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朕自當祝福你與元朝露。……
狹窄的山洞口, 光線時暗時亮,炎熱的空氣讓人只覺如同悶在爐中。
他喊“妹妹”二字時,聲音低柔掃過她的面頰, 聽得元朝露想捂上耳朵, 但她始終只靠在牆壁, 感受著指尖殘留他唇瓣上的溼熱之感。
來獵場後, 她一直安慰自己, 聖人君子般的天子,便是再覬覦她,也不會真的表露得那樣明顯, 可當這一刻, 他真展露虎狼一般的面目, 想對自己做些甚麼, 元朝露也根本無法阻攔。
天子說她前兩位未婚夫都絕非良人, 並不適合她,不妨另尋佳婿,可那個人就一定是天子嗎?
她若可以選,絕不會與他這樣的夫婿成婚。
可, 元朝露心中唯一記掛之事便是復仇,婚姻不過是為了尋得一個庇護, 她並不排斥嫁給誰人,來洛陽也不是為了情愛,只要對方能做她的跳板。
尤其是面前這一位年輕的君王, 天下權柄在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便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從昨日離開他的羲樂宮, 元朝露便想清楚了這一點。
後背牆壁傳來尖利的刺感,提醒著她這裡是在何處。
他並不焦急,就像是在等待對獵物最後的收網一般,耐心地等待著她開口,那指尖撫著她的手腕骨,一遍遍提醒著她,剛剛他如何吻上的去。
他的身子又逼近了一點,近到鼻樑都要捱上彼此,元朝露整個人被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溺在他氣息間。
女子的騎裝緊貼男子戎裝,衣料摩挲間,別添壓迫之感。
元朝露呼吸間,胸口起伏,離得如此近,又是盛夏,男女之間的曖昧流竄,溫度不斷地升高。
元朝露受不住那樣的旖旎氣氛,下一刻終是仰起頭道:“陛下說臣女厚此薄彼,可臣女許諾裴大人婚事,是因為裴大人待臣女極其體貼,雙方心有好感,方才鄭重答應,但陛下……”
“陛下對臣女總是嚴厲,在外人眼中也是這般看的,陛下便是極其不喜歡臣女。”
她漸漸不語,只一雙眸子看向他。
天子輕輕一笑,已經是極其輕,聲音卻仍在山洞內迴盪著,一遍遍到達元朝露耳畔,她抬手想捂住他的唇,被他扣住,按在石壁兩側。
“你的意思是,朕不如裴大人體貼,不如他溫柔,所以你要再考慮考慮?”
二人捱得更緊,元朝露呼吸不暢,聽他笑著道:“分明是你欠朕恩情,倒顯得是朕在央求你一樣?做人得有良心。”
元朝露紅唇微張:“臣女怎敢?”
山洞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到這處,他還在開口,喚她的名字,聲音不高不低,唇沿著她的下巴下移,非要逼她做一個回答,元朝露呼吸越發沉重,仍舊不肯鬆口道:“得叫臣女再想一想。”
他道:“拖得越久,朕要的越多,你許他的一切,那朕要的,自然不能比他少。”
這一番話給元朝露帶來的震驚不可謂不大。他想要的是甚麼?親密關係,超過尋常夫妻……
“怎麼這樣緊張,怕你的未婚夫發現朕?”
他從她袖擺中抽出帕子,擦拭她掌心的細汗。
山洞外的馬蹄聲動靜,終是未曾往這裡再來,元朝露慢慢推開他。等到林間徹底安靜,元朝露立馬走出山林。
回到湖畔邊時,那些人馬已然不見,蕭濯翻身上馬,元朝露忽然開口:“陛下。”
蕭濯垂眸看來,便見元朝露走上前來,拉住他的馬。
傍晚的風拂動她的衣袂,她的眼眸堅定,被晚間的光照得愈發亮:“臣女是有良心之人,自會報答陛下恩情。”
她微微淺笑,唇脂流麗,“只是裴大人體貼至極,事無鉅細地關照臣女、疼惜臣女,當真對臣女極其好,臣女也不忍辜負他一片真心,陛下也會對我這般好嗎?”
