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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她當真決定好,要一個子……

第63章 第 63 章 她當真決定好,要一個子……

元朝露將弓箭塞回他懷裡, 帶著眾宮娥往長秋宮去了。身後華蓋翠麗,如流霞一般逶迤。天子向來出行簡單,無須太多隨從, 反觀這位新後卻極其張揚。

待那道身影消失, 皇帝斂起眉眼, 對上兩位臣子的目光。

二人躬身拜道:“陛下可要擺駕宣德殿?”

蕭濯頷首, 兩臣跟隨在後, 穿過曲折的長廊。

作為跟隨皇帝多年的老臣,見慣皇帝殺伐果決、冷靜謀斷、算無遺策一面,今日卻也第一次見帝王與女子相處。

本以為帝王即便娶妻, 以素來冷淡性情, 對皇后也必然如待眾臣子般不冷不熱, 可剛剛那般親密相處, 卻也當真是陛下所為。

天子自然不會被枕邊風左右, 但日後對這一位新後,他們怕要多留三分心思了。

宣政殿前,已點上了羊角宮燈,殿前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侍衛垂首靜立, 手中捧著一方紫檀木匣,顯然是已等候多時。

蕭濯眸光微動, 抬手示意賈離與大司馬先行入內殿,自己則轉向偏殿。

侍衛入殿,呈上木匣:“叩見陛下, 郡主命臣今日來為陛下送來新婚賀禮,另有親筆書信一封。”

蕭濯抬手接過,燈火下信函字跡顯露,乃是向帝后表賀喜之情。

蕭濯凝望良久, 目光逐字掠過後,方才將信折回到函中。

“替朕與郡主問好,待過閒暇之時,朕自會帶皇后親自去拜訪。”

“以及,”皇帝看向仲長君,溫聲道:“遣太醫署一名醫師去慰問郡主,晚些時候,將其身子情況告知朕。”

仲長君道:“喏。”

**

真寧郡主所贈的帝后新婚賀禮,乃是一鸞鳳和鳴屏風,此刻便正在長秋宮中。

元朝露看宮人屏風擱下,霞光的從殿門外射進來,屏風上鸞鳳圖栩栩如生,泛著浮金光亮,光影交織,投落在地,使地面蒙上一層花紋光紗。

她含笑向真寧郡主的道謝。

真寧郡主的賀禮,原是送至宣德殿的,又被陛下特意轉送長秋宮,這般殊榮,當真可見天子對郡主的不同。

然郡主想以先帝遺詔送養女入宮,後腳送來這寓意鸞鳳和鳴的屏風……

元朝露心中情緒複雜。

待郡主的人離去後,元朝露才看向身側立著的女子,道:“來繼續替本宮號脈x。”

青衣女醫面容隱匿於面紗下,微笑著上前來。

這是前些日子,經太醫署層層考核選拔上來的醫師,本來這樣淺的資歷,縱使其醫術出眾也無法侍奉皇后娘娘,可齊羽私下力薦此人。

女醫青蘅診完脈,道:“娘娘脈象流利如珠,氣血充盈。鳳體康健,無須擔憂。臣想問一句,娘娘上一次月信是甚麼時候。”

元朝露略作回憶,“約莫十日前。”

青蘅唇角微揚,從藥箱中取出一卷素箋與筆,寫完後遞到元朝露面前,道:“月信後十至十六日,此時陰陽相濟,最易結胎,臣為娘娘標記好了日子,娘娘若按其上日子行房,隔日一次,子嗣緣必厚。”

青蘅抬起眸,“臣通曉婦科之術,日後娘娘於子嗣有何疑慮,都可來詢問臣。”

元朝露將那箋紙隨意一折,擱在案几邊角,卻不接話,只是抬眸,靜靜地望向青蘅。

“本宮身邊剛好缺人,你說,你叫青蘅,你可否與本宮講講你的來歷?”

青蘅目光溫柔,落在元朝露的面頰上,隨後娓娓道來。

那一雙眼睛生得實在好看,透亮繾綣,如同詩文所描述江南的煙雨,讓人不自覺地沉溺其中。

元朝露望著她,忽覺一陣恍惚的熟悉。

然,除了這一雙眼睛,無論是她容貌、話音、言行舉止,都與那人無絲毫相似。

元朝露再次想到了阿姊,她世間僅存這血脈至親,新婚之日卻無法叫阿姊陪伴在旁,實在遺憾,自她派荷衣前去西北後,至今也未曾收到來信,不知阿姊病情如何。

“皇后娘娘。”女醫再次出聲,這才拉回元朝露的思緒。

元朝露看著面前人澄澈的眸子,莫名感到親近,道:“你既想要侍奉本宮,那接下有一事需你好好做。”

