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帝后番外(一)
帝后回到洛陽時, 已是春三月。
因二人皆有傷在身,行路速度放慢了許多,待回到洛陽, 萬物復甦,春光明媚。
與帝后一同歸來的, 還有一則訊息, 震驚朝野:鎮西將軍賀蘭翊通敵叛國。
昔年賀蘭家為大祈立國,立下汗馬功勞, 賀蘭翊更是在去歲的幾次戰役中,連連告捷, 當時封官進爵, 賀蘭氏何等風光,如今卻落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其人已經伏誅。
傳言道陛下深入北戎腹地, 親自將其生擒誅殺。
天子親審, 自然罪證鑿鑿——
賀蘭翊早有勾結戎北之意,獻大祈佈防圖,後洩露軍機,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更有先前陸家呈上賀蘭家以西北乾旱謀取暴利的諸多證據。
這一從先朝時便立足於隴西的武將門第,以血汗戰功起家, 從微末到起高樓, 用了幾十年,如今崩塌,不過是須臾之間。
然而陸家與賀蘭家兩位頂級世家,因一場姻親鬧到魚死網破的地步,看似陸家取勝, 但兩虎相爭,怎能不元氣大傷?
陸丞徹底失去了一雙兒女,太后陸氏也已經崩逝,陸丞相自年關一過,忽然病倒,常在床榻上,至今無法下榻,陸家諸多兒郎,難有撐起大梁者。
這樣看下去,陸家的頹勢是必然……
如此狀況,只是帝后不在時其中的一樁,此外還有諸多政務,如雪片般壓來,堆滿了宣德殿書房的案几。
宣德殿中,開國公賈離見到天子踏入殿門,第一件事便是叩拜,將那枚象徵監國之權的玉印,雙手呈上交給皇帝。
“陛下總算回京了。”
蕭濯抬手示意賈離平身,但見三月不見,面前人憔悴清瘦不少,臉頰肉都凹了下去陷,而他身後的眾臣工,也都面色蒼白,神色卻如釋重負。
蕭濯自也知道眾人這段時日何其操勞,令人擬旨,嘉賞眾臣,叫諸位回去休息。
賈離等眾臣子漸次離去,與他一同入內,低聲道:“三月,陛下離開了前後足足近三月,三月來,臣每日都被這些政務壓得喘不上氣來,家中夫人都難以照顧見上幾面。”
“替朕給國公夫人賠個不是,”蕭濯笑著走入書房,一眼便看到桌上規整分類好的奏牘,“朕知你辛苦,待對接好這事,朝堂無礙,朕允你幾月假期休沐,好好陪陪夫人。”
賈離嘆了一聲,道:“臣不見皇后娘娘,娘娘此時可在長秋宮?”
“皇后在宮外府邸,安頓他的弟弟還有長姐。”
話音落下,沉默好半晌,蕭濯抬首,見賈離目帶疑惑。
蕭濯這才道:“是她的養父母在西北養育的弟弟,還有那位元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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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露入洛後,未曾回宮,而是帶紀安來到一座府宅前。
此宅坐落在洛陽大市最繁華的地帶,正是元朝露成婚待嫁前、暫時居住的那一座,只是她入宮後,宅府無人居住,便空置了下來。
她帶著身邊人,一路跨過門檻,“這段時日,你便住在此處,這裡離皇宮近,入宮尋我也更方便。府外便是洛陽大市,你收拾完了,可去街上逛一逛。”
紀安這一路走進來,已被庭院的氣派所震撼,“這就是洛陽?阿姊你初來時,會不會覺得自己從鄉野來,哪裡都格格不入?那些人會不會瞧不起我?”
元朝露停下,道:“我初來時也覺得侷促,不過他們憑甚麼看不起你?你早晚會熟悉這裡,若想出去便出去,要是不敢一人出去,等我有空出宮陪你。”
紀安:“我不是怕,我是……”
他笑道:“那還是你陪我吧。”
元朝露帶著他到了正堂,跨過門檻,便看見一道熟悉清瘦的背影立在堂下,應當等了很久。
“阿姊,久等了。”
女子的身子微微一定,回首看到她,目光一亮,幾步上前,攥住元朝露的手,待好一會,壓低聲音:“怎能喚我阿姊?”
