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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靜待皇后娘娘。

2026-03-29作者:燦搖

第57章 第 57 章 靜待皇后娘娘。

天子開設狩獵大典, 以狩獵比試,擇選三軍中壯士嘉獎,如此大規模動員數萬, 更是對洛陽城兵馬的操練, 然而誰也沒想到, 最後會以君王一冊封皇后的詔書, 將氣氛推到了高峰。

軍事大典結束, 文武官員如潮水般湧回洛陽,隨即封后的詔書送達王城,封一時轟動洛都。

上至王侯歸臣, 下至庶族平民, 皆在議論未來的新後, 聲音沸縈茶樓與酒巷:新後的身世、新後的容貌、新後與陛下如何相識……

洛陽城中有一座九層佛塔, 乃天家所建, 窮造形之巧,瑰麗冠於當世,洛陽百姓舉目皆可看見。而寶塔最上方那一座寶殿,終年閉合, 非大事不開,今日卻有佛陀走上高閣, 在為眾人誦讀完封后詔書後,敲鐘四十九下來慶賀這一訊息。

那寶寺響起洪亮鐘聲,鏗鏘聲與風聲相和, 傳遍十餘里,往附近的城池擴散去。

至此轟轟烈烈,拉開了國母即將入主中宮的帷幕。

元府的宅院精緻小巧,蜷居於洛陽大市西, 得知訊息要更晚一些,此時闔府上方罩著一層凝重的氣息。

訊息傳到元家時,李青娥正擰著溼帕子,給榻上奄奄一息的丈夫擦臉。

元利面如金紙,病容枯槁,面龐交錯青紫淤傷,雙目緊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唇瓣偶爾漏出痛苦的呻吟來。大夫說,人內傷太重,未必撐得過去。

李青娥心裡發苦,自己當初在華林苑苦求良久,才和陸長離求來未竣工的佛塔排程物料的差事。元利得知訊息歡喜不已,當夜約了友人慶賀,誰曾想酒酣耳熱,就容易釀成大禍。當夜他在酒樓中,不知如何,一向不惹事,竟與幾位貴族子弟起了衝突,等被抬回府時,人便是這副氣若游絲的鬼樣子。

李青娥時不時聯想起自己離開華林苑時,陸長離一支箭從她背後射來的一幕,越想越不安。

她原本豐潤的臉頰,也在短短几日迅速凹陷下去,一下老了數歲。

就在此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夫人!夫人!”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險些被門檻所絆倒,“大事,大喜之事!聖上下達的詔書,元二小姐被立為皇后!”

李青娥手一抖,帕子“啪”地掉在床榻上。

她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起身追問了幾句,確定是元朝露不是旁人,抬頭再看時,屋外已立滿了人,僕從面帶笑容,難掩喜悅之色。

二房的一雙兒女從院外走進來,不久之後元府三房匆匆而來。

那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鄉野孤女,竟能入天家的青眼,甚至不是為妃為嬪,就直接是當朝國母!

這訊息橫空出世,帶來潮水般滔天的喜悅,迅速淹沒了元府上下,將家中喪氣一掃而空。

李青娥手捂著快要跳出的心臟,在正廳的上首坐下,正與眾人商量此事,忽聞得僕從來稟告,二小姐的馬車已在元府之外。

這一來,卻是儀仗極其浩大。元朝露還只是待嫁之身,便有禁軍為她開道,那持戟的虎賁軍們軍容肅整,步伐整齊劃一,清掃道路兩旁群眾。

一輛華蓋玉輅馬車,緩緩駛入眾人的視線。

府外人潮如織,車水馬龍,皆是來祝賀之人。

李青娥整理衣襟迎接出門,覺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撫了撫鬢髮上的華美首飾,笑著往馬車走去。

簾帳後影影綽綽透出一道身影,纖腰素束,舉止端莊,璀璨的珠簾光影灑在其身上,給她若披一身珠光,分明還是那個元朝露,卻令人不敢直視。

“二小姐。”李青娥輕聲開口。

有宮人撩開簾子,身側眾人齊齊叩拜,李青娥後退一步,身子低了下去,滿場寂靜聲中,見那藕色的緞鞋從馬車上緩緩走下,雲霞一般的衣裙搖曳著,從她的面前滑過。

元二小姐未置一言,徑自入府。

李青娥撩裙袍起身,上前寒暄,面頰堆滿笑意:“臣婦見過二小姐,賀喜二小姐了,元家上下都在等著您的尊駕,您不在元府的這段時日,家中還留著您原來的院子,臣婦正差人叫打掃,隔壁那間院子也正好騰了出來,好叫小姐擺放東西。”

