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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若今夜,她對他做一些壞……

第33章 第 33 章 若今夜,她對他做一些壞……

霞光給傍晚的天空塗上一層豔麗的脂粉。

一隊人馬在宮門外等候已久。為首一英俊的年輕郎君, 高坐在駿馬之上,著一藍色便服,他輕撫胯, 下不安分的駿馬, 身量被夕陽漸漸拉長。

此人, 正是燕王。

蕭洛之比約定的時辰早到達宮門前, 昨日便是這般等候直到入夜。

而此刻, 宮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蕭洛之抬頭,見是出宮採辦的的宦官,正欲垂眸, 余光中卻步入一道身影。

宮道盡頭, 紫衣女郎款款而來, 腰間環佩玉珏隨著步伐輕移, 發出清越之聲。

她似乎也瞧見了他, 遠遠地揮動羅袖,提著裙裾小跑而來。霞光金粉般灑在她的身上。

蕭洛之立刻下馬去迎。

她在距他三步之遙處停住,微微喘息,鬢邊珠釵輕晃, 時不時打在那張生動的面龐上,在細密的汗珠下更顯妖麗無比。

“叫燕王殿下, 久等了,”她氣息未勻,話語斷斷續續, “昨日失約,實在抱歉。”

蕭洛之道:“我未曾生氣,倒是二小姐不必這麼急著。”

“可我想見殿下。”她手搭上燕王的臂膀,身子終於慢慢恢復平靜下來, “殿下當真沒有生氣?若換作是我,被人爽約怕心裡不是滋味。”

蕭洛之笑道:“原是我邀約在先,二小姐當真不要內疚,於我而言,不過是早等幾刻晚等幾刻。”

她眉眼一下彎彎:“殿下當真是極其好。”

蕭洛與她相處雖只有幾面,卻已察覺她因少時際遇,養成過分謹慎的性子,竟連這等小事也怕惹人不快。

他目光落在她後背卷軸還有手中的小木箱,不由放柔聲線:“這是何物?”

元朝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笑道:“待晚些時候殿下便知曉了。對了,今日我們要去何處?”

蕭洛之在那期盼的目光中,微微偏過了面頰,“先走吧。”

昨夜他本在洛水備好畫舫,又在艙內懸掛滿從吳地得來的名畫,打算輕舟過江水時,與她共賞丹青談心,奈何在宮外等到月落西沉,也未見她身影。

今日晌午,他又被母后喚入宮中說話。

“你皇兄給你定下的婚事時候,都未曾問過哀家。”

“這樁婚事不若作廢,燕王覺得如何?”

當時蕭洛之詫異,令陸太后暫且莫要如此。

太后卻道:“晏州,你向來不願你皇兄處處為你做主,如今怎麼反倒猶豫了?”

蕭洛之蹙眉道:“兒臣對皇恩自然感恩在心,從未覺得不願,只是……”

他不曾像父兄那般出入軍營,歷經萬難磨礪人心。自他年少時,蕭家已然定鼎天下,多數時日他都是輕裘玉帶的王孫公子,一切聽從皇兄的安排,眼下的官職亦然,是兄長特意挑選,好讓自己積攢威望。

可他卻頗覺束縛,好似被一層一層的繭包圍在其中,怎麼也逃脫不得。

皇兄是為自己著想,可他實在不願……

他從未有自己決斷過甚麼大事。

離宮時,蕭洛之仍在思量太后之言。

昨夜給元朝露準備遊船,既已錯過,便就算了,沒有必要為她再費周折。

“去天珍閣吧,”他看著眼前人,“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她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原以為殿下會帶我去個新鮮去處。”

蕭洛之未答,只抬手示意侍從牽來馬匹:“為你備了坐騎,這便走吧。”

元朝露上前撫摸馬兒,忽回頭盯著他身下的馬,道:“其實燕王殿下不必勞煩為我特地備馬,我們或許可以……”她頓了頓,道,“同騎一匹。”