元朝露見面前人,雙腿已恢復如初,不必再坐輪椅,而面上還戴著那張麵皮,“阿姊,阿姊,阿姊,我就要喚你阿姊,如今我們終於除去了陸家,阿姊你也可以恢復原來的身份。”
“可陛下……”
“陛下他知道的。”
元昭璧怔住,看到面前人眼裡浮起溫柔之色,“所有的事,陛下都知曉,他又怎麼會怪你欺君之罪?我想阿姊堂堂正正活著,再也不用假面示人。”
元朝露轉身,向紀安介紹她。
元昭璧性子溫潤,與人相處如沐春風,她含笑頷首,溫聲與他攀談,紀安原本還有幾分僵硬,被她這般溫和詢問,倒也漸漸放鬆下來。
元朝露道:“不過,除了我的阿弟,還有一人,也要請阿姊看一看。”
元昭璧抬頭,見屋外一人跨過門檻快步走來,那女子紅著眼眶,消瘦了許多,四目相對,她詫異道:“荷衣?”
“是我!”
數月未曾相見的一雙友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元昭璧聲音沙啞,染上了幾分哽咽道:“阿雎,你將她也帶回來了。”
元朝露點了點頭,在隴西時遇到阿姊的師兄,從他口中便得知了荷衣的下落,荷衣千里迢迢帶著解藥去給元昭璧送藥,待元昭璧醒來後,打算回洛陽,荷衣恐怕自己跟隨在後,面容或是身份惹出風波,或叫陸家人認出,便下定決心、獨自留在西北,待元昭璧傳來好訊息。
“荷衣和阿姊一同長大,我料定阿姊一定想見到她,如今將她帶來,你們也可以團聚。”
元昭璧抬手拭淚,荷衣陪著她從火海中逃出、一路從江南北上到洛陽,共歷生死、相依為伴走了許多的路,危難病危之時,是她陪在身側。
她屬實沒料到,元朝露會將自己的事如此記在心上。
“妹妹……”她再也無法忍住,上前攬住元朝露。
“我這一生,最不後悔的一件事,便是去隴西尋你。”
元朝露額靠在她肩膀,聞到元照壁髮髻間的幽幽蘭香,氣息不馥郁,卻極其溫和,一點點沁進人心脾,讓心沉靜下來。
她道:“阿姊還記得,那時在隴西,你躺在病榻上,拉著我的手,與我說過的話嗎?”
元昭璧抬眸望去,正撞見元朝露眼底噙著細碎淚珠,她唇角還含著一絲淺淺的笑。
那時候,元昭璧說的是……
元昭璧的手被元朝露牽住,柔軟的力道,從指尖傳遞到心尖,少女微張檀唇,一字一句:“我想說,妹妹也是。”
“望阿姊,有人所愛,平安順遂,富貴百年。”
**
暮色四合,宮燈漸漸亮起,若一層縹緲的紗幔,為偌大的皇宮,覆上輕柔的光。
宣德殿中,天子案前,大臣正在向天子稟告,天子離京這段時日,朝堂中的諸多事。
蕭濯靠在椅上,抬手揉了揉額xue,抬眼看向窗外漸沉的夜色,忽道:“已是傍晚了?”
這一聲,打斷了案前臣子彙報之聲。
仲長君常年伴君,何其敏銳,道:“是傍晚了,娘娘此刻尚在宮外元府。”
“還未曾回來?”
“未曾。”
蕭濯遂起身,讓臣子退下,正要叮囑仲長君備車架出宮。
卻聽到外殿傳來腳步聲,“陛下在背後與臣子議論臣妾?”
元朝露的身影從簾幔外走了進來,抬手將身上薄薄的一層披風褪下,遞給仲長君,仲長君接過掛好,識相地便退了出去。
皇后一身桃紅色羅裙,本就是嫵麗容貌,穿這樣鮮妍的顏色,更襯得人若芙蕖,嬌豔欲滴。
蕭濯道:“並非議論。”
“沒有嗎?可我聽到,陛下還是誰抱怨我回來的遲,”元朝露來到書桌前,“我與阿姊還不容易相見,傍晚趕回來,便是為了見陛下,想當初與陛下成婚不久,只是搬到禪虛寺小住,陛下就說我將陛下忘了,如今我回來,聽到這樣一番話,當真寒心。”
元朝露看一眼奏牘,“我還以為你親自來元府接我。”
蕭濯道:“剛剛本就有這個打算。”
“真的?我才不信,”她轉身道要回長秋宮。
下一刻,整個人從後拉過手拽了回來,身子也被抵在了桌案旁,她抬起頭,仰視男子,看到他一雙眼眸被燭火照亮,面頰逼近,元朝露避開他的溫熱的氣息,被他扣住下巴。
“皇后說,急著回來見朕?”