誰料元朝露輕輕道了一聲,不必了。

她往前走去,一步都沒停下,浩浩蕩蕩的儀仗往後院去,留李青娥僵硬定在花門處。

元家人上前跟隨,一把長劍已經擋住李青娥去路。

面前之人乃是虎賁軍統領,虎目熊身,金剛怒目,面頰不怒自威,叫元家人不敢對上,氣勢頓時消去了大半。

不止是他,隨元朝露一同前來的,還有天子內侍仲長君、負責宗廟禮儀事務的太常少卿、宮中尚書女官……

哪一個放在外面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這些從前元府想要攀附、都尋不到門路的人,竟都如羽翼般依附在元朝露身側。

元府眾人心頭激動又惶惑至極,只覺榮華富貴近在咫尺,卻似乎又隔著一層,戰戰兢兢不敢觸碰。

李青娥焦急地朝院子內望去,見院中人來來往往,竟是將箱子要往外搬。

李青娥道:“敢問大人,這是何意?”

虎賁軍統領道:“二小姐即將入主中宮,婚期前都不再住在元府,在京中別處另設了府宅,今日將東西搬走。”

李青娥面頰青白,額頭冒出了熱汗,回到元府眾人面前,被眾人鼓譟再去詢問。

“這是我元家的二小姐,不住在府邸是要往何處去啊?”三房拍手道。

三房夫人道:“二嫂從前做得太過分,侄女可是與我等生了嫌隙?”

她的兒子低聲:“母親,此時是叫二姐收回成命才是。”

李青娥捂住胸口,心頭情緒萬千,一是後怕懊悔當初苛責待她、二則是元朝露封后的訊息,的確叫窮途末路的元家看到了峰迴路轉的希望,如同久旱甘霖,三則、元朝露不見山不露水的,這天下有的是好女兒家,怎麼就輪到她被天子看上?

再者,陸家那裡怎麼會同意元家大房後人為後?局勢複雜,李青娥一時不知該向著哪方,屬實被架在了兩方勢力之間。

在李青娥恍惚間,士兵們已陸續將東西搬運出府。

元x朝露靜立在昔日的庭院中。

這裡曾是阿姊初入洛陽時的居所,後來她入京城後,便寄人籬下在這一隅。

她垂眸看著花圃中繡球花與海棠花,阿姊留下的花雖無人打理,卻也生得枝繁葉茂,漫出了花壇邊界,在風中輕輕地搖曳。

“將這些花也一併移走吧。”她輕聲道。

她繞出庭院,從廊下往外走時,察覺到了一道隱晦的目光——是斛律蘭,她立在隱蔽之處,悄悄地朝他張望。

元朝露屏退眾人,走到無人之處,斛律蘭方才從陰影之中現身。

“多謝阿姆此前相助。”元朝露朝她行禮。

斛律蘭坡腳上前,連忙叫她起身,不敢接受。

元朝露知曉她一直以來心心念唸的無非是自己的養母,微微頷首道:“再等一等,待時機成熟,我會將叱羅英的事都告訴你,都說給你聽。”

婦人的眸光柔軟,若暖陽一般落在元朝露面容上,“二小姐即將入宮,若是大夫人還在,知曉定然欣慰,至於叱羅英……當年她奉命除去小姐,可小姐如今安然無恙,想必是她有所為。”

“二小姐日後平安順遂,長樂永安,便是替叱羅英全了心願,奴婢就覺足夠了。”

像一滴無形的水,落入了元朝露的心湖。元朝露身形微頓,被這話隱隱觸動,道:“我會好好的。”

“過些時日,阿姆便不必在元府做事,日後在洛陽安養晚年,我會為阿姆置辦好宅院。”

元朝露處理完所有事,轉身離去,上馬車後,再未多看這元府一眼。

未來皇后娘娘的儀仗來元府,停留了片刻,只帶走了幾件舊物和那圃花苗,如同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摑在元家眾人臉上。

