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沢田綱吉回憶篇(四):與永遠的命題
“為了監督沢田綱吉成為一個勇敢的人,哎喲我們需要建立一個監督制度。首先是哎喲哎喲你輕點,首先是成立監督委員會,嗷嗷嗷痛你輕點,會長是本人,副會長也是嗷嗷嗷沢田綱吉你會不會上藥啊!”
沢田綱吉欲哭無淚:“我不是故意的……”
“給我小心點啊你這混蛋是想找打嗎koruuuu!”她凶神惡煞地發出彈舌音,“先給你點教訓嚐嚐!”
說罷沢田綱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來,拳頭哐一下砸到側臉的傷口上。
“痛啊!!!”
兩個人同時大喊出聲,顯然都痛得不輕。沢田綱吉呻吟:“你在做甚麼……明明你也會痛不是嗎!”
“這是威嚴啊威嚴!”她嚴肅地說,“感受到我的威嚴了嗎以後給我言聽計從啊蠢綱!”
嚴肅到一半她小聲地換氣吸氣,沢田綱吉當然把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威嚴?甚麼威嚴?他不笑出聲就不錯了。
當然他知道這時候絕不能提出質疑、必須得順毛。他說感受到了!然後將動作放得更輕,繼續給自己上藥。
她繼續說:“咳咳,作為委員會會長,我將制定嚴格的勇氣標準。這樣,我說‘好’的時候,就說明阿綱你現在做得不錯,我說‘很好’的時候,就說明阿綱你已經跨上新的臺階,我說‘很很好’的時候,就說明……”
沢田綱吉麻木地聽著她不斷增加“很”的數量。
……這甚麼古古古古古古米啊!
最後,這人終於說累了,把聲音提得高高的:“重點來了!別低頭,快聽我說!——最後,如果我親口說‘阿綱你是個勇敢的人’,就說明阿綱你已經透過了考核。沢田綱吉是個勇敢的人!怎麼樣,你覺得這個儀式怎麼樣?”
還不等沢田綱吉發表意見,她就又有了新的想法:“仔細想想這個儀式還是太簡單了,一點也不符合我的身份。不如還是這樣,在春夏交接的季節裡,太陽昇起的時候,我們找一個天台,俯瞰整座城市,到時候我深沉地宣佈……”
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我們還是用第一個儀式吧。”
“儀式”兩個字,他說得很艱難。
為防止她繼續發散思維,他手上用了點力,傷口的疼痛冒頭,她果然又大呼小叫起來,說他塗藥不專心。
總算揭過去了。
他鬆了口氣,繼續給自己上藥。
說起來剛剛他照鏡子時嚇了一大跳:鼻子下面掛著兩管凝固的鼻血,臉上青一塊腫一塊,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爛爛,看上去好像在垃圾場裡被當成一鍋菜狠狠地顛勺了,真是狼狽。
幸好房間裡面就有醫藥箱,他也有給處理傷口的經驗,便自己給自己塗藥。
一邊擦藥一邊痛得齜牙咧嘴。
“痛痛痛痛痛……”
她“痛”了一會,冷不丁問:“喂,阿綱,你不會怪我吧?”
沒有明說,他卻馬上領悟了她的意思,反應過來後搖了搖頭說不會的。
“怎麼會怪你啊……又不是你的錯,而且,”他小聲地嘟囔,“我其實很高興……。”
誠然他受了傷,傷口很痛,痛得他齜牙咧嘴眼角蹦出淚花,可他不得不承認,他是高興的。
傷口從來不是勇氣的罪過,而是少年勇氣的證明。
“但是,”他轉念一想,覺得還是得防患未然,“那個,下次動手之前,能不能先和我說一聲?”
“跟你說了之後你馬上就跑?”
“才沒有!”他惱羞成怒,“是要做好準備……好吧,好吧,我不會跑的……別這樣懷疑我啊!”他最後嘟囔,“我會努力的。”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說:“我會努力得到你的證明的。”
他想聽到她的承認,“勇敢的人”,這個落俗的稱號,沢田綱吉從未如此渴望過它。
·
她說到做到,對頑固的“永遠”發起挑戰,從此沢田綱吉便不再信那些看上去永不改變的設定。
“‘永遠的社會底層’?渣滓,給我再說一遍,我把你捶成肉餅你信不信?!”
