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似乎是元二小姐在與人……
“賀蘭小姐還沒有學會如何與我說話, 看來是此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元朝露回答道,“我做女奴這件事,就算揭露了, 我也不至於在洛陽城待不下去, 但賀蘭家算計陸潤蘭, 牽扯的是一整個賀蘭家的利益, 便不怕與陸家結怨嗎?”
“結怨?”
賀蘭貞佯裝傾聽, 餘光則瞥著暗處,她費盡口舌與元朝露說了這麼久,終於等到手下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見遠處的草叢後傳來窸窣的動靜。
“你以為此事陸長離不知情嗎?”
元朝露輕輕一愣, “他也知曉?”
賀蘭貞怕元朝露察覺動靜, 陪她多說了幾句, “自然。不然你以為, 我的手下要怎麼避開人,在陸家車轅上動手腳?陸長離也想撮合兩家婚事,只是此前陸潤蘭一直不肯鬆口罷了。”
話音才落,灌木叢中忽傳來一聲動物的嚎叫之聲, 地面也跟著震動,元朝露轉過身望去, 見一隻野熊從草叢中鑽了出來。
那熊生得駭人,雙目赤紅,身形碩大, 暮色四合下,可以照見它齒縫間掛著獵物的碎肉,利爪上沾滿血跡,它站在那裡, 竟比一成年男子還高上許多。
它瞧見了元朝露,呼吸越發粗重。
元朝露回神時,身邊賀蘭貞已朝後方叢林深處奔去。
一支不知從何處來的箭,從叢林中射出,正正射中野熊。
野熊頓時暴怒,朝著元朝露奔了過來,帶著一股腥臭的風。
元朝露瞳孔一縮,轉身奔跑,恰一道金色身影從賀蘭貞逃跑的叢林方向中飛出,一個閃身擋在元朝露與猛獸之間。
賀蘭貞尖叫一聲,因這變故而驚懼跌在地,元朝露幾步到賀蘭貞身側,將她從地上抓起,擋在自己面前。
在她們面前,一金錢豹與黑熊對峙著。
野熊雖壯碩,但面前這金錢豹亦然魁梧,兩者在野外常常不怎麼對上,何況自金猊現身後,它的同伴另一隻豹子也從叢林中鑽了出來,對暴怒的野熊形成合圍之勢。
賀蘭貞猛然驚醒,奮力掙扎,卻被元朝露一把扣住手腕。常年錦衣玉食的小姐,力道自遠不如一女奴,她十指都被元朝露牢牢制住,反剪雙臂抵在身後。
“你引來這隻野熊,想要讓我死無全屍?”元朝露貼著她耳畔道。
賀蘭貞倉皇不已:“你瘋了,都甚麼時候了,還不逃跑,在這裡幹甚麼!”
遠處,野熊低伏著身軀,眼珠在金猊與身後兩位女子之間來回掃視,卻遲遲未敢撲上前來。
局勢一觸即發,元朝露卻控住賀蘭貞不放,另一隻手從隨身的藥瓶中倒出藥粉,抹上賀蘭貞的袖擺。
但見野熊驟然暴起,口中發出一陣暴吼,朝著金猊奔來,元朝露趁機將賀蘭貞狠狠往前一推,自己則轉身疾奔。
身後傳來野獸的嘶吼聲,元朝露提著裙裾朝林子外奔去,“來人!來人!救命!”
林間飛鳥撲簌,叫聲穿過獵林。
士兵們聽到動靜趕來,手中高舉著火把,瞬間照得獵林如同白晝。
“發生了甚麼事?”
元朝露倚著樹幹劇烈喘息,淚珠混著冷汗滾落,語無倫次道:“我遇到了野熊,不是說野熊被趕到了林子深處嗎,我、我、賀蘭家小姐還在裡面!快去!”
眾士兵神色一變,提著長矛魚貫而入,獵林頓時火把通明。
元朝露看向叢林,胸口上下起伏。
賀蘭貞暗中在林中動手腳,埋伏弓箭手,她早有預料,從踏入獵場那一刻起,便留意賀蘭貞一舉一動,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異樣。
殊不知元朝露今日得了天子的准許,午後便來林間尋金猊。
原本計劃是用特製藥粉塗抹在賀蘭貞手臂上,誘使金猊從林間襲擊賀蘭貞,先廢去她一隻手臂。
這頭御前野豹向來只聽天子號令,誰能想到竟會受她驅使?即便賀蘭貞斷臂重傷,賀蘭家也只會當作意外,不敢對天子有絲毫不敬。
卻沒想到,賀蘭貞狠毒至此,引猛熊來襲,意圖製造元朝露被野獸所食的情形。
獵林外聚集得人越來越多,文官武將還有各位貴婦人,也聽到了這裡的巨大喧鬧聲。
“這是怎麼了?”
