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蕭濯就是在勾引元朝露。……
晚風拍打著帳篷, 夜晚呼嘯聲迴盪。
同一時刻,支度尚書陸長離的帳篷之中,李青娥正跪伏在地:“實在是眼下元家處境艱難, 走投無路了, 方才來尋大人。”
李青娥哭著嘆道:“自元二小姐歸京後, 府宅上下不得安生, 家主更是見怒陛下, 被剝去了官職,還望陸大人出手相助,只求叫家主官復原職便好。”
她面前男子一身青竹袍, 斜靠在靠椅上, 華麗的綢緞逶迤在地, 其上紋路在暗夜中閃閃發光, 唇角噙著溫潤笑意, 儼然一副翩翩貴公子模樣。
李青娥目光觸及那神色,卻深知他為人,身子卻不由抖顫。
陸長離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緩緩道:“不過是讓你們除掉一個人, 元家竟也辦不妥,到今日這般地步, 也是咎由自取罷了。”
李青娥面色唇瓣蒼白,哭訴道:“大人,實在元朝露回京後一直不在元府, 我等得不到下手的機會!還望大人開恩憐憫,元家日子不好過,家裡尚且還有數張口,日後日子要怎麼過, 大人當真要袖手旁觀嗎?”
陸長離笑著擺擺手,身後侍者走上前來,將李青娥拽出帳篷去。
李青娥死拽著地毯,重重地呼吸,胸口起伏,忽揚聲道:“難道昔年之事,陸家都忘了嗎!”
帳篷內霎時寂靜。陸長離抬手,示意身邊人退下。
李青娥掙脫束縛,紅著眼道:“當年我夫婦二人奉命行事,陸家許諾在遷都之後必以重賞。雖然後來接過了家主之位,家族卻每況愈下,到了新朝,更是徹底不得重用。早知如此,叫元家長房活著,我們也不必落到這步田地!”
見陸長離無動於衷,李青娥又急聲道:“此前不敢下手,是因聖上剛為長房平反,怕輕舉妄動更招惹猜忌,如今元朝露攀附上裴家,若是假以時日推動舊案重查,按圖索驥查到我等……”
她緩緩直起身,抬手用袖擺掩唇:“再查到當年之事涉及陸家,陸大人覺得該如何呢?”
陸長離抬眸,在今夜第一次正視李青娥,笑了一聲:“夫人這是在威脅我?”
“豈敢!”李青娥連忙垂眸,“只是害怕此事暴露,禍及自身和陸家,還望陸大人念在當年的情分,給我等指一條生路。”
陸長離淡笑不語起身,抬手拿起案几上的長弓,拉起弓弦,正對跪在地上的李青娥。
那弓上雖未曾有羽箭,卻被拉緊了,發出令人耳酸的“吱呀”聲音,李青娥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裡衣。
頭頂人開口,聲音裹著溫柔的調子,“你放心,她若當真要嫁給裴熙,那便真的掀不起一絲風浪了,日後她查出些甚麼,裴熙也會將她管教得好好的,給我將她按死在裴府之中,走漏不了一點風聲,一切最好不過。”
陸長離面上無一絲戾氣,眼神都是溫柔的,可李青娥知曉陸家笑裡藏刀的可怕,才覺全身冰寒。
“啪嗒”,陸長離鬆開弓,弓弦發出清脆的一聲。他見李青娥失魂落魄般,嘆了一聲,回到桌邊坐下。
就彷彿他剛剛擺弄弓箭試一試,只是一個無心的玩笑。
李青娥卻知他真動了殺心,十指顫抖著,幾乎要癱軟在地。
頭頂人緩緩道:“你夫婦二人為陸家出過力,我自不會讓你們潦倒走投無路,京城西郊的那座佛塔由我負責建造,等狩獵大典之後,叫你丈夫來頂替排程物料的差事,一應俸祿按五品官例給。”
李青娥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眼中是未消的惶恐,片刻之後浮起亮光與僥倖之色。
她慌忙叩地俯拜:“多謝陸大人!多謝陸大人!我夫婦二人定當盡心侍奉大人。”
貴婦人還絮絮要感謝,被陸長離示意退下。
風從外吹來,陸長離碎髮拂動,他垂眸看著手臂旁那長弓,那本是要呈上給天子。
陸長離走出帳篷,抽出侍衛箭筒中的長箭,舉起雕弓,箭端正對準草坡上那一道還沒走遠的身影。
夜晚的風灌入袖擺,吹得陸長離衣袂飛揚。
曾經少時留下的舊疾,讓他以為再也無法挽弓射箭,直到在江南遇到了那一位女子。
她精通醫術,溫柔又嫻雅,幫自己治好了頑疾,所以一時對她動了惻隱之心。
只是他與她到底不是一路的人。
