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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八字合婚、擇定吉日、準……

第38章 第 38 章 八字合婚、擇定吉日、準……

陸太后輕撫茶盞, 緩聲道:“倒叫哀家意外了。裴大人青年才俊,素來不在意兒女私情,也從未聽聞要成親的風聲, 哀家以為裴大人一心撲在政務上, 連陸相為大人引看陸家女, 也被大人婉拒, 怎那時陸大人無心成家, 如今卻有了心思?”

太后的話聽似隨口一問,實則不好回答。

裴熙語氣恭謹,不卑不亢:“太后與丞相的抬愛, 臣銘記於心。先前年歲尚輕, 行事難免魯莽, 功業未成, 不敢諸位耽誤小姐, 如今國祚漸穩,得蒙陛下之恩,臣肩上擔子略輕些,家中長輩又屢屢催問, 確是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陸太后指尖輕叩盞沿:“倒也不必這般焦急。”

裴熙道:“也的確遇到了合適的人。”

他身側元朝露上前一步,款款行禮;“太后娘娘先前的教誨, 臣女一直謹記。與裴大人相識已有不少時日,算不上倉促。”

陸太后聽出她話裡的刺,分明是指此前將她召入蓬萊宮, 勸她打消與燕王婚約的念頭一事。

陸太后抬起白玉茶盞,茶水升騰後,一張面容喜怒難辨,道:“弘文學宮清淨, 是諸多郡王與貴女修習之地,裴大人既是師長,與二小姐往來,怕是不妥。”

裴熙方要回答,身側元朝露已答道:“大人才學深厚,教導燕王殿下盡心,臣女心中敬仰,每每見他,都是求學於大人,臣女也是懂禮之人,有裴小姐作陪在側。此外,這事還得多謝燕王殿下撮合。”

陸太后蹙眉:“燕王?”

“是燕王從中牽線,”元朝露笑意盈盈,“說來,還得感謝太后娘娘,此前蓬萊宮中,臣女遭汙衊,若非太后娘娘主持公道,裴小姐仗義執言,臣女怕也交不到這樣赤誠的好友,更不會與裴大人相知相惜。”

為太后捶肩奉茶的宮女、侍奉的宦官們,聞得此言,手上的動作都不由地停了一瞬。

這話語嘲諷之意淺顯。元二小姐,真是潑天膽子。

殿外陰雲滾滾,殿內氣氛則低沉,壓抑到了極致。

陸太后嘴角抿成一條線。

裴熙道:“過些日子,臣便與二小姐商議定親事宜,但二小姐如今在學宮之中求學,此事定然要與太后娘娘先說一聲。”

話音才落,珠簾輕響,裴熙抬頭,就見一道身影從後出現,天子指尖挑開珠簾,信步走出,玄色衣袂拂過地磚。

“這般大的事,朕怎不知?”

裴熙恭敬作禮,“陛下政務繁忙,臣之私事,怎敢叨擾陛下?”

天子笑著在太后身邊坐下,手搭上椅靠手柄,打量著殿中一男一女。

元朝露抬起視線,剛剛撞上他投來的一眼,仿若流水相觸,又快速掠開。

她行禮道:“陛下安好?臣女這裡還有些許可以寧神的香木,晚些時候請仲公公為陛下送去,聊表臣女對陛下此前教導的一點感激……”

天子道:“不好。”

天子回得竟如此乾脆決絕,元朝露一愣,那語氣分明不滿,可他那張面容從容無波,瞧不出有絲毫情緒起伏。

太后聞言,也不由多看了天子一眼。

在他身側,珠簾再次晃動,高玉容雙手貼腹,姿態婉柔慢慢從內殿走出,立於天子身後。

元朝露心下了然,原來方才內殿之中,高家小姐與天子同處一室。

在這寂靜之中,只聽一道腳步聲從雨中傳來,不久,宮人引著一年輕的侍衛繞過屏風,走進了內殿。

來人乃燕王侍衛葉疏,前來替燕王傳話。

“稟太后,今日雨急,燕王晚些時候才能入宮向太后娘娘請安,大雨溼氣重,殿下請太后娘娘保重身子,室內多點溫香。這是殿下呈給太后娘娘的佛經。”

太后接過宮人遞來的佛經,指尖拈過一頁,冷笑道:“燕王本就事務繁雜,你還讓由著他做這些事,何須勞他親筆謄抄佛經,做這一番事?說是對哀家一片好心,也不問問哀家可曾需要?他對旁的事也總如此,你不知道勸諫嗎,這般怠慢瀆職,當真把我兒放在眼裡?”

