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她到底有沒有心?
她實在不知如何回這話。
誰家郎君會問這樣的話?
她虛虛覆在他的唇上的手, 輕顫了一下,誰料下一刻指尖傳來齧咬之感,一股溼熱氣襲來, 那薄唇慢慢含住了她的指尖。
似是察覺到她強撐的鎮定, 他唇角笑意更甚。
他極為喜歡這般不動聲色逼緊, 直到她敗下陣來。
“三哥。”
元朝露仰著頭, 紅唇在光下泛著紅潤的光澤, 咬了咬唇,在不知如何作答時,便用這種神色來望著他。
他將她的手壓在腹部之上, 那手是常年搭箭展弓之手, 極其有力, 禁錮著她, 令元朝露怎麼也掙脫不開。
她被環入一雙臂彎中, 一身素簡的綢衣與他的身軀相貼,衣料實在太薄,更能極其清楚感知他的身形輪廓。
“朕這些時日,為國事操勞, 憔悴了不少。”
元朝露眯眼道:“我看三哥好得很,未曾消瘦分毫。”
蕭濯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繃成一線的脖頸, 微微顫抖著、卻又不肯服輸地仰著,道:“好的很,是指哪裡?”
“這裡?”他讓她的手在他腰腹之上撫摸, 隨即又問,“還是這裡?”
元朝露頗為惱羞成怒,他將下巴擱在她頸窩中,喉結滾動, 喚她“表妹”,那呼吸聲縈繞耳畔,伴隨著他壓著她手的動作,越來越覺沉重。
素來清冷的聲線,沾染了曖昧的欲.望.
元朝露轉首,能看到他一雙帶著促狹的笑意的雙眸。
他便是故意。
元朝露覆住了他的嘴唇,將那些不堪的聲音堵回了他的口中。
綢衣漸次掉落在地。
浴臺之中霧氣瀰漫,燈火給殿內罩上一層迷離的光,一切都如夢似幻。
浴池之中水聲喧譁,一聲一聲,元朝露背抵在池壁之上,或者說,被逼得到了絕路無路可逃,身後的水池冰冷,身前人卻火熱,她彷彿溺水一般,牢牢環住她的脖頸,彷彿這便是唯一能支撐她的浮木。
她眼角泛紅,眼中被逼出了水光,滿頭的青絲烏雲一般漂浮水面之上,肌膚被水池硌出花紋的紋路。
水聲一重一重,元朝露只覺身處漩渦之中,水擠壓著她又包裹住她,有規律地退去又湧來。
她被轉了過去,趴靠在池邊,如同砧板上的魚肉。
“你總是這樣欺負我。”她無力回過頭,唇瓣水淋淋的,脖頸之上凌亂散佈著胭脂一樣的紅色,像是一朵被澆溼的海棠花。
他因為她驟然回身的動作,呼吸粗重,抬手壓她肩背,將她扭了回去,覆滿薄肌的男性身子從後靠上來,吻住她的耳根,“甚麼時候欺負過,總是小題大做。”
元朝露道:“有。”
他嘆了一聲:“你的不喜,是每次最後都緊緊纏著人不放?”
“阿雎這樣的霸道?”
這個稱撥出的一瞬,她圓潤的足趾緊繃,身子倏忽在他懷裡軟成了一灘水。
蕭濯一隻掌心覆蓋住了她的手背。
接著,他見元朝露再也不掙扎,彷彿任由施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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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透過床幔灑進來,照著床榻中俯趴深陷雲被之中的少女,背後雪肌綴著紅痕在光下清晰可見。
元朝露睜開迷濛睡眼時,窗外天色大亮,已日上三竿,而身邊已不見了蕭濯的身影,連枕上都不殘留一絲溫度。
想到今日要狩獵,她手撐著被褥起身,涼意竄入肌膚,才想起身上無一絲綢緞。
昨夜蠟燭燒到了那樣晚,她記得睡去前,全身骨髓好似被抽走了一般,沒有一絲力氣,殿內也是一片狼藉,水痕從浴池一直蔓延到屏風、桌案、被褥……眼下各處都被收拾了一番。
不多時,宮女前來更衣。
元朝露草草換好了騎裝,才走出大殿,就看見殿前幾道身影。
她的夫君正被侍衛簇擁著,前方空地上有兩位武士正在比武,而他輕笑撫掌,一邊與身側賈離交談著。
那眉眼清亮,一副神清氣爽之態。
“皇后昨日送了朕一禮物,是這枚玉扳指,用作拉弓控弦,等會打獵之時,朕便要試一試,愛卿的夫人可曾贈愛卿禮物?”
