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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是誰啊:這位不速之客

2026-03-29 作者:木倚危

第3章 你是誰啊:這位不速之客

我又開始在內心吶喊,而面前的少年在我的沉默中誤會了甚麼,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似的:“其實,我當時……”

不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完之後被一腳踩死然後聽到桀桀桀的笑聲說你知道得太多了留你不得了。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時,你說和你約定好的人已經不會出現了。而事實上我和你相同。”

“所謂的約定,我也不能履行了。雖然每年還會在這個時候練習握壽司的技術,但我很清楚,那個說好要吃我做的壽司的人卻不會再來……”

他垂下眼睛,短促地笑了一聲:“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那個時候忍不住遷怒朝暮同學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

怎麼回事,居然真的有這種約定嗎。

為甚麼我會覺得很心虛。

·

……為甚麼我會覺得很心虛!這不對吧老天這不對吧!又不是我和他約定的!

·

內心吶喊著,表面不動如山,我乾笑道:“原來是這樣嗎……”

說點甚麼啊死嘴快說點甚麼啊!

說不出來。

安慰人的話就像作業一樣,說不出來就是說不出來,寫不出來也就是寫不出來。

好在他並不需要我搭話,自顧自說完了之後,少年重新揚起了笑臉:“因為怕被誤會所以糾結了很長的時間,一直沒有下定‘和朝暮同學說清楚’的決心,以至於糊里糊塗三個月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本來剛才也會這樣平淡地過去吧……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朝暮你。”

他嘆息著說:“然後,那瞬間,心裡生出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的想法,所以我站到了你面前。”

·

鬼使神差地回頭,越過人群看到站在樹下的少女。

她就在樹下平靜地看著他靠近、與他平淡地寒暄、最後毫無動容地看著他離開。

分明孤身一人,像是永遠不會為孤獨而傷懷。

偏偏——偏偏——

被同伴們簇擁著離開的山本武猛然頓住了腳步。

他卻是個會為了“一個人”而傷懷的人。

而引起他這種彷彿觸及人類哲學的傷懷的人,他平生所見,寥寥唯一。

直覺這種東西來得過於古怪,突如其來,卻蘊含著莫大的動力,於是他轉過身,向她走去。

他說:“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朝暮?”

·

我被直球擊中了。

灰頭土臉的那種。因為對方太過直白,我連糊弄過去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回答Yes or No。

我本想拒絕,可他好像察覺了我的想法,在拒絕脫口而出的那瞬間,他露出了可憐兮兮的神色。

我:“……”

·

我們握了握手。

“新朋友,請多指教。”

“哦哦,阿雪,請多指教!”

·

不要突然就跳過了劇情啊!!!怎麼突然就開始互稱名字了!!!

不過哼比自來熟人設嗎我不會輸的!我面不改色:“阿武,請多指教。”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

這天之後,山本武下課後總會來找我說一些近來的新聞,或者聊一些不著邊際的天,放學的時候他還會邀請我去看他的棒球比賽。

大多數時候我都會拒絕。

廢話,我都自成回家主義結社一派了,怎麼可能放學之後留下來。順便一提最初他課間來找我的時候我也感覺苦惱:隨著他身影的靠近,班上男女都有的殺人目光會準時準點落在我身上,讓我懷疑我是塊油鍋裡的天婦羅,大家的目光把我炸得滋滋響。

不過後來我轉念一想,既然別人看我不爽,那我就更不能讓他們高興了。我乾脆和山本武大談特談小鎮上校園內的趣事怪聞。

“夜晚自動演奏的鋼琴,第十三節消失的階梯……這種傳聞一聽就很老套啊。”

這麼多年過去了,“七大校園未解之謎”的內容還是大同小異。是讓人聽了會吐槽說我上輩子就聽過這個傳聞了的程度。

“因為大家就是很喜歡這樣的傳說嘛,”他撓著頭笑了,“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新奇一點的傳聞。阿雪聽說過附在人身上的遊魂嗎?”

你說這個我可就來勁了。

畢竟這可是我的老本行。

“聽說過,據說他們大多數都是冤死鬼,想要找替身,所以才會附身在活人身上喔。”

我嚇唬他:“沒準有一天會附身到阿武身上,哄騙你交出身體之類的。你可一定要小心。”

明明只是個白爛的聊天話題,他的注意點卻偏離了,臉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隱隱看還有一些悲傷意味:“居然是……冤死鬼嗎?這個觀點,我是第一次聽說呢。”

應該算冤死鬼吧?我不大確定地回想了一下,接著肯定地點了點頭。

某種程度上我確實挺冤的,因為時年七歲被捅死的我被父母隱瞞了我們是殺手世家的事實——他們本打算將我作普通的孩子養大——被捅的時候我剛剛在外面瘋玩回來,手裡舉著風車跑進門去大喊母親,想給她看我的新收穫。我甚麼都不知道。

母親沒回應我,她倒在地上死了,手裡常握著的花在一旁散落一地——她平時挺喜歡插花——取而代之的是槍,想必她經過了一場廝殺,可惜失敗了;父親躺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舉著刀的男人回過頭來看到我,轉移步子向我走來。我茫然覺得哪裡不對,還沒反應過來,龐大的陰影就籠罩住了我。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七刀……最後一刀捅了一半沒捅進去,被我肋骨卡住了。對方顯然不太瞭解兒童的生理結構。

