上移,目光鎖定我之後,他露出一點了然的淺笑。

彷彿他對我多麼熟悉。

“……”

我發動記憶刪除大法,把不久前的記憶全部忘記,滋滋滋好了。我抬起頭神色怡然地和他打招呼:“喲,今天天氣不錯嘛。早上好。你也來賞風景嗎?”

他勾了勾嘴角:“‘可以跟上我’?”

“……”怎麼不上套!我望天:“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單腿跳躍跟不上他,總不能讓我倒立行走吧?我還沒練過那個耶。

“還有一個辦法,”他說著,向我張開了手臂。意思顯而易見。

可我不想被他抱,還是公主抱。他的骨頭太硬了,硌得我臉疼,最重要的是這樣的姿勢讓我覺得受制於人,昨晚就算了,今天我實在不想委屈自己。

偏偏他看上去不打算善罷甘休的樣子,我只好認真想了想,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連忙試探地問:“你能不能轉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知道我想做甚麼,慢吞吞地真的轉了身,然後手掌對我招了招。

好耶座駕!本大王的座駕!

我歡呼一聲動作嫻熟地跳了上去,雙腿夾著他的腰,在確認他把我接住之後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發出意氣風發的呼聲:“駕!駕!駕——!”

“——你別太放肆了,”他不冷不熱地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說,“我只是太喜歡你了。”座駕座駕我們喜歡你!

“Kufufu……誰要你喜歡,”他的聲音陰陽怪氣,頗有“你誰啊我看得上你麼”的傲嬌。

我看了看他發紅的耳朵,明智地決定不拆穿,自然地一手圈住他的脖子,一手指著不遠處的樓房,我催促:“別管那有的沒的,走,快走,我們去哪兒瞧瞧!”

“……”他把我往上掂了掂,老實地邁開步子,走得好穩當。

這人雖然不知是好是壞,但真的很好用誒!我喜滋滋地想著,把他的鳳梨頭搓成了雜草。

·

樓房裡果然沒有人,但破舊的黑板、卷邊的練習冊,胡亂堆疊在一起的生鏽的桌椅,說明這裡曾經是一所學校。

也是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的出生點稱得上條件優渥:沒有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沒有揮舞肢節四處亂爬的蟲子,更沒有肆意擴張地盤、糊我們滿頭滿臉的蛛網。

我醒來的地方,看上去簡陋,卻被佈置過一番。被子和枕頭很柔軟,所以我醒來時賴了一會兒床;月光撒進屋子裡,並著蟲聲,但我沒有被蚊蟲叮咬;如果說這個地方是地獄,那麼至少有人在地獄裡給我佈置了一間小庇護所。

我們繞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將我們帶來這裡的人的線索——廢話,最大的Boss就在我旁邊,我能怎麼找可疑人物啊?

眼看著就要一無所獲,又要回到出生點,我連忙拍著鳳梨腦袋,跟他說:“我們再找仔細一點吧?”再走一圈吧!我捨不得你啊座駕!

他好像沒聽見,我只好把嘴湊到他的耳邊,一通狂轟濫炸。他被我煩得受不了,偏過頭瞪了我一眼,告訴我再搗亂就把我扔下去。

我才不怕他呢,我又提議:“不如我們試著走出這片森林吧。我看這片林子也不大的樣子。”

他目光奇異地看了我一眼,出乎意料地並沒有反駁,而是隨我心意地走向樹影交疊的叢林。

草木的生長是野蠻的。相比起平坦的地面,叢林中的小路崎嶇而難行。我聽到青年腳下草葉枯木被踩斷後發出的碎聲,周圍不時略過橫生的莖木綠色,我做好了大腿被劃出小傷口的準備。

結果一點傷都沒有受,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總能夠躲過“陷阱”,我的小腿能感覺到被樹葉劃過的瘙癢,卻沒有更硬些的樹枝能夠攻擊到我。

我一開始還很有興致地指揮他注意方向,到了後面就被嚴實的安全感腐蝕了。我趴在他的背上,到處伸手去夠枝椏上的樹葉,好不容易抓到一片形狀特別漂亮、面積又特別大的,突然想起來好像有人說過樹葉折成特殊的形狀,就能夠吹出曲子。

我研究了一會兒,快活地把它放到嘴唇處,嗚嗚嗚地亂吹一氣。

“你在做甚麼,”他冷不丁地問我。

“我在演奏歌曲,”我說,“就不收你的門票錢啦,不用謝。”

說完我又嗚嗚嗚嗚地亂吹,看得出來他沒聽懂我在吹甚麼曲子。這很正常,因為我也不知道我在吹甚麼。

最後我乾脆把葉子扔了,反正人的聲帶就是最偉大的樂器嘛!我在他耳邊“嗚嗚嗚”“嘟嘟嘟”“呼呼呼”,把擬聲詞用光之後,仍然意猶未盡,拍拍鳳梨腦袋:“你有甚麼想聽的曲子嗎?”

他說:“你唱甚麼我就聽甚麼。”

我只是客氣地問問而已!沒想到他也那麼客氣。我腦子裡跳出一段音樂,直覺特別適合眼下的場景,我馬上便高高興興地唱起來:

“Jamme, jamme 'ncoppa, jamme jà,

Jamme, jamme 'ncoppa, jamme jà!”*

六道骸:“……”

六道骸:“你知道你在唱甚麼嗎?”