賈離看一眼那扳指,見皇帝今日意氣風發,道:“送過,卻哪裡及皇后這般用心?”
天子聽了龍顏大悅。
正說著,就見皇后從殿內走來。
蕭濯道:“朕說皇后,皇后便來了。”
餘下幾人見到皇后,立刻停下動作行禮。元朝露這才看清,剛剛比武的兩位武士中,一人正是狄虎。
狩獵定在了今早,因為皇后起遲便延後了時間,如今她一到,一行隊伍便整裝待發,向著獵林行去。
狄虎與賈離分別護衛帝后兩側,此外,各有侍衛負責開道與殿後,更有獵豹金猊伴駕。
元朝露騎著馬,冬日冷風呼嘯,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看向前方人,“聽聞狄大人曾手刃過猛虎,此事可當真?”
狄虎回首笑意靦腆:“這等事蹟竟然能傳到娘娘耳中,實在是小人的榮幸,不過倒也不是空手白刃,隨身帶著刀劍,方才不至於喪生虎口,僥倖罷了。”
元朝露輕輕頷首,“大人謙虛。”
四目相對,短暫相觸,又默契地分開。
一切都已經提前佈置好。
在華林苑一處廢棄偏僻的木屋中,正鎖著一隻棕熊,等到了時機,便會被放出來,一路順著肉的氣息,到達他們這一支隊伍的必經之地。
此後,便到狄虎護駕表現的時候。
本來元朝露要想在華林苑中做成這一舉不容易,但到了冬天,正是華林苑修補獸房的時候,會請一批工匠入林苑。元朝露趁著此時,悄悄安插了人進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至於今日狩獵的規則——
帝后一隊,賈離與狄虎一隊,各自狩獵,等晚些時候來清點獵物的數目。
隊伍一分為二後,她與蕭濯走另一側的路,一同並駕往前。
天氣實在冰寒,元朝露懶倦,坐在馬上一點不想動,手縮回披風中,任由天馬踏雪帶著她慢慢往前。
“昨夜是誰說得好好的,今日要給朕獵一隻白狐來做狐裘呢?”耳畔傳來他的聲音。
元朝露扭頭看向他,“我冷,舒展不開手腳,”
蕭濯側首,看她面頰縮在兔毛圍脖中,瓊鼻凍得發紅,襯得人越發俏皮靈動,嘆了一聲,“嘴甜怪會唬人,看來今日還得要朕為你獵披風,比試靠皇后怕是輸定了。”
元朝露道:“沒說不給你獵,等我稍微緩熱一下身子,何況是陛下提出和我一隊,不是事先知道我是甚麼本事嗎?”
