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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3:if容嘉魚:容家三兄妹的若干事。

第94章 番外3:if容嘉魚:容家三兄妹的若干事。

容嘉蕙發現自己重生了。

鏡子裡的小丫頭梳著一對小揪揪,身後的婦人正耐心的給她綁紅髮帶。

看到那張與小鄭氏眉眼相像的臉,容嘉蕙面上迅速聚起毫不遮掩的厭惡。

小丫頭的神情落在鄭月姮眼裡,她知曉女兒坐不住了,急忙哄道:

“蕙姐兒乖,等會娘就給你梳好頭了。再過幾日咱們就一起去越州找你爹爹。”

一句蕙姐兒,鏡中小娃娃驚得瞳孔震顫。容嘉蕙看著自己圓乎乎的小臉小手,以及身後之人眉眼裡的憐愛,一時唇瓣張張合合,溫熱當即溢位眼眶。許久後容嘉蕙才喑啞顫聲喚出那句久違的“娘”。

“哎呀,蕙姐兒怎麼哭了。蕙姐兒別哭,是不是不喜歡這個珍珠的紅綢,咱們換個小兔貓的……”

小小的身子緊緊依偎在母親的懷抱,想起前世她認賊做母,與母親天人永隔,眼下的相擁彷彿跨越了前世今生,她踽踽獨行跋山涉水跨越千難萬險才終於能靠在母親溫熱的懷抱中。

容嘉蕙閉了閉眼眸,低聲抽泣。

“娘,別去,別去……好不好?”容嘉蕙想起母親方才說要去找父親,她眼下不過才三歲,前世正是這時候母親被小鄭氏陷害。

她那個當太傅的父親聰明半生,臨了卻糊塗了一輩子,連自己的結髮妻子都認不得,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他又哪裡配做一個夫君,一個父親!

“好!好,蕙姐兒別哭!”鄭月姮將女兒抱在懷中,因為腹中月份大了,也不敢抱太緊。

懷中的女兒一陣陣抽泣著,小小的身子一顫一顫的。鄭月姮嘆了口氣,蕙姐兒自小就要強又敏感,夫君對琛哥兒的看重與疼愛已讓蕙姐隱約不滿,她就想著,今後她多疼疼蕙姐,一碗水也算端得平。

只是……

鄭月姮一隻手撫上圓滾滾的肚子,還有五個月這個孩兒就要降生了。

都說民間疼愛幼子,恐怕到時候身為一個母親她也沒法免俗。那畢竟也是她的孩子,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是蕙姐兒的弟弟或妹妹。

容嘉蕙隱約記得,父親外放越州後,母親說許久未見父親,正好這回中途還能去趟外祖家,到時候也能去越州待產。

前世母親路過滎陽時候將她留在了滎陽。

她不過三歲,母親就算再疼她,又怎麼會因為一個三歲的孩子而輕易改變主意呢?

而且母親不信鬼神,若是將前世那些事說給她聽,她未必會相信,只會當她是做了噩夢,安慰安慰她便不了了之。

當晚,容嘉蕙小小的身子在床上咕噥了許久都睡不著。

奶嬤嬤過來看了幾次,見她蹬掉被褥就給她重新蓋上。

許是幼小的軀體根本經不住這樣勞神費力的思考,第二日容嘉蕙就病了。

鄭月姮心疼的整宿沒闔眼,好不容易過幾日,蕙姐兒退熱了,她這才準備收拾行囊,打算南下。

“娘,別走!”容嘉蕙淚眼汪汪看著收拾行李的母親,心急如焚。她故意鬧出風寒發熱,就是想讓母親留下來陪她。

風寒剛好,娘又要走。焉知南下的路是一去不復返啊!

女兒又哭了,鄭月姮以為她病沒好透,格外依戀人。

“不走不走,娘沒有將蕙姐兒一個人丟下!明兒咱們就去你外祖家。”

鄭月姮面上疲憊,但依舊溫柔的將女兒攬在懷裡,輕撫著她的額髮,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在母親懷裡,容嘉蕙嘆了口氣,她眼下不過三歲,該怎麼阻止這場禍患呢?

她想抬手揉揉眼睛,孰料剛抬手就碰到了母親發上的銀累絲偏鳳簪。電光火石間,趁鄭月姮沒注意,容嘉蕙眼疾手快握著鳳簪簪尾,往自己臉上劃去。

“啊——”

一陣尖銳的驚鳴劃破天際,而後是婦人的驚嚇聲,孩童的哭鬧聲,丫鬟婆子的走動聲,交錯其間連綿不斷。

迷迷糊糊中,容嘉蕙聽著婦人哽咽的抽泣聲在耳畔不時響起。

“蕙姐兒啊!是娘對不住你,是娘對不住你。”鄭月姮看向孩子黏著棉紗布的左臉,指尖顫顫巍巍猶豫許久終是沒敢觸碰上去。

蕙姐兒那麼愛俏,她又生得好,小小年紀就像年畫裡的仙童……鄭月姮抱著女兒,更無法接受……

方才大夫說過,蕙姐兒細嫩的臉都快被勾爛了,血肉翻滾,將來很難不留疤。

女兒家的臉旁是何等的重要,蕙姐兒現在小還好,將來長大了,會不會怨恨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呢?

