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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元朝露,實在好久不見……

第73章 第 73 章 “元朝露,實在好久不見……

皇后雖有孕, 但因脈象不穩,故而尚等些時日,皇帝再向天下昭告此喜事。

此事過後, 次日, 皇后娘娘召見了一人入宮。

此女子乘坐著一輛馬車, 午後悄無聲息進入長秋宮, 被女官青蘅帶到皇后娘娘的長秋宮。

元朝露看著下方跪伏的元府家主夫人李青娥, 道:“你好好回憶一二,你丈夫元利那日是怎麼與人在酒樓起爭執?”

元家家主元利去世後,留下夫人李青娥苦苦支撐元家, 如今形容枯槁, 不見舊日容光, 聽聞這段時日, 被債主上門要債, 無人相助,過得艱難得很。

元朝露召李青娥來,是想到元府的家主元利,也是在酒樓之中與人爭執, 遭到重傷,臥病在床不久逝世, 似乎與盧家二公子一事無甚麼必然的聯絡,但元朝露理清其中千絲萬縷的關節後,一個名字幾乎立即浮上腦海。

皇后恩威並施, 半是敲打半是威嚇,“可是與陸長離有關?你說不說?”

李青娥面色慘白,片刻後,抬起一雙紅腫的眼, 囁嚅著唇瓣:“說的……是陸大人,臣婦也是最近才回過神來,家主去世,與度支尚書陸長離脫不了干係。”

李青娥匍匐到元朝露面前,握住元朝露的繡鞋,“若皇后娘娘願意庇護臣婦,那臣婦自然將事情如實托出……”

元朝露道:“你說清楚,為何與陸長離脫不了干係?”

“因為……臣婦曾經和陸大人說了不該說的話,那時家中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求到陸長離面前,可他口口聲聲答應,讓家主做景明寺排程物料官員,可後腳家主就遭了意外。”

“哦?你是和陸長離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

李青娥蜷縮在案几旁,枯瘦狼狽,哪裡可見一點貴婦人的模樣?她忽然不做聲了,委頓在一角,瑟瑟發抖。

元朝露搖了搖頭就要起身,李青娥才揚起聲道——

“關於皇后娘娘母親,當年遇害一事。”

元朝露停下,對上李青娥閃爍的眸光。

李青娥道:“當年大哥,也是皇后娘娘的父親,因直言進諫楚皇,反被構陷下獄……是陸家從中羅織罪名,才使得楚皇對大哥下了嚴刑!”

“大哥一死,元家幾乎失去了頂樑柱!恰逢胡人逼近,長安亂作一團,楚皇下令東遷,路上大嫂還不知陸家禍心,與蕭家陸家幾位高門結伴向東,誰料……”

李青娥淚泣漣漣:“陸太后將臣婦召到面前,令臣婦設計大嫂與車隊失散一事!”

“臣婦也是被迫所挾,全無一絲想禍害大嫂之心!也不想害得皇后娘娘母女分別、流落在外十數年!”

“陸太后”三個字跳出來時,元朝露胸膛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卻沒有多少意外。

但李青娥完全將自己支摘出去的這話,元朝露也不可全信。

元朝露調看過先朝的文書,楚朝遷都過後,陸家徹底接管了元氏舊日的權位,元家二房此後便依附於陸家,從中得益頗多。

李青娥自然是留不得,可元朝露殺她容易,但眼下還不是打草驚蛇、讓陸長離知道自己已經查出往事的的時候。

元朝露道:“你先回去,本宮會暗中安排人保護你一家。”

李青娥連連磕頭道謝。

接下來,元朝露又召見了盧家大公子,中書侍郎盧純安。

盧純安回憶盧二那晚與人爭執的細節——

“家弟新官上任不久,前去酒樓,遇上了幾位京都公子,上前來道賀,家弟耳根淺、年輕識淺,哪經得起輪番敬酒?又想與諸多公子廣結友緣,一時喝醉了些……”

元朝露聽著,果真這與李青娥所說細節無二:元利也是在酒樓之中,遇到幾位京中高官,先交杯換盞,後稱兄道弟,此後便被人慫恿之下,與另外一方人起了爭端。

“今早朝堂的人,直接來府上將家弟帶走,家父本就身子不好,聞此訊息更是險些昏厥。”

盧純安眼中真情流露:“家弟是不成器,但人已知錯,只是一時入京被權貴之勢迷了眼,自然還望皇后娘娘能出手相助。”

元朝露道:“那你可知,是陛下親自定的罪?”