她從披風中伸出手,握住韁繩,便向前去了。
蕭濯見她一人策馬走到了前頭,快要離開了護衛隊,道:“小心點。”
而隨行的獵豹金猊,在聽到主人發號施令,乖巧地奔到了女主人身側,護衛著她。
約莫一個時辰,隊伍獵了些動物,打算回到最初分別的地點。
走了沒多久,前方忽然響起異動,眾人立刻警覺,待走近了,卻發現是賈離與狄虎隨行的隊伍。
兩方人馬匯合。
賈離雙腿夾著馬肚上前,來看蕭濯這邊收穫。
君臣二人交談著,身側金猊俯趴在地休憩,耳尖注意著周遭動靜。
就在此刻,它猛地豎起耳朵,盯住右方的密林,口中發出一聲低吼。
聲音才出,密林深處便走出了一隻巨影,那是一隻站立足有一人半高的野熊,渾身覆著鐵般的毛髮,口中噴著白氣,因太像人形,只是站在那裡,令人毛骨悚然,顯然這裡的血腥氣勾來了它。
賈離下意識護在皇帝身x前,狄虎則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陛下娘娘莫慌。”
元朝露聽過這隻棕熊的描述:龐然大物,兇相畢露,殘暴嗜血。
她全神貫注注意著情形,這時候,一隻手從旁探來,握住了她的手,“到我身後去。”
元朝露一愣,抬頭對上他的雙目。
蕭濯道:“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策馬,很可能成為他攻擊之物。”
蕭濯到她身前,握起馬邊懸掛的雕弓,抬箭對準龐然大物。
那棕熊已經朝著眾人直撲而來,腥臭的氣息裹著冷風,令人口鼻發嗆,這一撲又猛又狠,身形隱天蔽日。
卻有一支長箭如鋼刀般刺來,正中野熊一隻眼睛,狠狠釘入它眼眶。
棕熊吃痛長嘯,撞在樹幹之上,“轟隆”一聲巨響,那枯樹被生生撞斷。
蕭濯冷著臉,指尖拉開羽箭,繼續搭第二箭。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賈離身下的馬兒受驚撩起前蹄,將人重重摔倒在地,同時發出長長的嘶鳴,這一聲鼓譟了馬群的情緒,帶著數匹馬兒都開始恐懼躁動起來。
不會出問題的。
元朝露看著這一切,這頭如此殘暴的野熊,不出幾刻後便會倒下。事先已被下了藥,它撐不了多久,如今腳下疲軟,已初露疲態,眾人只會當是它中了箭腳下不穩。
狄虎在離野熊最近的地方,縱身躍出,手中握著尖利長矛,朝著棕熊最致命的地方刺去。
棕熊抬起足有人頭那般大的前掌朝他他肩頭拍去,狄虎側身,身形靈活一閃,堪堪躲過這一擊。
可元朝露突然看到,原本高坐在馬上、在極其安全距離的蕭濯,策馬向前馳了數步,將手中的弓箭向前拋給了地上的賈離。
他將防身的東西扔給了賈離。
怎麼能沒有自己的武器?
她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那棕熊被狄虎長矛刺穿,幾乎要倒下,就在這時候,它猛地朝賈離身後、蕭濯身側那躁動的馬匹踉蹌奔來。
元朝露渾身發寒,睜大眼睛。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她眼中倒映著那道身影。
她來洛陽是為了剷除賀蘭家,給自己一個公道,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誰能庇護她,她便會藉著對方為跳板。
她沒有心的,胸膛中空空如也,剜去了心,麻痺痛苦,不讓自己被外情左右。
可這一刻,她胸膛狠狠地抽動了一下,渾身鮮血逆流。
呼嘯的風聲在耳,元朝露想都沒想,朝著他撲了過去。
她與他一同跌下馬兒,一同滾了數丈,帶他離開了原地,用身軀擋在他的身前,幾乎是同時,感知到後背那頭棕熊投下的巨影。
在二人離開不過幾步的地方,野熊轟然倒下了。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狄虎與眾人上前來,合力將數支長矛沒入野熊身體,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身。
元朝露懷抱住他的腰身。
蕭濯一隻手護住她的後頸,一邊命令眾人將野熊處理好,低下頭,見她埋在自己懷中,而當她抬起面頰,眼中淚光閃爍。
他看到了她撲來的那一舉,渾身血熱,抬手用滾燙的身軀緊緊環抱住她顫抖的肩膀,讓她貼入自己懷中,手用力地得幾乎發白。
良久的沉默後。
他胸膛還在起伏,喉結細微地滾動了一下後,溢位了一聲。
“多謝你,阿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