我用諄諄善誘的語氣教他:“這個是義大利語裡面的‘上去吧’、‘爬上去吧’!怎麼樣,你學會了嗎?”

說著,我搖頭晃腦地繼續哼起來。後面的半段歌詞是“funiculì, funiculà!”,沒甚麼特殊的意思,但是唱起來很高興。我把“jamme”和“funiculì”來回唱了好幾遍。

六道骸問我其它的歌詞呢?

我說這首歌只有這兩句歌詞。

他意味不明地“Kufufu”,笑得莫名其妙。我才懶得理他呢,繼續哼唱向周圍的松鼠小鳥小動物表演超世界級音樂。

·

等到我從優美的歌聲中回過神時,我發現我們仍然沒有走出叢林。

哼歌的時候我有留神周圍的環境變化,因此我知道六道骸並沒有在同一個地方繞圈子。但這個事實顯然更加可怕:沒有繞圈子卻還是沒有走出去,我甚至看不到樹林的盡頭,那豈不是說明這片樹林大得可怕!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把我偷渡過來的啊!

……而且現在是第二天了吧。

我抬頭觀察地面傾斜的窸窣樹影,藉此確定現在已經遠遠過了上課的時間。平時這個時候我已經在課上翻漫畫或者偷吃小餅乾了,或者和沢田綱吉他們玩五子棋之類的小遊戲,此時此刻我卻在樹林裡當野人……

琴子奶奶肯定發現我不在房間裡了。

沢田綱吉他們會發現我不見了嗎?肯定會吧。

京子她們也絕對會擔心我。

還有云雀恭彌,我昨天說好今天去交檢討,還答應了給雲豆帶小零食。如果發現我沒去,檢討的數量會不會又變多?——不要啊!

另外還有……

我出神地想了好一會兒,忽然,我好像從水裡憋了很久的氣、突然頭冒出了水面,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一樣,全身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我是在這時候才後知後覺。

……原來,比起過去漂游無依的鬼魂狀態,作為人而真實存在的我,在失蹤了之後,居然會被那麼多人意識到啊。

·

因為想到了可能在擔心著我的同伴,我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也懶得和還在裝蒜的罪魁禍首六道骸虛以委蛇了。

我們又回到了我的出生點,我從他背上跳下來,蹦蹦蹦蹦到床上,拉過被子蓋過我的腦袋,自閉而憂傷地說:“完蛋了,我們不會走不出這個地方了吧?”

我真該治治我的烏鴉嘴了,因為之後的幾天裡,我們真的怎麼也走不出樹林。我的腳好了一點之後便開始積極向外進發,結果重重林影把我的積極性打得精光,我不得不仰天長嘆:“這個學校以前是建在深山老林裡嗎!”

這個樹林怎麼會那麼大啊。這真的合理嗎!

一想到這裡,我狐疑的目光投向六道骸,他一邊任由我審視,完全是有恃無恐的模樣,一邊給我遞過來一塊蛋糕。

我看著日期新鮮的便利店蛋糕,欲言又止,很想問他我看起來很像傻子麼?

奈何受制於人,只好受此鳥氣,然後在他揹我的時候,狠狠把他的鳳梨頭搓成雜草中的雜草。

————————

*阿雪唱的是十九世紀的義大利民謠《纜車》,她把正經的歌詞忘光了,只記得那幾個很簡單的韻律很強的詞語。

不巧69是知道這首歌的,而且還記得裡面的歌詞。翻譯成中文大概是:

“今晚啊,南妮娜,我要爬上去啦,

你知道去哪兒,你知道去哪兒——

去那個無情的狠心腸

再也傷不了我的地方!傷不了我的地方!

那裡火焰在燃燒,可若你逃走,

它就任你去!任你去!

也不會追著你,不會糾纏你,

只遠遠看著,只遠遠看著。

上去吧,上去吧,爬上去,這就上去,

上去吧,上去吧,爬上去,這就上去,

funiculì,funiculà!

funiculì,funiculà!

爬上去,這就上去,

funiculì,funiculà!

嘿,從地面到山頂,我們出發啦!

一步都不停!一步都不停!

能看見法國、普羅奇達和西班牙……

而我眼中只有你!眼中只有你!

被繩索牽引著,真的哦,

往天上飛去,往天上飛去。

像一陣風似的輕快穿梭,

嘿,爬吧,你知道的!

上去啦,嘿,上去啦,

已經到頂啦!已經到頂啦!

上去了,又轉回來,又下來了,

總在這附近!總在這附近!

山頂轉啊轉,轉啊轉,

圍著你轉!圍著你轉!

這顆心總在唱著同一首歌:

我們結婚吧,嘿!我們結婚吧,嘿!”

給誰暗爽到了咱不說哈。

另外現在兩個人的狀態就是對著演,雪還不是很急,69更無所謂時間拖得長,甚至使了小手段。

在平靜祥和(?)的森林之外,並盛町炸開鍋囉。

不過69也就主場這幾章了

畢竟某人今後將會迎來長時間查無此人(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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