元朝露氣喘吁吁,說著遭遇野獸的原委,整個人惶惑至極,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
有貴婦人上前安慰,詢問她內情,元朝露抬起頭,瞧見人群中走來一年輕的女子。
“元二小姐,你莫哭,將事情講給我聽。”陸潤蘭扶著元朝露,“我怎麼聽人說,還有賀蘭家小姐?”
元朝露點點頭,淚眼朦朧:“是,賀蘭小姐到現在還沒出來嗎?”
眾人不寒而慄,卻聽林間驟然傳來一聲野獸嘶吼,混雜著女子尖利的叫聲,甚至能聽到皮肉撕裂的駭人聲響。
那裡兵荒馬亂,火把穿梭林間,良久之後,但見林子盡頭,出現了一眾士兵身影,架著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
賀蘭貞被抬出時,人群中驟然一片譁然。她的衣裙已被鮮血浸透,右手軟綿綿地垂下,自手腕至肘部的無一塊好肉,被撕扯得支離破碎,更有白骨翻露出來,令人觸目驚心。
她那張嬌麗的臉龐此刻失了血色,面頰蒼白若紙,唯有唇間溢位的呻.吟聲,還能證明她還活著。
陸潤蘭捂住唇,鬆開元朝露跟了上去。
帳篷內亂成一片,賀蘭貞被擱置在床榻之上,額間不斷滲出冷汗。
“快,快去喊太醫來!”聲音向外層層擴散去。
賀蘭貞在榻上疼得冷汗涔涔,卻遲遲等不來太醫。良久之後,是賀蘭家人強帶著齊羽匆匆進來。
齊羽提著藥箱,卻轉身欲離開,被陸潤蘭喊住。
“齊太醫為何要走,賀蘭小姐重傷在此,怎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齊羽道:“非臣不搭救,實則是太醫們這會都來不了,太后娘娘鳳體抱恙,昏迷不醒。山上傳來的懿旨,召所有太醫即刻前往!”
陸潤蘭聞言一驚,拉住齊羽的手,“你說甚麼!”
“山上傍晚時分傳來的訊息,太后娘娘咳血不止,脈象垂危,臣此刻耽誤不起,還望諸位見諒。”
陸潤蘭拉住齊羽,聲音顫抖:“姑母病重,我與你同去。”
賀蘭家僕從卻堵住二人的路,嬤嬤道:“齊大人不能走!若走了小姐今夜怕是凶多吉少啊!還望大人留下,救我家小姐一命!”
老嬤嬤跪下抱著齊羽的腿,不許她走動一步。
齊羽額頭沁汗,看向陸潤蘭。
“讓開!”陸潤蘭上前冷聲道,“賀蘭小姐還能比得過太后娘娘安危重要嗎!”
那老嬤嬤咬牙,亦是一口不肯退讓。
僵持之際,忽有人高聲道:“各家難道沒有通曉醫術的隨從?當務之急是先為賀蘭小姐穩住傷勢!”
床榻上人痛得撕心裂肺,每拖一分,便多一分危險。
說話之人正是元朝露。齊羽聞言,看向面前的陸潤蘭,道:“陸小姐精通醫術,家學淵源,先前日子還來太醫署問臣一些醫藥之法,醫術不遜於太醫署的諸位同僚。”
她目光灼灼盯著陸潤蘭,“不如先為賀蘭小姐封xue止痛,再等晚些時候,臣處理完太x後的事,再來也不遲。”
陸潤蘭一怔:“我……”
身後傳來賀蘭貞哽咽聲,聲音淒厲不絕。
齊羽嘆道:“那便只能臣留在此地了,可太后那……”
元朝露道:“齊太醫常年侍奉太后,最瞭解太后的情況,此時更應守在鳳榻前才是。”
帳篷外人道:“太后情況危急,齊太醫還是先上山。”
陸潤蘭不再遲疑:“你且去吧,姑母鳳體最重要,這裡交由我來便是。”
“那就只能有勞陸小姐了。”齊羽將藥箱遞到陸潤蘭手中,作禮匆忙告退,撩開簾子時,她與帳邊的元朝露目光短暫交匯,一瞬間錯開,快步走入夜色中。
在她離開後,陸潤蘭開啟盒子取出銀針,走到床榻邊,手法嫻熟地開始扎xue。
今夜一連發生數樁事情,不可謂不大,早已傳遍獵林內外:先是貴女在林中遇險、再是賀蘭家小姐生命垂危、更有太后鳳體抱恙……
元朝露看著陸潤蘭施針的動作,漸漸不再做聲,良久之後走出了帳篷。
到此刻,手腕處的隱隱痛感方才襲來,她解開袖擺一看,手腕出現了一片瘀青,是在獵林之中留下的擦傷。
元朝露回到帳篷之中,簡單上藥,換了一套衣物,便往山上太后行宮走去。
今日的一切極其順利,雖然中途出現了意外,但並不影響大體的佈局走向。
太后的病情,元朝露早就告訴過齊羽要如何做,往太后湯藥裡下一味藥,讓太后今夜看上去脈象垂危。
此乃阿姊醫書的一味獨門毒方,饒是太醫署的眾醫官,也從未見過。有齊羽在,也不會叫他們診斷出來。