被抓住衣領子鼻青臉腫的小混混倉皇擺手:“不不不,都是我們有眼不識珠,大人,請放過我這一次吧!”
班主任有些驚訝地看著手裡的試卷:“嗯……這次月考,有一名同學進步很大……沢田君,比之前進步了十六分,很不錯啊!”
沢田綱吉匆匆跑上講臺領走自己的卷子,往常全軍覆沒的選擇題因為C選項而多得了十六分。同學議論紛紛,探究目光匯聚在他身上,包括班裡的明星棒球手山本武。
他有些臉紅,跑到座位上坐下,聽到她得意地說:“我就說吧,分數怎麼可能永遠那麼低。瞧瞧,一次考試進步十六分,兩次進步三十四分,三次就是六十六分……”
她數了兩回,高興地抬頭:“再過三次考試我們就能拿到滿分了!”
沢田綱吉:“……”
他明智地嚥下了“這個計算是不是哪裡不對”的善意提醒。
沢田奈奈是個挺遲鈍的人,對自家兒子的變化感受得最遲。可有一天沢田綱吉坐在餐桌邊扒飯,她突然託著下巴,笑道:“阿綱長大了呢。”
“媽媽……?”沢田綱吉有些呆愣地抬頭,嘴角沾著飯粒。
沢田奈奈噗嗤笑了:“還是一團孩子氣呀,阿綱。不過,也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
“長大之後,阿綱想做甚麼樣的人?”她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沢田綱吉便也隨意發散自己的思維:“長大”對他來說還是個很久遠的未來,少年對它的印象模糊,不知該如何勾勒它的形狀。
嗯。總之、大概,會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好?可是到底是甚麼個好法,他也說不清楚。沢田綱吉呆了好一會兒,甚麼也說不出來。
晚飯之後,他幫媽媽洗了碗,回到了房間裡寫作業。寫來寫去神思不屬,剛好這個時候她冒頭了,看著他的作業信誓旦旦地說選C。
排除A,排除C……他乖乖勾了B,又在她指揮下寫了幾道題。終於,他問出了聲,少年好聲好氣地同他靈魂的半身商量:“以後我們該做甚麼職業呢?”
她顯得很詫異:“甚麼職業?”
他解釋:“不是都說工作要和興趣相關嗎?如果是很枯燥或者很討厭的工作,那上班一定會很難受吧。所以選擇職業很重要。”此時沢田綱吉對自己的初步定位是公司社畜,需要考慮的是牛馬的種類可能不同。
她贊同:“雖然工作總是讓人痛苦,但如果能選的話,顯然在遊樂園給小孩發氣球的工作好過在工廠給蘇打餅乾扎孔。”
沢田綱吉腦海裡浮現出遊樂園裡穿著玩偶服給小孩發氣球的工作人員的形象。浮現到一半,他想起平時這人的德行,開始有端揣測如果是她,沒準會發氣球發到一半和小孩爭論起來哪個氣球更好看。
他在紙上寫了“遊樂園發氣球”,當成備選其一,甚至琢磨起暑假要不要去打暑假工、短暫體驗一下。接著他繼續一本正經地問:“除了在遊樂園給小孩發氣球,還有甚麼好的工作嗎?”
“在鬼屋裡扮成NPC嚇唬客人,”她陰深深地說,“猜——猜——我——是——誰——”
這個星期第三次這樣嚇他了。沢田綱吉鎮定地寫下“鬼屋NPC”,又問,“還有呢?”
她連著說了幾個職業,從早餐店老闆到回收廢品,全都說了個遍。終於她覺得不對,停下了話頭,說:“你問這個做甚麼呀?”