何為作繭自縛,元朝露意識到了,整個人被困在他的手臂還有桌案間,被迫著回答,是還是不是。
他再一次追問,元朝露避開,耳根卻被他的氣息蒸騰得泛起一絲紅意。
耳畔都是他低沉的聲音,他的手沿著她的腰肢往上,帶起一陣輕輕的顫抖。
她再次否認。桃色的裙帶被那隻修長的指尖纏繞,他看著她的眼睛,鎖著她的目光,指尖一點點蜷起,慢慢地、一點點拉扯裙帶。
昏黃的燭火,將男女的身姿投落在牆壁之上。室內靜謐,呼吸聲和心跳聲都尤為明顯。
元朝露忽然抬手握住那裙帶,隔著一根帶子,他的力道清晰傳來,鼻息間就是他衣袍上清冷的氣息,卻無法控制意識,全身被他幽幽的目光,看得一陣一陣發熱。
那抵在她背後男人的手掌,骨節分明,沿著她的腰線打圈,元朝露腰窩軟得厲害。
好似火星遇到乾柴,一觸即燃。
她全身似被一團火慢慢吞噬,倏忽間,指尖洩了力道,眼睜睜看著,那根裙帶徹底被抽走。
綾羅綢緞落地,他的唇也覆壓了下來。
“嗚……”呼吸纏在一起,溫度變得滾燙。
整個人都被他提抱在了案几上親吻起來,四下都是小山般的奏牘,實在限制動作,元朝露雙臂撐在身後,不經意間觸碰,奏牘便傾倒了大半。
殿中有一張搖椅,他帶著她倒下,只臂撐在她身側,卻蹙眉“嘶”了一聲。
元朝露道:“怎麼了?”
她看向他的手臂,倏忽意識到,他那裡本有傷勢。
蕭濯另一隻手撐起身子,覆壓在元朝露身上身子猝然離去,搖椅都跟著一晃,他道:“手臂好痛,沒辦法久撐。”
元朝露坐起身來,“我幫你喚太醫?”
蕭濯抬起頭,一雙眸子靜靜看著她,有些無奈道:“手臂疼得厲害,實在沒辦法發力。”
何為無法發力……
他在椅上躺下,指尖攏著她的腰貼上了身子,她坐在自己身上,而後微微抬腰,帶著搖椅輕輕晃了晃。
元朝露望著他,看他唇角輕輕翹起。
“只能有勞表妹今晚代勞。”
元朝露面頰泛起醉酒般的顏色,眼睫輕顫著,隨後雙手搭上了搖椅兩側的椅柄,故意使壞身子往下壓了壓,看到他脖頸繃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咔噠”一聲,元朝露手按上他的腰帶,輕輕解開,當雙手撐上去,隔著綢緞,感覺到看到他的腰腹為此收縮一下。
“陛下當真要叫表妹代勞?可表妹沒輕沒重的。”
蕭濯雙手搭在她分跨在自己身側的雙腿上,勾住她衣襬衣角,指尖纏繞,慢條斯理地收緊,“表妹出點力吧,從前都是朕一人來伺候你,次日表妹醒來,哪一次不是神清氣爽,精神煥發?”
元朝露咬唇,俯下身,如瀑的長髮散在他面頰上,輕聲道:“我看陛下也好的很,分明精力旺盛。”
“那表妹來試試。”他懶洋洋道,眼中帶著幾分炙熱,叫人移不開眼。
本來搖椅容納他一人就顯得無比狹窄,加了一個元朝露,更是處處掣肘,稍一動作,便會搖動不止。
“吱呀”,椅腳擦過磚地,拖出短促的一道刺耳聲響,接著一聲聲,在寂靜的大殿不斷迴盪起來。
作者有話說:實在久等了寶們,這一章寫的慢,掉落紅包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