她附耳輕聲在青蘅耳邊,“你替本宮仔細瞧瞧……”

青蘅聽完垂眸道:“臣明日就為娘娘去禪虛寺,為郡主還有義陽縣主請平安脈,將二人的情況告訴娘娘。”

元朝露點點頭,笑著令她退下。目光掃過案几邊角那一張寫著結胎之法的素箋上。

子嗣……

元朝露的手撫上了平攤的腹部,垂眸久久落在其上。

於她而言,這個時候能有子嗣最好不過,幾乎能坐穩皇后之位,在皇帝心中多一份籌碼。

可她當真準備好,從此以後與那個男人血脈緊緊糾纏?

當真決定了,從自己的腹中生出一個全新的血肉,也是一個能被用來要挾自己的軟肋?

燭火搖曳,皇后娘娘眸光晦暗不定,華服珠釵在光暈中泛著清冷之光。

**

自入秋後,各州郡都需上表錢穀文簿,載錄當年賦稅、倉儲、徭役等項,送入宮中稽核。

是以朝中的政務驟然增多。

每一日送到皇帝御案前的奏牘,都壘起數尺高,亟待御前定奪。

新婚後第一夜,蕭濯便遣了仲長君往長秋宮傳話:“陛下與諸臣子商議政務,今夜宿於宣德殿理政,陛下讓娘娘不必等候,先行安置。”

連綿數日的雨,將洛陽皇城籠罩在一片朦朧水霧中。

皇帝忙於政務,一連兩日未曾來長秋宮,元朝露也未曾閒暇,須得在陸潤蘭婚事前,解決好義陽縣主一事。

青蘅每一日都從宮外帶來郡主的訊息,郡主回到洛陽後,帶著養女宿在禪虛寺。

這一日,皇后娘娘親臨禪虛寺。

故地再臨,上一次還是當元家小姐,須得有皇孫貴族的信物方才能到後山上,這一回抬轎的內侍,卻一路以竹輦護送,暢通無阻進入天子從前居住的禪院。

室內與離開前並無區別,一切都掃灑得纖塵不染。

她透過其中一側的窗戶,看向下方一間掩映在竹林深處的小院。

此處可以縱觀整個禪虛寺。難怪皇帝會將禪院選在這裡。

元朝露靠在窗邊,不久,看到一年輕女子從院中走出,聽身側的青蘅道:“娘娘,那便是義陽縣主。”

陸弗一身淺淡羅裙,身量高挑,肌膚勝雪,鼻挺而目深,面龐不是中原女子的婉麗,而是承鮮卑人血脈的深邃。

青蘅觀察下來,那義陽縣主每日不過抄經、焚香、煮茶、修剪花枝,再陪郡主禮佛,此外再無其他之事。

這與元朝露此前從仲長君口中打探來的話卻不同。

仲長君是這樣說的:“娘娘是從哪位宮人口中聽來了義陽縣主的事?義陽縣主與陛下是少時便相識,後來便也無甚往來。”

“但畢竟郡主之女,陛下總要給予幾分薄面,早年陛下就與縣主說開此事,只是這麼多年來,縣主還是未曾想開,還是痴纏陛下。”

元朝露看著下方庭院中,那正在搗藥的鮮卑女子,她烏髮只用一根木簪婉轉,置身古樸的庭院中,氣質卻恬靜自在融入其中,怎麼看,也不似那會對一男子執迷不悟的女郎?

元朝露藉此低調住下,遣人回宮告知公務忙碌的陛下,今日在禪虛寺修行。

這一住便是兩日,每日青蘅下山,以宮中太醫署差遣為由,為郡主和義陽縣主請脈,打探二人情況,回來便侍奉在元朝露身側。

青蘅雖啞了聲音,但說話總是溫溫柔柔,春風拂柳般,元朝露與她相處兩日,竟覺出幾分難得的投契。

山中無事,隱蔽塵囂,元朝露偶爾在院中幫她揀選草藥,向她討教幾句醫理。

在第三日黃昏,青蘅提著藥箱回來,卻帶來了一則訊息:“娘娘,臣離開山腰不久,看到陸弗見了一人。”

元朝露正在院中曬書,問道:“是誰?”

“是一個男子,與義陽縣主在林間幽會,舉止親暱。”

元朝露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當真。”

青蘅道:“臣遠遠看到二人幽會,的確不似尋常關係的男女,但二人相見沒有幾刻,男子匆匆離去,看著是位京中官宦家的子弟,臨走前還給了義陽縣主留一封信。”

既如此,她為何還要執意入宮?