太后的病情根本不會惡化,必定甦醒過來,今夜到最後不過是虛驚一場。
可太后必須病倒,唯有太后病倒,才能牽引獵場中所有的太醫趕去山上,好叫賀蘭貞重傷之時,床榻前無一太醫,只能求助於陸潤蘭。
猶記得,阿姊被陸家姐妹陷入泥潭的開端,便是給一孕婦施針,金針出了問題,致使一屍兩命……
而今夜齊羽留給陸潤蘭的藥箱中,金針也是事先就被處理過,沾染了汙穢之物。
眼下元朝露要做的,便是等待結果。
元朝露濃密的眼簾之下,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山道之上,宮燈連線成一線,通往燈火輝煌處,早有一眾人在山道之上等候,皆是因太后病情而來探望,此刻眾人小聲交頭接耳,面色嚴肅莊重。
元朝露沿著石階上行,撫著時不時隱隱作疼的手腕。
直到耳畔邊一道聲音響起,驟然拉回了元朝露的思緒。
元朝露回神,見一旁林邊立著一道身影,乃是仲長君,他道:“陛下方下山來,就在此看見了二小姐,二小姐也來探望太后娘娘?”
元朝露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林間婆娑樹蔭之後隱約有一道修長的身影,仲長君眸色示意,讓元朝露跟隨,一同步入林中。
身後林外來來往往都是行人,在這裡碰面,難保不會被人撞見。
元朝露有些不安,還是朝著天子盈盈行禮,再回神,立在身後的仲長君已不知去了何處。
“見過陛下,聽聞太后娘娘鳳體欠安,臣女立馬前來,萬望太后娘娘身體康健。”
月色如水,元朝露抬起頭來,輕輕一愣,月影之下,青年一身緋袍,從前見慣了天子穿深衣和淺衣,甚少見這樣鮮麗的顏色,卻襯眉目昳麗逼人。
“朕方才與幾位近臣宴飲,便聽到了宮人來報獵林中的事。”他的眸光落在她的面頰上,帶著若有若無地審視。
元朝露眸色惶惑:“傍晚獵場的事陛下也聽到了?實在是可怖至極,當時臣女正在叢林之中由金猊作陪射獵,那野熊不知何處撲出來,嚇了臣女一跳,當時多虧了金猊阻攔,不然今日怕成為那野獸腹中餐了。”
元朝露拉過他的手,輕輕捂上心口:“實在是嚇了臣女一大跳,現在都不敢待在人少的地方,見到陛下終於心安了,陛下要去見太后嗎?那臣女便只能先退下。”
她說“只能”二字時話音微哽,彷彿萬分不捨,眼中泛起盈盈水光,神色楚楚可憐。
蕭濯凝視著她,道:“眼下太醫還在為太后施針,若是你想要朕陪你,朕便多陪你一會。”
元朝露點點頭,順勢貼近,仰視著男子。
蕭濯垂下眸,看著自己的手腕被她所牽,道:“你與朕好好講講,你午後與金猊在林子裡做了甚麼,朕記得,賀蘭家小姐好畫素來與你不對付,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華林苑中人數以千計,佔地廣袤,可何處有絲毫風吹草動,都會化作密報,分毫不差地呈於御前。
元朝露聽他如此有深意發問,更覺他嘴角好似帶著笑意,謹慎開口回答:“那我便給陛下講一講原委。我與賀蘭小姐是在林間無意撞見的……”
夜風微涼,攜著他衣袍間的酒香,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面頰。
**
山間小徑之中,時有來往之人。
太后行宮之外,眾臣子安靜恭敬而立,為首之人便是燕王蕭洛之,他立在門下,正焦急等待著殿內的結果。
身邊傳來腳步聲,安樂郡王、高家兒郎,以及幾位素來與燕王交好的友人,一同結伴走上前來。
“燕王殿下不必憂心,太后娘娘鳳體自有天佑。”眾人紛紛安慰。
燕王神色凝重:“母后必然無恙,但孤實在無法靜下心,不如眼下去為母后抄錄佛經。”
安樂郡王攬住他,道了一聲:“燕王殿下等一等。”剩下幾人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蕭洛之瞧見眾人神色,問道:“何事?”
“這事我等也不知要不要與燕王殿下說。”
蕭洛之道:“但說無妨。”
安樂郡王猶豫不決,好一會,這才道:“實則是方才我等來時,瞧見了元二小姐,她正與一男子在林中幽會。”
作者有話說:露露的復仇大計有條不紊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