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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手段 如此手段,他還當真是小瞧了她。……

第24章 手段 如此手段,他還當真是小瞧了她。……

禪房院內, 因為太過寂靜,話語還帶著的迴音。

震詫如潮水般湧來,許多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叫她愣怔在原地, 竟然忘記了從他懷中脫身, 只看著面前人。

片刻之後, 她猛抽回手, 撲通跪伏在地,“臣女有罪,唐突陛下, 竟然將陛下錯認為燕王, 實乃大不敬……”

元朝露頭暈目眩, 視線晃盪, 雙手撐在地面上, 才勉強穩住身子。

這段時日,她究竟犯了何等荒謬的大錯?

明明他為自己遍請名師,無一不是朝中肱股重臣,他帶自己出入閱武場, 從無人敢阻攔。

元朝露背脊漸漸滲出冷汗,她怎就未曾想到, 這普天之下,除卻燕王,還有一人能做到這些……

那日在天珍閣, 那位“陸公子”言之鑿鑿,說燕王身邊常伴一隻獵豹,元朝露因此對天子的身份深信不疑。

此刻回想,她緊咬唇瓣, 舌尖嚐到一絲腥甜。

更遑論方才……她竟拉著那位至尊的手,撫上自己心口。

元朝露遍體虛汗,只覺那道視線在頭頂盤旋,此刻只恨不能立刻逃離此地,偏生燕王就在院外,當真是進退維谷。

而天子的問責,還在等著她。

“直起腰來。”他道。

元朝露雙手撐在裙裾上,緩緩直起身時,眼前映入他青色華袍的一角。

即便低著頭,也能感受天子面上輕輕笑了一下,“元二姑娘,剛剛不是還摟著朕不鬆手嗎,怎麼,朕的身份比起燕王,就那麼叫你懼怕?”

元朝露自然是應該懼怕的,燕王和天子,一個是仰仗天恩才得封賞的藩王,一個是謀定天下江山的九五至尊,誰至高權柄在握,她還是分得清。

她那些撩撥手段,逾越閨閣禮數,皆是想著勾引之人是自己未來夫君,才有些肆無忌憚。

可誰想對方竟然是當朝天子。

元朝露只覺一股赧羞從頭頂灌倒腳底,腦中亂哄哄的。

她呼吸微顫,視線所及之處,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其上盡是控弦拉弓留下的冰冷痕跡,冷硬地提醒著她,這一位帝王生殺予奪慣了,話語之間便能決定人的生死。

片刻前,那手掌卻就搭在自己身前,掌心的溫熱透過衣料熨來。

她下頜倒映著玉扳指的清光,道:“陛下是何時知曉臣女認錯人了?”

天子道:“前夜你沐浴之時。”

元朝露被這一句話狠狠撥動心絃,以額觸地,長袖搭在身前跪伏道:“臣女知錯,一時發昏,才做出那等狂妄之舉,還望陛下饒恕臣女衝撞之罪。”

“可你之罪,似乎按律當誅。”

話音慢悠悠的,從他薄唇中吐出,卻像一把刀子在慢條斯理凌遲著她的心。

“朕饒恕過你衝撞一回,記得嗎?上一次也在這間禪房,你做了甚麼事,不需要朕幫你回憶吧,今日卻是再犯。念在你先父與阿姊的面上,朕才為你指婚燕王,你卻如此行為。”

“朕看你與燕王的婚事,便就此作罷。”

“不可!”元朝露抬起頭,對上天子那雙熠熠的雙目。

他笑道:“莫說你還想嫁燕王?”

元朝露的眼角因為羞恥而泛紅,咬牙數度啟口,卻說不出一句。

他那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力道不重——

卻沉甸甸的。

“你心中不服,覺得朕實在嚴苛?又覺得朕霸道,怪罪朕分明知曉你的身份,卻故意不說?”

元朝露的心思全然被他說中,明知不應該頂撞,可仍舊不甘心,一聲極輕的“嗯”字,從緊咬的唇瓣中溢了出來。

他笑道:“從前夜無意撞破你的心思,到今早,不過一夜一日,朕便喚來了燕王,自認做的無愧,有故意拖延你嗎?”

元朝露道:“沒有。”

“朕在前夜之前,是否給過你旁的暗示,讓你投懷送抱至此?”