那一夜,他高坐於馬背之上,令手下點燃藥田,看著熊熊大火燃起,藥田被吞噬為灰燼,那道身影踉踉蹌蹌,他也是這樣搭箭射向了她。
一箭穿心。
時隔數月,陸長離再一次搭弓,好似嗅到了血腥氣般的鯊魚,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興奮之感,只是手腕傳來的銳痛感,令陸長離手中箭射出時,一下偏離方向。
長箭扎入李青娥身邊土地之上,羽箭的箭尾還在抖顫,一瞬間嚇得李青娥身體委頓在地,她僵硬地扭過頭,見陸長離在夜色之下,笑著對自己擺手,讓她快點走。
李青娥被那笑意刺痛,戰戰兢兢作禮,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幾乎是落荒而逃。
陸長離緩緩收回視線,垂眸凝視自己瘦削的左手腕,那裡因常年養尊處優而少有鍛鍊,顯得格外蒼白。
從江南歸來後,他的手腕舊疾再度發作,如今想來,一切都如一場夢境。
他面上又恢復了溫潤的神色。
這世上能讓秘密永遠沉寂的,唯有死人的嘴。
元家二房若就此消失,那些舊事便再無人能攀到陸家頭上。
火把將他側臉映得半明半暗,陸長離立在風中,衣袂翻卷,感受著風如潮水拍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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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娥的事,元朝露心下已有了大概的猜測。
至於次日,她與天子相約打獵,元朝露也準時赴約。
午後太陽熱烈,照得騎裝似要黏在人身上。
元朝露在仲長君的引導下入林,就見錯落綠樹間,天子高踞於一匹棗紅色的烈馬上,在他身側那匹通體雪白的天馬“踏雪”,陽光下格外的耀眼。
元朝露上前撫摸踏雪:“陛下竟將踏雪帶來了。”
蕭濯道:“這是你的馬,既是要打獵,自沒有讓它待在馬廄之中的道理。”
天子胯.下的那匹駿馬,朝著踏雪打了個響鼻,不耐地拱踏雪,叫它離自己遠一些。兩匹馬之間尤為不對付。
天子伸手安撫它後背,烈馬方才稍微停下了暴動。
元朝露揉了揉踏雪,心忖這馬與它的主人一樣,脾氣不好x相處,隨即翻身上馬。
仲長君雙手呈上一把雕弓,“這是陛下最喜愛的一把弓,此前便經常用來打獵,今日午後二小姐用這個便好,定能獵下許多獵物。”
元朝露指尖撫上雕弓,看那雕漆彩繪精美至極,在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她握緊雕弓,笑著如常轉首道:“多謝陛下。”
她在來前心中建設了良久,儘量保持淡然,而面前人卻比她更為冷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今日他約見的不是臣子的未婚妻。
元朝露與他策馬往林子深處走,馬蹄踏過林間鬆軟的落葉。
“今晨我去尋過裴大人,本是回拒他午後一同打獵之事。不過,裴大人說午後恰逢武士們要比試,他需主持儀式,先提了午後的邀約作罷。”
蕭濯聞言微微一笑,這一笑讓元朝露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是陛下讓他主持的比試?”
蕭濯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她背弓的姿勢上:“會打獵嗎?”
元朝露輕輕搖了搖頭,“不會。”
蕭濯道:“朕倒是一直好奇,你從前是被西北一書香人家收養,如何學來馴馬的技巧?”
元朝露拉著馬兒,躲過行來的樹枝,天馬隨她往君王身邊靠近,拱了君王的馬兒一下。
元朝露頗有些尷尬,握緊韁繩,道:“便是偶然所學,上不得檯面的法子,那日也是隨手一試,未曾想當真叫天馬聽話。”
“你的隨手一試,倒是解了朕手下諸多武士都束手無策的問題。和朕說一說具體的。”
元朝露側過臉,看向身側樹木,不叫他發覺神色異樣,道:“西北馬場眾多,是小時候無意從馴馬的師父那裡學來的口訣調子。”
“二小姐當真沒有隱瞞?”