郎君與女兒家共乘一騎,必然是極其親密的情人。她與他是未婚夫妻,有些事做來,也未嘗不可。

風將她的話吹到耳畔,但如此大膽的邀約,令蕭洛之耳根微微發熱。

她似有察覺他的窘迫,轉身拉住韁繩,“還是各騎一匹罷。”

蕭洛之被她看穿心思更覺侷促,匆匆翻身上馬,道:“走吧。”

只是當元朝露翻身上馬時,蕭洛之才發覺思慮不周,她一身身繁複裙裾,實在不好上馬,蕭洛之正思忖她那提議時,她折騰半晌已然坐穩。

那話便不再提。

倏忽間,她拉著馬突然靠近,衣袂間暗香浮動湧來,蕭洛之心猛地一顫,撞入那雙盈盈笑眼。

她似乎對今日的相約,很是期待。

蕭洛之讓她先走,落後一步,對著她的背影輕輕出神。

片刻後,他側身低聲吩咐身邊人:“改道洛水,即刻去準備船舫,和昨夜一樣。”

葉疏道:“屬下明白。”

暮色漸沉,二人穿行於洛陽大市的喧囂中,一路談笑風生。

至洛水河畔,天光已暗,江面上畫舫漸次亮起彩燈,照得江面瀲灩,隱隱笙歌混雜著客人們的笑語飄來,一種繁華旖旎,在此處升起。

自昨夜起,一艘兩層樓船便泊在江心,朱欄雕甍極盡奢華,引得往來遊舫上的貴客紛紛側目。

這般手筆,卻始終未見主人現身,貴客不免好奇。

此時,元朝露便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提著裙裾,與燕王一同步入畫舫之中。

夏日的江畔,波光粼粼,碧水輕流。

待入船舫二樓,便可見舫內四壁懸著山水丹青畫作,畫高山流水,盡顯灑脫意蘊,與室內擺放著奇石盆栽相稱,構成一幅天然畫卷。

元朝露輕撫畫卷邊緣,“皆是稀世珍品,難怪殿下特意邀我共賞。”

蕭洛之道:“二小姐喜歡嗎?”

這些畫卷從呈到蕭洛之面前,再到昨日由他親自掛在船艙中,早已反覆品鑑,他並不在意,只在意她是否喜歡。

見她面露困惑,他俯身指向捲上煙波:“是吳地的畫卷,畫的乃是寒山寺。”他立在她身後,微低下身指給她看畫上細節。

元朝露未曾見過南方的地輿圖,連吳地都不知在哪,聽他介紹才知那是在江南,只笑著附和:“原是江南風光。”

二人在一幅畫前停下,蕭洛之道:“我最喜歡的便是這一幅江水圖,蒼茫的江水東流,浩渺無邊無際。”

元朝露看那似要衝破畫卷的狂瀾,笑著誇讚,“畫可見人心境,我覺殿下心性倒與這奔湧的江流相似,無拘無束,肆意張揚。”

這話不過是為討他歡心,卻似乎極合他心意,他目光微閃,“你當真這般覺得?”

“是,燕王殿下行事灑脫果斷,便像是自由自在的江水橫流,而我卻總在學宮之中處處受限。”她見燕王眉心稍蹙,連忙道,“多謝殿下今日帶我來此地,聽這一番話,我才覺天地寬闊。”

少女笑道:“殿下為我包下船舫,又有絲竹清樂,這般貴人才有的待遇,我也是第一回體驗。”

“而這些,”她踮起腳,在他耳畔喃聲道,“我都很喜歡。”

江風徐徐,掀起她鬢邊的發。這句話像一粒石子,在蕭洛之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畫舫忽被浪頭推得傾斜,元朝露踉蹌著向後倒去。蕭洛之不及思索便扣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她已撞了滿懷。

他渾身僵住,能清晰感知到她x微燙的手臂環上自己腰身。

等到船隻平穩,她從他懷中退開半步,指尖將碎髮別至耳後:“實則我也給殿下備了禮物。”

她似頗不好意思,轉過身到案几旁,只將背對著他。

方才那一瞬的親密相擁,令畫舫內的空氣陡然旖旎起來。

蕭洛之指尖抵著眉心,緩了良久,終是望向她背影,溫聲道:“明晚,你還有空出宮嗎?”