元府大門關上後,隔絕外人的窺探,元家上下人面色各異,雖對李青娥先前苛待元朝露之舉心有怨懟,但家主近日遭逢大變,終究無人敢多言。

不管如何,皇后娘娘都需要血脈在朝堂上相助,豈能將他們劃分為外人?日後有的是用他們的時候。

這念頭剛起,元府人卻見李青娥目光虛渺,神色慘白。這連日來突遭變故,大悲夾雜著大喜,耗盡了她的心力。

她身形一晃,竟直往一旁栽倒下去。

**

皇后娘娘待嫁所住的府宅,坐落在洛陽大市最為金貴的一塊地上,毗鄰豪家貴族。

尚宮局尚宮女御,名叫秦惠,恭敬引路道:“二小姐,這是您大婚前的居所,委屈二小姐在此住滿兩月有餘,此處一切已備妥,您請看——”

雕漆硃紅大門洞開著,滿園草木興盛,庭院內宮娥宦官來往不絕,正魚貫而入搬運箱籠,眾人對元朝露行禮,唱喏聲此起彼伏。

進入一內閣,尚宮秦惠抬手示意,閣內十名女官正垂首而立。

秦惠含笑道:“二小姐,這裡都是宮中的繡娘婢工,從天下四方郡縣送上來,手藝都是一等一的出眾。”

元朝露道:“需要這般多婢工?”

尚宮含笑解釋:“小姐日後諸多場合需要用到不同的衣袍,這些婢工各司其職,專司婚服的是這幾位,此外是負責四季常服的,入冬狐裘的、日後大典禮服的……另有女官還要記下二小姐各類喜好,以便日後侍奉娘娘。”

面前案几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雲錦綢緞,富貴堂皇、流光溢彩,這都是從前為女奴的元朝露從未見過的。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尚宮局的人走後,負責婚典的太常少卿後腳便入內,和元朝露對接婚典的流程。

他將繁複的流程娓娓道來,再告訴元朝露這段時日,宮中為她準備諸多的課程。

等說完一切後,已快傍晚。

“對了,尚且有一事還需二小姐這邊配合,敢問二小姐的母家人,可是尚在隴西臨洮?”

元朝露輕輕一怔。

太常少卿道:“前司徒大人夫婦仙逝,按禮制,婚典當需二小姐的母家親長相伴。那收留小姐的人家,理應奉詔入洛陽觀禮。”

元朝露端坐微笑,袖擺之下的手捏緊,“自然,我會差人請他們入京城。”

太常少卿張口欲言,元朝露道:“這事我來去辦便好,不必勞煩大人與陛下這邊了。”

元朝露忙了一整日,等到太常少卿離去,終是得到片刻的喘息。

孃家人嗎……

她坐在殘陽中,垂下濃密的眼簾,白皙的面頰被夕陽所照,安靜出神望著掌心。

阿姊遠在西北,生死情況如何尚未得知,入京太過危險,即便阿姊能夠醒來,元朝露也不願阿姊和荷衣為此涉險。

帝國君後的婚典,普天之下最為宏大莫過於此,所有的榮光如潮水聚攏而來,但,她沒有一個家人陪伴在側。

一個也沒有。

夕陽將少女的身影慢慢拉長,她撐起笑意,望著窗外花圃叢中開得繁密的繡球花。

**

元朝露此前,聽皇帝隨口提及,“朝堂會召賀蘭翊入京,另遣大將前去邊關暫代軍務。”

她身邊漸漸附著來許多眼線,很快探查到——那名被派遣去的大將,正是顯武將軍。

顯武將軍早年征戰有功,治理軍民有方,頗得聖心,然他年歲較高,多年征戰,落下嚴重背疾,一旦發起來卻是疼痛入骨,上馬都成問題。

其脈案正是由太醫署負責,於是元朝露私下請齊羽相助。

諸多因素一環扣一環,這一年夏末秋初,先是元二小姐暗中向天子呈上不願賀蘭家出現在婚典上的請求、再是陸太后親自到天子面前,想提前陸潤蘭婚事、此後是顯武將軍舊傷復發無奈請辭、再到西北邊關秋日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勢、眾臣勸天子再做考慮……諸多毫不起眼因素,從微末時攢聚,一同都在推動延遲鎮西將軍入京的行程。