葉疏心下一沉,“太后娘娘恕罪!”

燕王孝心供奉之物,太后從來都視若珍寶,葉疏恭敬伏地認罪間,覺太后話裡有話,是怪罪燕王插手……不,怕是對裴大人與二小姐婚事不太滿意。

他額頭緊貼地面,脊背壓得沉沉的,余光中,只見天子作壁上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閒模樣。

陸太后又斥了幾句,葉疏投去求救的目光,良久之後,終是天子出言,“燕王多大,還需人看管著?您的兒子太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何必為難一個侍衛?”

太x後看向天子:“皇帝。”

陸太后見葉疏渾身盡溼,抬手道了一聲,“罷了罷了,且去吧。”

天子的目光轉向裴熙,道:“倒是二小姐與愛卿之間何曾有過來往?朕怎一點不知,如今二人便要急促成親?”

裴熙從容笑道:“回陛下,倒也不算匆忙,婚事籌備尚需時日。八字合婚、擇定吉日、準備儀式、最快也要到秋日方能完婚。”

宮人捧上金盆,天子接過熱帕,慢條斯理擦拭指尖,道:“如此看來,愛卿當真狠心,竟要捨棄朕而不顧,邊關戰事收尾之時,朝中政務排到年關,奏摺堆積成山,卿若成婚休假,朕當真如失左膀右臂,怎能允這般婚事?”話音清雅淡笑,仿若一句無心玩笑。

裴熙亦笑道:“臣不敢,自不會叫私事影響政務,當殫精竭慮輔佐陛下。”

殿內君臣和諧一幕,一直持續到仲長君出聲提醒道:“陛下,殿外雨小了。”

天子隨手擲帕丟入托盤中,長身從案几後起身。殿內眾人齊齊恭送。

元朝露只覺天子離席,殿內沉沉罩頂的氣息驟然流動,餘光見那玄袍的一角掠過身前,方要行禮,卻聽頭頂人道:“走吧。”

元朝露愣住,殿內眾人也是一怔。

天子道:“不是說,要贈朕安神的香料嗎?”

元朝露稱是,向太后行禮告退,與裴熙對視一眼,提著裙裾快步跟上。

遊廊曲折,雨霧氤氳。

雨水從屋簷滑下砸落花叢,濺起潮溼芬芳,也掀起一片茫茫白霧。

簷下長廊中,幾人身影緩緩前行。元朝露刻意落後天子幾步,每往落霞殿走一步,心中緊張之感越甚。她提議不必勞煩天子大駕,自己晚些時候將香料呈上,天子卻以順路為由,與她一同往學宮走去。

一路靜默無言,元朝露看著前方學宮輪廓漸顯,糾結如何阻攔他時,卻聽天子的聲音隨著雨霧傳來,道:“短短几日,你與裴熙便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當真未曾有事瞞著朕?”

這突兀的一句話,令元朝露登時出了一身冷汗。

她努力讓聲音聽上去冷靜道:“回陛下,怎敢隱瞞?臣女與裴大人相處融洽,皆覺彼此極其適合。”

元朝露快步上前,與他並肩而走,“陛下可曾聽過一言,叫緣分天定,是說情緣一事,指不定上天就讓它在不經意間降臨,我與裴大人,正是如此。”

仲長君眼神瞥向天子,卻見他唇角噙著笑,眸中滿是譏誚。

身側女郎一身青裙,烏黑長髮以髮帶束起,墜在身後,髮帶隨風拂過面頰,她側首時,面頰泛起紅暈,顯出女兒家的嬌羞:“陛下莫要笑,臣女與裴大人一見如故。此事還要多謝燕王殿下從中出力,成親前自然會感激燕王,自然陛下也是,我回洛陽後,陛下也對我多有照拂。”

話音才落,卻聽有獸嚎之聲穿透雨幕,天子駐足停下。

元朝露循聲望去,但見雨幕之中,侍衛牽一獵豹踏雨水走來。天子接過韁繩,那猛獸猛地甩動身軀,水珠濺了元朝露衣裙一身。

“陛下,金猊已為您帶來。”

天子看她警覺後退,笑意微深:“這麼害怕做甚麼?又不是沒見過。”

他撫摸金猊的頭,彎腰道:“來,打個招呼。”

金錢豹轉過身來,金色的豎瞳直勾勾鎖住她,步步逼近,元朝露後退靠上牆壁,對上天子漆黑的雙瞳,手慢慢搭了上去。

與潮溼綿密毛髮的觸感一同傳來的,還有一股難言的寒意。她道:“陛下為何將金猊帶來?”