天子俯看著她,面色上神色漸漸淡漠,笑了一聲:“拿他與朕相比,元朝露,你也是可以。”
元朝露見他這般倨傲的神色,只覺終是出了一口惡氣,鬆開了他的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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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傍晚還有要事,二人在湖畔邊分別。
蕭濯行了一段路,見林邊仲長君早已等候多時。
“陛下,武士們的比試已經接近尾聲,正待陛下前去。”
蕭濯頷首,便見仲長君結果身側侍從手中遞來經文。仲長君道:“稟陛下,這是燕王殿下午後送來的佛經。”
他欲言又止,見天子讓他開口,這才道:“陛下可還記得,此前在閱武地,向燕王殿下否認過與那周阿雎姑娘的關係,若是您與二小姐之間的事,叫燕王殿下知曉,只怕……”
“你在提醒朕,該適可而止。元二小姐身份牽扯眾多。”
仲長君身子一驚,忙要下跪:“奴婢罪該萬死,奴婢只是瞧見這幾日來,陛下對二小姐越發上心……”
“朕知道。”
蕭濯一雙黑眸深不見底,指尖拂過經過的樹枝,面容映著錯落的光影。
他深諳為君之道,知道甚麼可為,甚麼不可為。
知曉愛慾燒身,能焚盡理智,不該陷入其中,一直以來都恪守冷靜自持之道。
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就像知道,今日特意命裴熙主持武士比試,他們午後必然會來林中,他本就不該帶元朝露同來狩獵,更不該讓她騎乘那匹顯眼的天馬,而他那心思縝密的臣子,當然會有所察覺。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蕭濯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高臺上下,烏泱泱百官肅立恭候,皆在等候天子的聖駕到臨。
直到天子的身影出現,眾臣依次跪拜,山呼萬歲。
那奪得頭籌的魁梧勇士,被引到御前。天子撫掌讚歎:“觀卿騎射技藝,勇冠三軍,配得上勇士二字。”
潮水不絕的歡呼聲中,那勇士得到了賞賜。天子目光掃過臺下眾人,最終落在了裴熙身上。
蕭濯道:“今日辛苦裴愛卿了。”
“不敢。”裴熙一身利落武袍,神色如常,對著天子深深鞠躬。
這一場比試持續了整個午後,可天子親臨露面,也不過須臾。
天子與眾臣寒暄完走下高臺,經過裴熙身側時,開口道:“裴卿辛勞,朕特備了一份厚禮,犒賞愛卿。”
裴熙緩緩抬起眼簾,暮色中,天子丰神俊朗,是天人之姿:“卿與元二小姐婚事,朕自當祝福,也替朕向二小姐道一聲好。”
裴熙神色絲毫未變,再次鞠躬,“多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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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將天際染成一片赤紅。騎射比試結束後,將士們三三兩兩散去,高臺上漸漸空寂。
裴熙獨立高臺,望著遠山模糊的輪廓,忽聞腳步聲近,有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裴大人還未走?”
“尚未。”
陸長離帶著人回到了自己的帳x篷。天徹底暗了下來,帳內燭火搖曳,將兩道相對而坐的身影投在帷帳上。厚重的帳簾內,喧囂一絲都透不進來。
陸長離修長的手指推過一封書信,“你如何看?”