這一句話若一盆冷水灌下,盧純安定在原地,“娘娘!”

盧純安道:“自入洛陽後,家中一直以來戰戰兢兢,既惶恐又害怕事情暴露,還請您看在盧家為娘娘效命,隱瞞往事的份上,救一救家弟!”

元朝露道:“盧大人何意?”

盧純安恨鐵不成鋼般道:“娘娘,就請您只救這一回!”

元朝露俯看著屈膝跪在身前的男人,笑了一聲:“本宮聽懂盧大公子這話了,倒是有趣。回去吧——”

她再次道:“盧大人先回去,容本宮好好想想,三日後再來見本宮。”

盧純安這才退下。

元朝露眸色漸冷,唇邊卻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懷有龍嗣一事,盧家人尚未得知,否則今日也不敢放肆說出那般話。

從得知盧二公子所為時,她就知道,到盧家日後必然會拖後腿。

她絕對不會叫一個懷揣自己秘密的家族,隨意拿捏自己……

元朝露看向身側兩旁,殿內兩側擺放著數排箱籠,其中堆放著金燦燦的寶物,她指尖撫摸上去,眼中神色漸漸柔軟下來。

這些都是今早皇帝送來,對皇后娘娘、還有腹中皇嗣的賞賜。

**

午膳後,天子內侍仲長君前來,代皇帝向皇后問安。

仲長君將食盒擱置在案臺上,從中取出一碗湯藥,看向元朝露,清瘦的臉上笑得肌肉都堆積起來,道:“陛下差老奴送來的養胎湯藥。”

元朝露愣了愣道:“有勞仲公來一趟,但本宮的膳藥,已經由太醫署定下……”

仲長君道:“陛下早晨過問過太醫署一番,是知曉娘娘今日未曾用藥,才特命奴婢送來這一碗。”

他將湯藥小心翼翼送到元朝露面前,“陛下特意叮囑,怕娘娘忘記喝藥,這藥娘娘喝了,奴婢才能回去覆命。”

元朝露望著那一碗褐色的湯汁,蹙了蹙眉,抬起送入口中,放下碗後,眉心擰做一團。

仲長君來接過瓷碗,“多謝娘娘,那奴婢就回去覆命了,娘娘保重鳳體。”

“等等——”

元朝露從案几後起身,“陛下午後在昭陽殿後苑,與幾位臣子在練習騎射?本宮午後無事,正好去見見陛下。”

仲長君目光一亮:“那再好不過,奴婢陪您。”

秋風漸起,宮道所栽種的楓樹葉染紅,經秋風一吹,如紅雲翻湧,響起一陣颯颯之聲。

昭陽殿乃舉行典禮、朝會等諸多場合的殿宇,午後天子與臣子議事完,便會在昭陽殿後有一座草場練習騎射。

元朝露踏入昭陽殿前廳時,華麗大殿空曠無一人。

仲長君道:“娘娘您身子重,在這裡等候著,奴婢去喚陛下。”

元朝露道不用,與仲長君向前,卻見遠處簾幕陰影中,有身影晃動。

不久,一道身影從簾幕後邁出。

率先走出的是一年輕男子,身影挺拔,盔甲未卸,正與身後的下屬交談,其人恭敬聽候著,抬起頭朝元朝露看來,露出一張令元朝露熟悉的面龐。

那人神色一定,忙側首對身邊男子道了一句話。

接著,為首那人看了過來。

賀蘭家小姐賀蘭貞生得豔麗嬌美,其兄長賀蘭翊,亦然是容色x出眾,英美不凡,又因是武將,身形高大,往那裡一站,便給人壓迫感十足。

四目相對的一瞬,元朝露自喉嚨到胸膛彷彿灌進了冷氣,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賀蘭翊怎會在此?

他不是應當戍守在邊關嗎?

過往數年被困在賀蘭家時、這個人如何一次次將逃脫的她捉回來、將她當作掌心中的螻蟻對待戲弄的回憶,以一種喧囂方式湧上來。

那道身影越來越近,腳步聲清脆敲打在她心尖之上。

“娘娘,娘娘?”身側仲長君開口,元朝露猛地回過神來。

男子已在她不到一丈遠的地方停下,取下頭頂盔甲,後退一步,躬身、下跪、行禮,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末將賀蘭翊,入洛覲見,參見皇后娘娘——”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迴盪在大殿之中。

元朝露喉嚨被扼住一般,一個位元組也發不出來,彷彿陷入了一場窒息的夢魘。

殿內久久沒有聲音響起,空氣彷彿凝固。

皇后娘娘靜立原地,始終未曾叫賀蘭將軍起身,時間久了,仲長君察覺道異樣,再一次喚道,“娘娘?”