元朝露沉思片刻,喚宮人道:“傳本宮的話,請義陽縣主上山一趟。”

她看向青蘅,笑道:“還得有勞你再幫本宮跑一趟,去找那一封信。”

**

禪虛寺寂靜幽深,遠離塵囂。

而早些時候,宮中,宣德殿——

皇后娘娘的母家盧氏,被傳召至帝王面前。

殿內薰香沉鬱,盧氏父子三人跪伏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為首家主盧修,額角沁出冷汗。

當初,皇后娘娘的派遣車駕來接他們入京,馬車自西北緩緩而行,硬是拖到大婚前三日才抵達洛陽。

就是為了避開天子的提前召見,好有所準備。

可今日,終究還是躲不過。

御座上傳來君王“平身”的話音,不辨喜怒。

三人謝恩起身,不敢直視天顏,只盯著帝王案几的一角。

“朕看過你們的策論,其中兩篇倒是尚可。”

盧修一愣,為這句話,身子輕輕顫抖了起來,皇帝的意思是——

上首傳來皇帝的翻閱紙張之聲,“今日喚你們來便是為了此事。朕身邊尚缺一散騎常侍一職,盧卿覺得如何?”

盧修握緊掌心,一片汗溼,盧家世代居於西北邊陲,雖有書香世家的名頭,實則門庭冷落,仕途無門,如今初入洛陽,他對功名不敢抱有太大期盼,只想不出差錯連累皇后便可,誰料,天子輕描淡寫一句“尚可”,竟直接擢升他為散騎常侍。

“日後朕諮詢經史一事,便得由卿來。”

盧修連忙應謝。

天子目光掠過盧修,落在其長子身上:“中書侍郎一位最近空缺,盧卿長子,風儀峻整,文采斐然,明日便去中書省領旨。”

這官職雖從四品,卻是直通中樞的要職——

掌詔令起草,參謀機要文書,更要緊的是,時常得見天顏。

至於盧修的小兒子,學業之上不似其兄長精進,皇帝還是給了一個七品的職位,入虎賁軍。

至此,盧家父子三人皆得封賞。

天恩浩蕩,屬實令人不知所措。

盧修帶著兩個兒子,再次深深叩首,“臣等承蒙陛下天恩,深知如今一切,皆仰仗陛下抬愛,也有賴皇后娘娘垂憐,日後定當竭盡忠心,以報陛下與娘娘恩德。”

上首天子斜靠在靠背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椅柄,“卿不必急著言謝,爾等皇后母族,入洛陽後自是不能無官無銜。”

“只是,朕想聽聽皇后舊時之事。”

盧修看一眼身後長子,青年立即上前。

“寒門小戶雖不得富貴,卻也是真心將娘娘當作家中人,只是家裡母親去得早,父親偶爾疏忽了些女兒家的教導,或許有不足之處,還望陛下責罰。”

蕭濯道:“皇后前些日子的確與朕說,你們待她尚可。”

盧家父子漸漸與x皇帝說起皇后往事來,待回憶完過往,謝恩退出,蕭濯面上笑意漸漸淡漠,目光深深望向殿門方向。

初見之時,元朝露曾說,少時遭家中人欺凌,被與野貓同鎖暗室,從此畏貓。可盧家卻道,是皇后與同伴玩鬧時遭受欺凌,非盧家所為。

元朝露在婚前,也為盧家圓話。

他也以為隔得太久記錯了,可細細想來,總覺前後口徑不一。

他回首道:“皇后回來了嗎?”

仲長君一愣,額上已沁出細汗。

蕭濯道:“朕記得,三日皇后便差人,道在禪虛寺小住一日,次日便會回宮。”

仲長君沉默笑著,看天子沉下的面龐,不知如何作答,是,皇后昨夜亦未曾歸來,今日宮門落匙,鳳駕還尚在禪虛寺中。

仲長君此刻心中還懷揣一事,不敢告訴陛下,便是皇后這幾日極其閒暇,在禪虛寺中每日便是曬書賞花,上山下山、採摘草藥,閒適自得。

天子修長指尖撥弄著盧家父子呈上來奏牘,奏牘輕輕作響,良久之後他咬牙,輕聲笑道。

“她倒樂不思蜀。”

**

禪虛寺中。

元朝露在屋中更衣,對鏡挽上珠釵,沏茶等待義陽縣主的到來。

窗外流雲浮動,終於等到終是傳來了腳步聲,正抬起頭來,卻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仲長君笑著步入其中,“皇后娘娘。”

在他身後,另一道玄色修長的身影從院外步入。元朝露起身,迎了上去。

蕭濯看她朱環翠繞,繞過她,走到案邊坐下,道:“皇后娘娘如此盛裝以待,是在等著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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