“賀蘭翊來信,欲與我陸家聯姻,先前本意撮合其妹與我,被我婉拒。”
他指尖在“潤蘭”二字上輕輕一叩,“這一次,卻是提到了潤蘭。”
裴熙仔細閱畢,將紙張沿原摺痕一絲不茍地疊好,遞還回去:“陸家與賀蘭家聯姻,自然是惠及雙方,但一文臣一武將,身後勢力盤踞複雜,這般聯姻,只怕呈至御前,陛下未必准許。”
“正是如此,這也是我此前婉拒賀蘭翊的理由,但這一次不同,是潤蘭被賀蘭家兒郎所救,主動鬆口應下婚事,且所嫁之人不是賀蘭翊,而是賀蘭家旁支子弟,太后對她本就疼愛,陛下怕自然——”
裴熙見陸長離眉眼帶笑,顯然是胸有成竹,便道:“既然是太后出面,那想必不是問題。但賀蘭翊為人,你要小心,觀他打仗狠厲手段,絕非良善之輩。”
陸長離將信送到蠟燭邊,看著火舌攀附而上將信紙燒成灰燼,道:“陛下近來心情倒是極好,便趁著這幾日,叫潤蘭親自去陛下面前一趟。”
他回首,見裴熙握著茶盞,眉峰緊蹙,今日難得出神,道:“你與元朝露進展如何?”
裴熙道:“很好。”
陸長離卻道:“是嗎?可你今日瞧著有些不對。”
陸長離道:“那日你來我面前,說元朝露殺了陸嶼,著實出乎我意料,她倒當真是膽大至極。先前太后想將她指婚給陸嶼,怕也難成。陸嶼本就名聲敗壞,又恰逢朝堂釐清前朝冤案,善待前朝舊臣之時,怎會將前司徒大人之女嫁給他?這門婚事遞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會允的。”
陸長離摩挲著茶盞邊緣,道:“他活著便是辱沒門楣,家中早就想將他除去,如今無聲無息死了,倒也皆大歡喜,只是死在元朝露手中。”
他抬起頭來,“裴熙,她得慶幸,你要保下她,說喜歡她要娶她入門。”
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裴熙未曾隱瞞,將元朝露殺人一事全盤托出。陸長離念在多年舊情之上,同意不在此事之上追究,更允了他迎娶元朝露一事。
畢竟,陸長離也需要在元朝露身邊安插一雙監視的眼睛。元朝露還沒探查到當年之事,不代表日後不會。
而這也能成兄弟之美,何樂而不為?
以裴熙的城府和手段,元朝露如何能玩得過?只會被裴熙牢牢困在掌心,永遠不會翻出風浪來。
陸長離道:“你可曾聽元朝露吐露過,關於陸家其他事?”
裴熙看著陸長離那張溫和的面容,笑道:“自然不曾。若有,我會告訴你。”
陸長離起身,取來一隻小巧精緻銀匣,裴熙開啟,一陣甜膩的香氣從中飄出,他合上匣子,道:“這是何物?”
“是給你的,催情的香,婚後便用作閨房之樂罷。”
裴熙輕笑:“陸大人何時會收著這物?”
陸長離嘆了一聲:“下面的進獻上來,本是送到太后處,給高家小姐用,未曾想全然沒派上用場。”
二人對視一眼,裴熙心下了然,將銀匣收入袖擺之中,起身道:“好。”
裴熙掀簾而出,眼底溫色慢慢冷卻。
頭頂星河璀璨,他踏著草葉往回走,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思忖午後在獵林中撞見天馬的情形。
他目光慢慢抬起落在遠處,元朝露的帳篷內燭火未歇,在夜色中透出昏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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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之中,元朝露方才沐浴完,換上了一件裡衣,簡單披上了一件羅裙。
她安靜等待著齊羽的到來,昨夜又得了夢魘,實在無法掙脫,饒是那西域的香木也無用,便只好請她來一趟。
身後的簾幔傳來動靜,元朝露回首,以為是齊羽,卻見一道高挑的身影從外挑開簾子走進。
元朝露道:“陛下怎麼來了?”
蕭濯已步入,在案几後坐下,微笑道:“怎麼,表妹不歡迎朕?”
作者有話說:陛下做小三已經做到忘乎所以,已經忘了說不會沉溺於愛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