仲長君笑道:“陛下喜愛遊獵,十日之後,將在東郊華林苑舉辦狩獵之典,朝中文武百官皆會參加,故而特將金猊接來宮中調馴。”

元朝露勉強笑道:“原是如此。”

落霞殿就在前方,步入院中時,元朝露不由擔憂望向院後方向,陸嶼的屍首已運出去大半,但仍有一部分埋在後殿森林邊,本是今日打算最後一批運出的,偏偏天子駕臨,還帶著那金錢豹……

入殿時,元朝露青裙已經淋溼一半,正欲請天子在內等候,那人卻已然跨過門檻,徑直步入大殿。

大殿陳設典雅素淨,並無一絲異樣,窗戶被風吹得搖晃,殿內只餘雨後的清新草木氣息浮動。

天子在會客的案几旁坐下,一隻手搭在案几上輕敲,漫不經心打量四周。

元朝露背對著他,在櫃子中快速翻找著香木,只想快點將人送走,卻聽身後之人聲音穿過大殿悠悠道:“你那貼身侍女荷衣何處去了?朕來此地,竟一個宮人都未曾看見。”

元朝露指尖一顫,荷衣在天子面前總共出現不過幾回,他竟然連她名字都能記得,道:“荷衣身子染恙,我便允了她幾日假,讓她出宮養病去。”

天子話音輕描淡寫:“既是養病,何須勞師動眾出宮,在宮中養病不是更好?”

“荷衣思念家人。”元朝露敷衍回道,額角滲出汗珠,前幾日打掃大殿,那香木不知被放在了何處,此刻竟怎麼也尋不到。

天子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仲長君走向窗邊,一扇一扇將敞開的窗戶合上,笑道:“二小姐出門怎也不關窗,雨水淋進來可不好。”

元朝露身側的簾幔漸漸停下飄蕩,自那日之後,落霞殿窗戶日夜大開,任憑穿堂風吹過殿內每一個角落,她置身殿內太久,也分辨不出那血腥氣是否散去,自己身上又是否殘留著血氣……

在她身後,蕭濯百無聊賴地等候著,一隻手翻看著案几之上擺放的物件,問道:“這裡住得習慣嗎?”

“習慣,極其習慣。”

少女將櫃門闔上,回頭笑道:“陛下,那西域的香木,臣女一時找不到了,可否晚些時候,臣女給宣德殿送去,實在怕耽誤陛下政務。”

“無妨,雨下得急,朕不急著趕路。”

卻見蕭濯拿起桌案上果盤中一把匕首,修長指尖撫上去。元朝露眼睫輕輕一顫,半晌,蕭濯慢慢抬起一雙鋒銳長眸,一絲幽光從他眼底劃過。

“仲長君,你先出去。”

元朝露靠著櫃門,與他隔著數丈遠對視。

待關門聲響起,蕭濯斜靠著桌案,將銀匕首扔到案几上,清脆一聲迴盪,道:“陸嶼人在哪裡,說吧。”

元朝露不解:“陛下口中甚麼話,臣女聽不太懂。”

蕭濯笑道:“朕是那種你隨意辯解幾句,便能糊弄過去之人?”

見元朝露不為所動,他道:“過來。”

他指尖搭在桌上,輕敲一下又一下,在敲到第三聲時——

元朝露終是挪動步伐,二人一坐一立,他分明仰視著她,氣勢毫未曾落一絲一毫下風,銳如鋒利長刀。

蕭濯緩緩道:“朕擅長制香,對氣味極其敏感,入這殿時,就已聞到血腥氣。案几上這匕首,刀尖翻卷起來,是砍鈍了骨頭對吧?軍中時士兵用廢了刀劍也是這般。”

他一字一句:“元二小姐,你殺人了?”

暴雨拍打著窗戶,轟隆一聲,雷鳴在殿外滾過。閃電青光在元朝露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朕給你說實話的機會,可以饒你一命。你將所有前因後果告訴朕,那一日午後——”

蕭濯微眯了眯眼:“你與裴熙在一起,是不是在處理陸嶼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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