元朝露仍道:“沒有。”

可她淚珠溢滿眼睫,眼看就要落淚,天子輕輕一笑:“元朝露,在朕面前收起你的眼淚,沒有用。”

他第一次用“元朝露”來稱呼她大名,話音聽不出情緒與分毫感情。

“你回元府思過,至於對你的處置,朕再好好思量。”

在她得到特赦之前,不得出府,這便是變相的禁足。

元朝露走出禪房時,眼中是未曾消退的羞惱之色,卻見庭院中少年扭頭看來,元朝露一下抬起袖擺覆住面頰,與他擦肩而過,不作分毫交談。

蕭洛之退後一步,微微作禮,那女郎對他視若無睹,只疾步進自己屋舍,將門撲通一聲關上。

實在是……無禮。

素來叫人眾星拱月捧著的燕王殿下,何曾遭受過這般冷待,即便此人是皇兄的女人,他仍是輕輕蹙了下眉頭。

仲長君立在屋門前,躬身笑道:“燕王殿下,陛下喚您。”

蕭洛之整理衣冠,入內行禮,便見天子立在案几邊,青袍佩玉戴香,正用帕子優雅擦拭著指尖。

他屏息道:“皇兄。”

天子略一抬手示意平身,燕王已笑著上前:“今日天色極好,皇兄可要下山,隨臣弟與獵場一同遊獵。”

天子道:“你不好奇那女子是誰?”

“皇兄私事,臣弟自然不便置喙,但皇兄登基三載身邊也未有一女子,朝中大臣為後宮之事憂心,如今能有一女子伴駕,為皇兄解憂,臣弟也為皇兄高興。”

話音落,卻見天子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蕭洛之不知自己問錯何話,此番是第二次在禪院撞見女子,蕭洛之的確好奇,到底是何樣的女子能讓素來清心寡慾的兄長破戒?

他自是不敢問出此話,恭謹笑問道:“皇兄今日派仲公喚臣弟來,說是有要事與臣弟說,是何事?”

天子神色和煦,拉他到自己面前,“無他,只是想問問你弓法可有精進,若是得了閒,朕親自指導你。”

蕭洛之愣住,“皇兄?”

這段時日,皇兄對自己淡漠嚴苛,盡是公事公辦的冷肅,雖不知今日為何原諒了自己,但只覺壓在脊背上那一塊石頭終於挪開,他鬆一口氣,道:“多謝皇兄。”

天子抬手:“不過這段x時日,你莫要再差人去元家。”

蕭洛之不解:“皇兄何出此言?”

天子道:“元府呈上元二小姐的課業,朕檢閱了一遍,她在詩書之上確實欠佳,朕觀之,未必適合燕王妃一位。”

蕭洛之眼中浮起詫色:“皇兄的意思是,我與二小姐的婚事……”

天子道:“暫且擱置,卻並非作廢,朕既許諾過她長姐照拂其妹,自當踐諾,只是其為人如何,尚需再看,這樁婚事,朕得慎重思慮一番。”

“去吧。”

蕭洛之來前惶惑不安,離開時眉目舒展,一連兩樁喜詢,衝得他腦子恍惚。

與元二小姐的婚事終於擱置,雖是先皇留下的契約,指定蕭家兒郎中必有人迎娶元氏女為妻,但看兄長的意思,這人選未必是自己。

但自己此前那番對她的承諾不變,即便日後婚約不成,也會想盡辦法補償她。凡她所提,皆會辦到。

元朝露便在燕王必經的下山之路等候著。

幕離輕紗飄飛,陽光透過紗幔細縫,映照著其後女郎豔麗的面容,其烏髮高綰,叫輕紗一遮,顯出幾分縹緲,加之一身淺綠色羅裙,融入滿山蒼翠之間,更是如畫卷中人。

只是在此靜立片刻,已有數字上山下山的郎君回首望來。

就在天子傳召燕王見面時,她已經整理好了心緒。

直到現在,她心中都翻湧著巨大的羞恥,她用了那樣多勾引的手段,實在無顏以對天子,不必天子開口,她也是要搬離禪虛寺的。

但這樁婚事,是阿姊冒著觸怒天恩,惶恐萬分為自己求來的,她不能讓阿姊的心血付以東流。

她素來極其擅長調理自己,絕不會將事情全賴在自己身上,這事真要怪,燕王也有責任。

不過是認錯了未婚夫而已。哪裡認錯,就從哪裡再開始。

天子的脾氣喜怒難辨,作風冷厲,伴君如伴虎,若是她可以選,絕對不會選這樣性格的男子作夫君。

待燕王身影漸近,她算準時機自竹林款步而出。

“可是陸公子?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陸公子!”

一道輕快如鶯聲音耳入,蕭洛之聞言抬首,山道路旁立著一青裙女子,素手輕抬間,幕籬徐徐揭開,露出一張如畫容顏。

蕭洛之微微一愣:“周姑娘?”

“周姑娘今日也來禪虛寺禮佛?”他目光落在那張面容上,見她眉心微蹙,神色痛苦,忙道,“怎麼了?”