元朝露笑道:“沒有。”
天子盯著她面龐,片刻後笑道:“朕知道了。”
輕飄飄的話,就彷彿隨口一提,元朝露卻隱隱不安,可按照天子的脾性,若查到了自己的過往,自然也會追問……
她垂眸沉思,鬢邊的流蘇隨著馬匹顛簸時不時打在臉上,見天子停了下來,拉過她韁繩,令她一下靠近,身子不穩,手下意識撐在他的馬上。
他手搭上她的鬢髮,解她髮間的拆環,元朝露抬手阻止,被他握住手腕拿開。
蕭濯道:“裴熙昨日教你的時候,和你說過,在林間時打獵時,要將這些解下來?你戴著它們,只會叫樹枝勾纏上你的鬢髮,阻攔你的步子。”
元朝露的手慢慢落下,感受著他為她拆解發髻時的動作,他的指尖輕柔,一點都沒扯疼她的髮絲,沒一會兒,就將她的鬢髮撫散開來,那些珠釵首飾也都被收入了他馬鞍一側的的鞍袋裡。
元朝露正要去整理鬢髮,未料他已經接過起髮帶,為她編起發來,身側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打獵之時,當全神貫注,你的目標便是林間的野獸。”
直到髮辮編好,元朝露才回過神來,天子喚來身後一人,將那袋珠釵遞過去,讓暫時保管。
蕭濯道:“若不喜歡外人在,朕便讓他們退下。”
但沒了外人,午後的熾烈陽光縈繞,元朝露心中的不自在卻更甚。
“先將裴熙前日教你的東西,給朕展示看看。”
他餘光示意元朝露往前看,灌木叢中有動靜窸窣,顯然有獵物在此。
元朝露搭箭照做,幾次都未曾射中獵物。蕭濯道:“看來裴大人所教方法不對,表妹全然未曾領悟。”
“還望陛下賜教。”元朝露垂眸,看似誠懇求教。
而天子的方法,便是如裴熙一般手把手教她,卻是與她同乘一騎。
他上來天馬後,元朝露下意識抬起身子,離他遠了一些,這一點抗拒自然落入了身後人的眼中,“若是不願的話,我自然不會勉強表妹。”
元朝露忙道:“陛下願意教學,臣女豈有推脫的道理?”
迎著刺目的日光,元朝露眯了眯眼,只能看到他在光下精緻的輪廓,他抬手在她額前替她擋住光,笑道:“表妹當真善解人意,朕自然要好好地教。”
天馬帶著二人向前,馬上的空間本就有限,更是要容納二人,令二人不得不靠得極其近,元朝露自知曉身後男人對自己打得是何心思後,便再也無法如往常一樣相處。
她被他半圈在懷裡的姿勢讓她動彈不得,渾身血液往上湧。他幾次親自抬手在她身後引導,她卻總是射偏。
“裴熙昨日這樣教你,你也是這般心不在焉?”他的唇湊近,林間本就燥熱,他呼吸噴拂在脖頸間,更是讓她全身竄上一陣羞燥之感。
那鞭子抵著她後腰肢,元朝露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表妹這般怕朕做甚?”他笑著垂下面頰。
元朝露道:“沒有心不在焉,臣女只是愚笨,未曾聽懂陛下所說,還望陛下再賜教。”
“那便好好練。”他用鞭柄拍了一下她的臀,清脆的一聲,元朝露漲紅了臉,回首不滿看來。
蕭濯笑道:“這裡沒有戒尺,你若再不專心,便只能用這鞭子來提醒你。”
她眼睫輕輕地顫,望著他半晌,也憋不出來一句話,只動了動身子,臀往前挪了一分,離他遠一些。
蕭濯卻明知故問一般,“表妹怎麼了,是覺得朕嚴厲?”
元朝露只覺他如藤蔓一般糾纏,將弓箭塞回他的手中道:“陛下,臣女累了,要休息一會,到前面看看。”
馬兒在湖泊邊停下,蕭濯先下馬,隨後以手作階,抱著元朝露下馬,元朝露下意識躲在他懷裡,用他的身子作擋,道:“這裡當真不會有人?那些武士們在林中比騎射,會來此地添水,我看到附近有旗幟標誌,實在怕人撞見。”
蕭濯道:“那便快點休息完,早點入林。”
元朝露從他腰身上抽回手,看著他走到湖泊邊給水囊添水,正這時,遠處樹林間傳來了動靜。
數匹馬兒由遠及近奔來,驚起林間一片飛鳥。
“裴大人,裴大人!”
那些人道:“前面可是休息的地方?”