元朝露唇角微揚,帶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清亮的聲音響起:“原來是賀蘭將軍,快請起吧。”

她虛抬手,廣袖垂落,“將軍為陛下清掃外庭,鎮守邊疆,立下赫赫之功,本宮早有所耳聞,今日終於得見。”

賀蘭翊緩緩起身,甲冑輕響,唇角噙笑,眼眸卻沉若深淵,直直望來,“娘娘謬讚,末將不過盡本分。”

“只可惜末將未曾趕得及恭賀陛下與娘娘新婚,實在遺憾。”

那目光毫不避諱看向元朝露,“不知……末將此前送給娘娘的禮物,娘娘可還喜歡?”

“是哪一件?”元朝露眉梢輕蹙,似在思忖,很快舒展開來,“本宮記性不好,仲公你可有印象?”

未曾待仲長君開口,元朝露笑道:“將軍有心了,陛下正等著本宮,此刻不方便與將軍多言,本宮身子重,仲長君,你扶著本宮些。”

她一隻手搭上仲長君的手臂,另一手輕輕放在身前,如此動作,自然引得賀蘭翊目光投向她的小腹。

他讓開一步,微微傾身,嗓音壓得極低:“臣恭送皇后娘娘。”

與之擦身而過時,元朝露側眸,正對上賀蘭翊直勾勾的目光,那眼神灼熱而露骨,如她在賀蘭家時一樣。

覬覦、玩味、毫不掩飾,甚至更甚從前。

繞過了帷幕,進入了昭陽殿後苑,迎面秋風吹來,元朝露終是掙脫了夢魘一般,顫著聲音問道:“仲公,賀蘭將軍怎麼會在此?”

仲長君溫言細語道:“年初大祈對邊陲的戰役大獲全勝,戰事結束,賀蘭將軍本當親自入洛陽彙報,因為諸多事耽誤,如今快入冬了,邊關敵兵未曾有異動,賀蘭將軍自然當入京。”

“只是未曾料到將軍腳程如此快,比預期早了足足幾日。”

元朝露斂下神色,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賀蘭翊的出現,就如同橫生出枝節,一下擾亂了元朝露心情,她不得不強迫冷靜下來,先想想接下來要如何做。

仲長君道:“奴婢去稟告陛下,娘娘來了?”

元朝露抬頭,見遠處的林苑中,天子正在與人一同比試射箭天子,忽抬手道:“陛下身邊有諸臣作陪,本宮去也說不上甚麼話。你告訴他,就說,皇后特地來看了他一眼,也有好好尊聽醫囑,將他送來保胎藥都喝下。”

仲長君道:“娘娘來都來了,不若等等。”

元朝露抬手扶著額頭,“太陽太熱了,本宮有些頭暈。”

仲長君忙上前來攙扶,“那娘娘趕緊回去歇息,奴婢這就去叫人備鳳攆。”

她道了一聲好,正巧見一側剛從草場下來宦官,手中還捧著水囊,招來道:“可是陛下用的水囊?”

“是。”

“那交給本宮,你等會給陛下送去,說是本宮親自為他取的水,對了……”

皇后又道:“傍晚請他來長秋宮探望本宮,務必轉告,我等著他一同用膳。”

小宦官偷眼瞧見娘娘耳垂泛起薄紅,連忙應道:“奴婢這就去稟報。”

仲長君差人去備鳳攆了,元朝露獨自踏入昭陽殿往外走去。

陽光正斜斜從窗外灑進來,落在殿內蟠龍柱上,給大殿中一切披上一層迷濛的金色光影。

殿內空寂,只餘下了元朝露的腳步聲。

一隻手臂忽然從一隻柱壁後伸出,將她拉入了一旁帷幕後。

那人身上的氣息鑽入鼻尖,幾乎是一瞬間,元朝露意識到了來人是誰,側開一步避開他,目光冰寒。

陰影之中,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本該離去的鎮西將軍,賀蘭翊,此刻便立在那裡,面容半明半暗,唯獨一雙狹長的眸子被光照得極亮。

他開口,笑著道——

“元朝露,實在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本章掉落紅包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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