……

風車上濺滿了血。數不清的血。

如此,以客觀事實而言,我死得很冤,叫我冤死鬼完全沒問題。

但我附身的時候,總覺得如果說我是個冤到頭的傢伙,對方很可能會察覺我是想要謀奪他的身體的事實。

所以我一般都撒謊:“我的靈魂暫時離開了我的身體,在你這裡住一會兒。”

直到意識到我不可能奪得這具身體的時候,我才會惱羞成怒,說出事實。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多,畢竟不可能奪得身體、就說明我與身體的主人再無交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大發牢騷呢?沒有意義。我往往平靜地接受這個現實,此後消失無蹤,尋找下一個獵物。

我對山本武說:“只有冤死鬼才會想要附身別人、想要對方交出身體。”

這我可沒說慌。畢竟我只見過我這一隻鬼,以我為標準,當然我說甚麼就是甚麼囉。

為了緩解氣氛,我說了點俏皮話:“不過不用怕,一般來說,冤死鬼騙人的話術都很容易識破。阿武你倒也不用過於擔心,把對方當成臨時同伴的話,沒準還能哄她給你唱安眠曲。有趣吧?”

我猜想我騙人的話術肯定很容易識破。

不然我怎麼會連著失敗十三次呢。誰聽了不得說這隻鬼騙人的手段拙劣。

……

但不知怎麼回事,他看上去更難過了。

“所以,是冤死鬼嗎、”他彷彿陷入了甚麼過往的回憶之中,喃喃著,“嗯。話術確實很拙劣,是個傻瓜……需要聽安眠曲的傻瓜。可是、為甚麼那個時候卻沒有察覺到呢……”

他再抬起頭時,我看到了他眼眶中晶瑩的淚水。

·

為了一個怪談就哭泣,山本武是這樣多愁善感的人嗎?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我是個不愛多管閒事的人,哪怕有人在我隔壁上演夫妻大戰、門還開了一條縫,我都會若無其事地走開,而不是趴在門縫邊一探究竟。

我假裝沒有看見他的眼淚,也假裝沒有發現任何端倪,而是等他平復了心情之後,再一本正經地告訴他:“雖然聽上去有悲劇色彩,不過阿武也不必過於在意,畢竟這世上本來就沒有鬼嘛。”

“不是的,”他卻反駁了我,這麼和我說,“這世上……”

這世上……甚麼?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這個話題不了了之,我們重新聊起了其他的趣聞。只是他顯得心不在焉,同時不動聲色地、隱晦地觀察我。

不知道在觀察些甚麼,我漫不經心地想,直到上課鈴再次響起,我們分開,我都覺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其中蘊含的情緒逐漸沉沉,彷彿某種亟待潑灑的風雨。

·

並盛町的後山是小孩不能去的地方。

這是山本武小的時候從同伴口中得知的訊息。

“誒,為甚麼不能去?”他不解地發問。

小孩們絞盡腦汁地擠出答案:“聽說後山的森林裡面有怪物,會吃掉小孩的腳趾頭……”

“我媽媽說的是吃掉一整條腿喔!”

“裡面的妖怪會把小孩直接抓走,一條腿也不剩下啦。”

山本武聽完了,沒覺得害怕,反倒興致勃勃。

母親早逝,粗線條的父親艱難而努力地撫養山本武,到底還是在細節上欠缺:夜晚時的安眠曲、為防止孩子去危險的地方編出來的怪談、嚴令禁止孩子不去做某些後果嚴重的事……這些,山本武都從來沒有感受過。

讓小孩子躲在被窩中戰戰發抖的傳言,給他帶來的只是無盡的好奇。

於是和同伴分別之後,他就一個人找路,滿懷期待地、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後山。

事實證明,後山裡沒有怪物。大人之所以騙小孩,是因為後山本就是危險的地方,它如同怪物一般張開大嘴,咀嚼著每一個莽撞的傢伙。

黃昏時分,斜陽沒入山後,樹影婆娑,山本武發現自己迷了路。

被踩中的山路上的石塊讓他走得不穩,跌跌撞撞。

被樹葉分割成千百片的月光落在地上,奇形怪狀,每一隻都像可怕的怪物。

他在小徑上徘徊,第五次路過自己做下的標記的時候,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蹲了下來,抱住自己抽噎著哭了起來,

他想念家裡溫暖的燈光,店中談笑的客人,還有向他招手、讓他過去,往他嘴裡塞一塊天婦羅的父親。

他想回家。

男孩掛著滿臉淚水,心中不斷冒出可怕的念頭:被妖怪吃掉腳趾、吃得只剩一隻腿、或者乾脆整個人都被抓走——

“哇,這是哪裡啊。好黑。”

這個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聲音。

他睜大眼睛。

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現的一縷天光,對方誤打誤撞,卻將他的世界照亮得一塌糊塗。

不知來歷的聲音說:“你是誰啊,你在我的身體裡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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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罵先申明一下。Z過去挺慘的(雖然她本人只覺得自己冤大頭…。)但僅存在過去時間線,正文劇情之後Z不會再受一點委屈。

本人是極端自我主義者。Z也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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