元朝露聞言連忙上前,見蕭濯還在氣定神閒餵馬喝水,也顧不得那麼多,一把拉著他入了山林。
在二人的身影消失不久,對面的叢林之中,眾武士的馬也先後出了林子。
比試淘汰了數人,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刻,裴熙引眾人來湖畔邊休息。
他立在樹下,將水囊送到唇邊,一眼看到了對面湖泊邊上,那抹棗紅色的駿馬身影。
“是陛下的馬……”
裴熙知曉陛下喜好遊獵,今日眾武士的比試,放在從前陛下自然要立在高臺邊觀賞,今日卻未曾露面,反常不已,原是陛下在此狩獵,便也說得通。
然而不久,一匹雪色的駿馬身影也進入了眼簾。
天馬踏雪,自叢林中走出,在對面的湖泊邊飲水。
裴熙眸色微動,攥緊手中的水囊。
身後眾武士尚未休息多久,見裴大人忽然翻身上馬,徑直馳往對面。
叢林深處有一座隱蔽的山洞,藏匿於蔥鬱的草木之中。
元朝露帶著蕭濯躲入了這山洞,不久之後,便聽到了遠處傳來馬兒的嘶鳴,與馬蹄踏過枯枝斷裂的聲響。
偏偏身前人還在開口,“表妹將我帶到這裡,將馬兒落在外面,就算如此,也會被外面的人察覺……”
話音未落,蕭濯便被她抵在了石壁上,她指尖搭在他的唇上,示意他噤聲。
身後是嶙峋的怪石,身前是少女柔軟的身軀,她心口上下起伏著,與他貼得嚴絲合縫。
她未曾平復的凌亂呼吸灑在他的喉結上,帶著她身上馥郁的濃香,蕭濯仰起脖頸,笑道:“這般怕你未婚夫看見,那還答應朕的邀約?”
元朝露無聲張口:“先閉嘴。”
她緊張地朝外看去,是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命令天子閉嘴,元朝露說完也意識到這一點。
天子卻微笑看她,接著抬起修長的五指,在元朝露震住的目光中,拉過元朝露的手,緩緩撫上他的面頰。
元朝露想要抽出手,反被更緊地扣住。
“裴熙幫你處理陸嶼的屍首,朕也幫了你,你也該想想,怎麼報答朕?”
男子說話聲低沉,清晰地迴盪在山洞之中。
元朝露一下捂住他的唇,他眯眼看著她,那氣息灑在她掌心中,令她感覺有些癢,元朝露想叫他不要再說話,卻覺一股酥麻之感襲來。
蕭濯咬住了她的指尖。
元朝露手顫抖得厲害,他更加肆意妄為,那舌尖舔舐著她,溫熱之感包裹著她的指尖。
從外灑進來的陽光,照著他的眉眼,像狐貍一樣,帶著赤.裸裸的勾引。
他啞著聲音道:“他不過幫了你,你便要與他x做夫妻,那朕呢?對他和對朕,表妹,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些?”
元朝露想要後退,鬆開他轉過身,便聽身後人道:“一直未曾與你說,那日雨夜去尋你,朕手腕受了傷。”
“好痛。”天子低低嘆了一聲,彷彿當真疼極了,“表妹當真捨得要走嗎?”
元朝露腳步頓住,回首看來,他慵懶靠在石壁之上,眉眼噙著笑意,哪裡有半點痛苦的樣子。
下一刻,他突然扣住腰肢,反客為主將她壓制在牆壁上。
男子掌心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著後腰窩,元朝露忽然想到了午後,他用鞭子抵在自己身後,也是這樣打著圈,激起一陣陣戰慄,元朝露下意識想掙脫。
他扣著她不放,額間一縷碎髮垂落,若有若無掃著他眉眼,更添曖昧繾綣之意。
逼仄的空間裡,二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元朝露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那喉結在她的呼吸下緩緩地滑動,一下又一下。他故意用膝蓋頂開她併攏的雙腿,動作帶著露骨的挑逗,元朝露受不了,耳根越發滾燙。
她開口,聲音都變軟了:“等我回去想一想。”
他察覺了這一點,發出悶悶的笑。
“不行。”他低頭在她耳畔輕語,薄唇磨著她頸側跳動的血脈。
元朝露只覺下一刻,他便會張開唇咬上她的脖頸,渾身都被一股無名的燥熱感左右,呼吸已經完全亂了節奏。
外面嘈嘈雜雜,皆是慌亂的馬蹄聲,彷彿隨時可能有人闖進來,發覺這山洞的一方天地。
他雙手握住她亂動的雙手,垂眸吻上她的手腕,就像是一隻優雅的獅子在她面前低下頭。
元朝露手腕骨發軟。
他吻了許久,終於抬起眉眼,眼尾盡染風流之意,悠悠道:“妹妹,到底想好沒有,怎麼報答朕?”
作者有話說:做小三,精彩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