“明日?明日怕是不能,傍晚我得去見陛下。”

元朝露將隨身帶來的卷軸在案几上徐徐鋪開,露出空白的絹面,這正是她要贈予燕王的禮物,她要為燕王繪一幅丹青。

身後傳來遲疑的詢問:“陛下緣何頻繁召你?”

“因我課業不精,總被夫子告到御前,”她輕撫絹面,拿出工具箱中的畫筆,“想來是陛下看重殿下,這才對我格外關照。”

她並未注意到身後人聽到此話,神色微微一變。

“陛下……待你很是照顧?”

“自然。”她轉身笑道,“若非燕王殿下緣故,我這般微末之人,怎配得陛下親自延請名師?”

蕭洛之靜默不語。

元朝露道:“這次我與燕王在畫舫相會,下次不妨去林苑可好,我聽聞殿下喜歡遊獵,不知何時能目睹殿下的英姿?”

他凝望著她,輕聲道:“我並未與你說過,實則我不喜歡遊獵。”

元朝露一怔道:“是嗎?”

“遊獵是兄長所喜,我日夜去練習騎射之術,不過是為叫兄長歡心。”

而面前這位元二小姐……

蕭洛之心中泛起異樣,忽憶起曾為母后尋畫之事。分明是他千挑萬選的珍品,卻因旁人一句“聖上定會欣慰”而興致全無。那畫至今仍塵封王府府庫,未曾呈獻母后。

他素來厭惡被人安排。

今夜亦是如此。她方才那番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令他只覺她明媚的笑靨都似蒙了層灰靄。

皇兄屬意她嫁入王府,故而對她格外器重。

畫舫輕晃間,元朝露向他走來。他耳畔卻迴響起母后的詰問:“你不是素來不喜你兄長事事為你做主麼?”

蕭洛之道:“元二小姐。”

元朝露在他面前駐足,笑吟吟道:“殿下有何吩咐臣女?”

她正欲說明,她要為他作畫。

卻見蕭洛之神色沉凝,眼底的光都暗了幾分。

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長舒一口氣:“今夜便先如此吧,軍營中有要務,我還得回營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漸濃的夜色,道:“宮門將閉,我命人為小姐在宮外安排住處,委屈小姐一晚。”

說完,不等元朝露回應,便轉身大步往船艙外走去,

元朝露立在原地,那句“我想為燕王作畫”卡在喉嚨裡,生生嚥了下去,只覺面上掃過一層無形的風。

風從船艙外吹來,將桌上鋪展開的畫卷,“哐當”一聲吹卷在地。

**

一場暴雨襲來,江面白浪翻湧,畫舫的絲竹聲驟停,賓客們也紛紛回到船艙之內。

次日,元朝露在葉疏的護送下入宮,馬車搖搖晃動,穿過重重宮牆,駛入宮城門。

“二小姐,學宮到了。”

車簾從外揭開,大片陽光灑進來,灑在車內靜坐的女郎身上。

葉疏攙扶她下車時,輕聲道:“傍晚時分,燕王殿下會入宮,到時候殿外有一些話,極為重要,要與小姐說。”

元朝露本以為只是尋常邀約,可抬眼望見的是葉疏緊繃的下頜線和凝重的神色。

葉疏走後,她入寢殿更衣,一股莫名的不祥之感瞬間從心底浮上來。

對於燕王的不告而別,她實在覺得此男子無禮。

昨夜的形勢急轉直下,必然出了問題,錯絕非在自己,便是在燕王。

今夜之約,怕不是花前月下的幽會,更非甚麼溫言軟語。細細思量,莫非是他心生厭棄,欲斬斷於自己往來?