元朝露額間沁著汗珠,素手攥著帕子輕按心口,倚著山道旁的青石緩緩坐下,氣息微促道:“盛夏酷暑逼人,我本是為家人上山祈福。豈料崴了腳踝,又無婢女隨行,眼下卻是難以下山了。”

蕭洛之聞言,撩起錦袍,單膝蹲跪在她身前,溫聲道:“周姑娘,可否容在下先檢視傷勢?”

“不必勞煩公子,下山之後,我自請郎中差看便好。”她面露難色,“只是這裡是半山腰,不上不下,我不知該如何下山……”

她實在苦惱,雙肩也低落地沉下,只一雙眸子明亮看來。

蕭洛之被那眼神所灼,不由偏開視線。

林風徐徐吹來,她身上幕籬輕紗隨風飄蕩,是沁涼的觸感,帶著她身上的清香,他靜默半晌,終是輕聲道:“若姑娘不嫌,我帶姑娘下山吧?”

元朝露詫異,微張唇瓣:“如此,是否於禮不合,我怕太過麻煩公子,耽誤公子要事……”

蕭洛之一隻手搭在膝上,笑道:“傍晚無事,既然遇見周姑娘,便是再幸運不過,多謝上次周姑娘的畫作,陪周姑娘便是我的要事。”

她見少年郎笑意溫潤,神采湛然,說話時溫溫柔柔。

晚風拂來,竹影打在他面上,那雙眼眸中掬著暖意。

與他那冷酷的兄長截然不同。

元朝露搭在身側石塊上的指尖微蜷,輕攥裙裾,輕輕點了點下巴,“好吧。”

蕭洛正要扶著她起身,卻見遠處出現一道熟悉的人影,來人正是天子內侍仲長君。

元朝露面色一變,下意識扯過幕籬欲掩蓋容顏,卻還是遲了一步,仲長君已經往二人這處走來,且瞧見了她。

蕭洛之連忙上前,以眼色示意他莫要透露身份,接過仲長君手中的匕首,用袖擺擦了擦,笑道:“我竟將此物落下了,有勞仲公來為我送此匕首。”

仲長君笑了笑,目光朝著元朝露投來,元朝露心不由提起。

“這一位是?”仲長君道。

燕王道:“這位周姑娘,是我的舊識,沒想在禪虛寺遇到。”

仲長君目光如炬,凝在元朝露面上:“周姑娘面色怎這般蒼白?可是身子不適?”

元朝露勉強牽起唇角,還未答話,燕王已接話道:“周姑娘不慎崴了足踝,我正要送她下山。”

仲長君上前,眼中流露出真摯關切:“原是如此。傷筋動骨最是耽誤不得,需得即刻見郎中才是。”

他略一沉吟:“公子,不若讓奴婢為姑娘安排一頂竹轎?這山寺專為腿腳不便的香客備有竹轎,就在附近。如此也免得勞煩公子了。”

燕王轉頭看向她道:“這樣也好,更穩妥點。”

這場她精心策劃的偶遇,眼看就要得手,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攪亂。

元朝露強撐笑意說“好”,生怕他道破自己身份,道:“那就有勞這一位仲叔了。”

仲長君和藹:“周姑娘客氣,不必多謝。”

不多時,轎伕已至山階前。元朝露輕提裙裾,踏進竹轎時,卻覺上方竹林深處似有人影走動。她餘光捕捉到一抹男子青袍身影,心頭一緊,待要細看,卻聽轎伕連聲催促,只得匆匆落轎。

不久,燕王的身影也消失在山道盡頭,仲長君轉身,這才踏著山道上山。

在竹林掩映的幽徑上,一襲青袍身影臨風而立。仲長君行禮,恭敬道:“陛下。”,山風掀起那人衣袂翩躚,便正是元朝露余光中一晃而過見到的身影。

本欲上山拜訪應慧方丈、與之論禪的天子,恰巧經過此處,顯然已將剛剛一幕已經盡收眼底。

仲長君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呈至君王的耳畔,“元二小姐的婢女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奴婢去給燕王送東西時,元二小姐就在半山腰候著燕王。妝容是新畫上的,唇色極其豔麗,衣著也特地換了一套顏色,應當是怕燕王看出。”

“她想借著崴腳一說,讓燕王親自送二小姐下山。”

天子抬起腳,徐步上山,眉目清和,青色衣袂被微風浮動,彷彿絲毫不為這一件事情所動。

如此手段,他還當真是小瞧了她。

前腳剛發覺勾引錯兄長,後腳便可若無其事地去勾引弟弟。

仲長君小心跟隨在後,便聽道頭頂傳來一道冰冷話音。

“且派人去元府,替朕傳一句話。”

作者有話說:朝露:不屈不撓的朝露,是也。

本章掉落紅包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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