沢田綱吉彆扭了一會兒,說:“以後找工作的話,總不能不顧你的意願吧……”
身體裡有另一個靈魂,聽上去很離奇,還很驚悚。但時間長了之後沢田綱吉真開始考慮長遠的未來,不知為何他覺得有些羞赧,便語速飛快地找了個理由:“如果你覺得工作無聊、干擾我工作,我會被扣工資的。”
“哦,”她總算聽明白他的意思了,然後她不可置信、憤憤不平地問:“可是你工作的時候,我為甚麼會在?”
沢田綱吉誤解了:“你不喜歡的話當然可以去睡覺。可是,我也希望你喜歡……我希望我的工作,你能夠喜歡。”
說得更通俗一點兒。他希望他是走在一條她喜歡的道路上。她不是他靈魂的半身嗎?沢田綱吉不是獨裁者,他尊重甚至順從她的意見。
她卻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可是,工作是很遠以後的事情了吧?”
好吧。沢田綱吉考慮片刻自己能不能考上高中、考上高中之後能不能考上大學……他有些絕望地發現,就算他們選擇題滿分,其他的主觀題也能讓他們無學可上。到了這個地步,工作也不是很遠的事情啦,少年認命地說:“也許過一兩年——三四年,或許我們就要工作了呀。”
她說,一兩年!
語氣又驚訝,又感嘆。
沢田綱吉心頭突然生出不安之感。直覺驅使他離開這個話題、去說點甚麼都好,可還沒等他行動,她就說:“那也太久了,阿綱。誰知道那時候我會不會還附身在你身上呢?”
誰知道那時候我會不會還附身在你身上呢。
…甚麼意思?
沢田綱吉頓住了。
他花了大概十秒鐘消化這句簡簡單單的話,接下來有半分多鐘的時間,他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像世界呼嘯走遠了,偏偏遺漏了他。
“呃。呃。我不懂……這是……甚麼意思?”他磕磕巴巴,從嘴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們不會永遠在一起嗎?”
“當然不會了。”
她奇怪地說:“‘永遠’是很長很長的時間啊。所以,阿綱。‘永遠’是不存在的。”
永遠是不存在的。
所以我們當然也沒有“永遠”。
那你為甚麼說——
不,她沒說過。
沢田綱吉這才意識到他們沒說過“永遠”:或者說是提到過的,可她對“永遠”的態度這樣不屑一顧,就好像她在每一片夕陽中短暫存在,並不渴求永恆的明天。
他所在的明天裡並沒有她。
沢田綱吉終於感到慌亂,為他的自以為然、她的漂泊不定。“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胡亂地說:“那我們不說工作了,不工作也沒甚麼。可是一兩年很短、三四年也一樣,不是嗎?為甚麼不能——”
在她的沉默中,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終於變成虛無縹緲的氣音。
為甚麼我們不能永遠在一起呢?
阿綱,為甚麼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這是不可能的呀。
如果有實體,沢田綱吉會從她的目光中得到一片殘酷的歉意。
沒有實體,沢田綱吉在沉默中意識到了殘酷的真相。
他也沉默了。
半晌,他抹了把臉,提起了別的話題:“昨天的作業……”
沢田綱吉是個膽小鬼,明明對勇氣這樣憧憬,在看似不可跨越的高山前,他能做的卻只是捂住耳朵假裝一切不存在,心被扔進大鐘,最輕微的振動都能讓它泛起巨大的漣漪。
沢田綱吉接受“永遠”——放下“永遠”——
現在他痛恨“不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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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真的要消耗殆盡了……(青蛙大叫)收藏怎麼還不夠入V!難道我的書名起得真的很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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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個新名字!
朋友說我起的名字是傻叉!
然後給我想了兩個,我也想了兩個。投票!誰的票數高用誰的…
A《人人人人我人人人人》
一句話簡介:我被人包圍了
B《讓我附身失敗十三次的混蛋們喜歡上了我》
C《我死了誒我又活了》
D《附個身怎麼就這麼難捏》
沒有人投票就選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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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況很焦灼…!(走來走去)
目前B和原來的名字票數最多
就是沒甚麼欣賞我的A!(痛哭流涕)
等明天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