顯武將軍的奏牘,被送到天子的案前,安靜躺在案上。

蕭濯撐著額頭,目光漫不經心落在上面。

如此多的勢力都在請天子暫緩賀蘭翊入洛陽,這些看上去毫無聯絡的人,卻如波瀾一般聚在一起,向著一個目標推進。

分明看似毫無端倪,可對於常年玩弄權勢、以天下為棋盤的蕭濯看來,這般精妙的局勢,卻絕非偶然,似乎有一隻手在操控著一切。

這盤毫無懸念必勝之局的天下棋盤,令他倍感乏味,如今憑空生出一股暗流,膽大妄為至極,想要蠶食他棋盤上的疆界,暗中左右他的想法。

蕭濯懶洋洋望著那奏牘,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

西北的秋,總比洛陽來得更早些。

夜色方至,晚風便挾著涼意,直往人衣袍縫裡鑽。

鎮西將軍麾下的軍營,輪廓如一隻野獸,蟄伏在山巒下的陰影之中。

軍營之外的草地上,有一青年正整理馬鞍。月色如霜,照著他挺拓的脊背,漫過其人稜角分明的面龐,他手指慢條斯理調整著馬匹革帶,就彷彿只是一名尋常計程車兵。

然而他身邊畢恭畢敬肅立著的諸位肅穆將領、其沉靜不迫的神色、以及從容的氣度,都昭示著他身份的不同。

他在為明日清晨啟程入洛陽做最後的準備。

這名青年便是鎮西將軍賀蘭翊。

將領詢問道:“將軍走得如此急?”

青年開口道:“洛陽發生了諸多事,我不得不去,接下來不在的時日,軍營中剩下的軍務都交由你來全權負責。”

話音剛落,軍營外的道路之上忽傳來一道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急促如鼓點,馬蹄揚起飛塵,在燦爛的月色之下,一道插著旗幟的騎兵身影,從山巒之下飛馳而來。

數日之前,使臣就曾八百里加急,帶著召賀蘭翊入京的訊息,此外還有天子冊立國母的詔書。

如今,又有一道口諭從京城送來,“賀蘭將軍可在!”

賀蘭翊抬起眸,眉眼銳利,如一把鋒利的長刃出鞘,看著那匹馬越來越近,直到塵土撲面,馬兒狠狠踩在他面前一射之地停下。

“傳陛下旨意——”使臣高喝一聲。

賀蘭翊跪地,拱手接旨,“臣在。”

“秋日邊關多事,為防不測,陛下命鎮西將軍留守駐地,不必入京,等冬日之時,再等陛下傳召之令。”

賀蘭翊抬起頭:“不必入京?”

“不必!”那聲音在西北凜冽秋風中清晰無比。

使臣將信件遞來,賀蘭翊接過,一目十行掃下。

使臣溫聲道:“此外,還有帝后新婚一事,曉諭天下,婚事吉日提前。”

賀蘭翊垂下雙目,盯著那信件之上的內容,眼尾那一道極淺的x舊傷疤,為那含笑的眸子平添幾分凌厲。

賀蘭翊的指尖攥著信紙,道:“陛下與皇后娘娘新婚,臣本欲入京覲見道賀,如今無法得見天顏,實在是可惜。”

使臣鞍馬驅馳了數日,疲累不堪,面色無奈,也是嘆了一聲。

賀蘭翊道:“但臣已為陛下備好了賀禮,雖不能有幸觀禮,還請使臣,為臣將禮呈給陛下。”

他拍了拍手,身後將領入帳篷去,不多時便搬出了一漢白玉寶盒,開啟之後,裡面擺放的一張栩栩如生畫卷,其上描繪飛天神女,寶樹銀花,乃西域佛國的景象,因顏料大膽,張揚明麗,畫卷展開的一瞬,令使者目光都被奪攝而去。

“此乃西北一高人所畫,其技藝非凡,巧奪天工,臣聽聞陛下喜好佛法,想來必定喜歡。”

“此外,臣給皇后娘娘也備下了一份賀禮,聊表一份心意,”他頓了頓,笑意深長。

“還望大人為臣,務必帶到。”

作者有話說:賀蘭翊的畫會是誰畫的呢[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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