可這門婚事……乃是長姐所留。元朝露輕輕撥出一口氣。

銅鏡映出窗邊的女郎,那一雙煙眉輕輕蹙起愁緒。

**

天將暮時,燕王趕在宮門落鎖前進宮,策馬一路直到禁宮深處下馬,又行一段路,方才步入天子寢宮。

殿內薰香繚繞,天子聽完他那一番話,殿內一片寂靜。

燕王跪伏在地,緩緩抬起頭來,“臣弟與二小姐相處過數日,始終覺性情不合,二小姐純善率真,臣弟不願耽誤她,故而冒犯求見陛下解除婚約,學宮之中兒郎眾多,必能為她覓得良配。”

鎏金地磚映出天子緩緩起身的身影。靴子踏過金磚的聲響,每一步都似重錘敲在蕭洛之心頭。那襲雪袍終在他身側停駐。

“燕王,”天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上次你為此事跪在這裡時,朕說過甚麼?”

蕭洛之喉結微動:“臣弟記得。”

那時天子撫掌笑道:“燕王好大成算啊。如此說來,燕王的決策也可朝令夕改?是覺得自己身居高位,世人皆要仰慕燕王?”

燕王緩緩抬首,正撞入天子那雙居高臨下的深邃眼眸。他齒關緊咬:“這一次,絕不會後悔,我與二小姐,絕無可能。”

“一切罪責在臣,與她無關,”他脊背繃得筆直,“請皇兄降罪。”

天子忽然輕笑出聲,指尖在燕王肩頭用力一叩:“燕王,朕豈會不知你心思?何須拿她作筏子。”

那聲音彷彿洞悉了他內心的一切,“你不過是不滿朕的安排。”

燕王心中猛地一震。

天子收手的剎那,他踉蹌著幾乎跪不穩身形。

“你有自己主意,朕可以成全,”天子睫羽濃麗,“只但今日之後,你與元二小姐的姻緣再無迴旋之地——可想清楚了?”

蕭洛之垂眸喘息著,元朝露含笑的眉眼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喉間似堵著千言萬語。良久,才從齒縫間擠出:“臣弟定會為她覓得良配。”

天子道:“可。”

話說出的瞬間,蕭洛之全身力氣彷彿被抽空,雙手勉強撐地方才撐住。

眼前忽然伸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青玉扳指折射著清光。

蕭洛之左手撐住金磚,右手顫抖著搭上天子掌心,借力方才緩緩起身。

“臣弟還有一事相求。”他聲音發澀,見天子挑眉,才繼續道:“此事我不知如何與元二小姐講,是我辜負她在先,但我素來不會拒絕女兒家。”

燕王改口柔聲道:“不,只是我不會拒絕元二小姐。”

天子道:“所以?”

“今夜,可否請皇兄代臣弟去赴與元二小姐的約,告知我與其婚事作廢一事。”

他實在害怕,看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用來盛眼淚。

蕭洛之退婚,更像是藉此掙脫皇兄對束縛,擺脫某種執念。

他知曉自己何其彆扭……

可他非得如此。

見皇兄頷首,幾乎是頃刻間,一股難言的酸澀感湧上來,令他渾身僵硬。

**

入夜,太液池送來涼涼的風,越過湖中小山,越過花叢樹林,散入高樓闋宇。

元朝露獨行於長廊之上,來赴燕王之約。

穿過幽深草木,終於望見湖畔涼亭。涼亭落下一半紗幔,遙遙可見其中立著一道頎秀的身影。

她腳步有些虛浮,扶著樹木,好一會,才慢悠悠地走到涼亭外。

此地燈火昏昧,紗幔雖只半垂,卻擾人視線,使得燕王的身影藏在紗幔之後,更顯朦朦朧朧。

元朝露看不真切他的面龐,立在涼亭外,感受著紗幔拂過面頰。

她必須要做些甚麼,來扭轉燕王對自己的態度。

女兒家聲音在暗夜中響起:“燕王殿下。”

輕紗後,蕭濯眼底映著搖曳的月光,聞言緩緩抬眸,看向簾幔外的少女。

風將她身上的酒氣吹來。

她似乎,喝醉了。

作者有話說:燕王:已經開始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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