在鄭月姮細碎的嗚咽聲中,床榻上瘦小的孩童緩緩半闔眼眸,抱緊鄭月姮一字一句懇求道:

“娘,別去,別去好不好?”

“我們就在家……哪也別去……”

鄭月姮雖不知為何女兒一直重複不去,但她此刻的憐子之心和愧疚懊悔氾濫成潮,哪能會不應女兒的要求?

庭前的芍藥逐漸凋零,後院的桂花迎風送香。一晃四個多月過去,終於到了鄭月姮發動的那日。

容嘉蕙戴著面紗,和嬤嬤一起等候在桂花樹下。恰在此刻,雷聲轟隆落下,頭頂天際頓時陰雲密佈。

容嘉蕙聽著裡面聲嘶力竭的哭喊,緊蹙著眉在桂花樹下徘徊祈禱。

她重生本就是逆天之舉,又阻攔了母親南下,從此便不會有妹妹流落異鄉,她認賊做母的事了。

這一切都與前世不同了。

雷聲滾滾,烈風吹拂起她面上的白紗,霎時露出裡面從耳畔橫亙到嘴角的一道蜿蜒又猙獰的長疤。

容嘉蕙當即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傾盆大雨剛落下,呱呱墜地哭鬧聲便緊接其後。容嘉蕙驀地睜開溼漉漉的眼眸,不待嬤嬤打傘,當即衝進產房。

鄭月姮剛生產完,精疲力盡地躺在榻上,她的身邊是用蜜合色軟緞包被裹著的小臉像拳頭大小的紅彤彤的嬰孩兒。

鄭月姮留意到大女兒,耷拉著疲憊的眉眼。心疼又欣慰地朝她露出一個艱難的微笑。

自從蕙姐兒傷到後,那孩子便一直不肯說話。無論她怎麼哄,就是不說話。

這幾個月,她放心不下蕙姐,加上心中有愧,甚麼事都推了,只留在家中給蕙姐求醫問藥,慢慢開導她。

鄭月姮想伸手摸摸她,但無論如何就是抬不起胳膊,她嗓音哽咽,朝女兒道:“蕙姐兒……看看……看看……妹妹。”

容嘉蕙依著她的話上前,伸出小小的胳膊將襁褓中的妹妹抱在懷裡。

她看著阿魚還未睜開的雙眼,以及母親溫婉的模樣,忽地破聲痛哭。

……

一晃眼七年過去了,阿魚從那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長成了大人們口中漂漂亮亮的年畫娃娃。

父親在母親生產後的第二年就被調回了京城,大哥容琛也隨父親從滎陽的族學回京。

母親給阿魚起名容嘉魚,平時裡沒事就教她和阿魚讀書學字,琴棋書畫,針織女紅等。

因著有前世的功底在,她學甚麼都興致缺缺,只想多與母親和妹妹待在一起,就算消磨度日虛度流年也不錯。

不過,阿魚卻超乎她的意料,別看她小自己三歲,她學甚麼都非常快。

她四歲時候就學會了母親教的那些字,七歲時候能彈出千古名作《廣陵散》。要知道她前世十幾歲才會彈《廣陵散》。

父親也注意到了阿魚的天賦,便商議讓家裡的女孩也跟著去族學。將來容家的女兒,就算出嫁,那也是知書達理,上可教夫下可教子的當家主母。

容嘉蕙沉默了。

父親將大哥帶回京後,就在容府開辦學堂,親自教導族中子弟讀書。前世她磨了父親好久,父親才准許她女扮男裝去族學,而容嘉婉,就算有小鄭氏吹枕邊風,父親也沒有讓她去族學。

除了此事外,族學中的另一個變故也出現了。前世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十一歲的陸預的來了容府族學。

容嘉蕙最後沒有去族學。她的臉上有疤,女扮男裝難道還要戴著面紗嗎?她也不想再去學那些本就學過的東西。

因為這件事,母親對她始終是愧疚的,連帶著本該對么女的疼愛,也一併落實在了她身上。

隔著輕紗,容嘉蕙抬手摸向臉上依舊有些猙獰凹凸的疤。隨著時間的推移,臉上的疤越來越淡,越來越小。若是上些濃妝,隱隱約約也看不太清。

前世她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這張明豔嬌貴的臉,因為這張臉她一進宮就當上了寵妃。因為這張臉,那個鷹犬也對她格外不同,無論她如何鬧騰,他始終對她心軟,任她予取予求。

後悔嗎?

面紗下的唇角忽地勾起,她怎麼會後悔呢?再美的容顏也有凋零枯敗的那一天。但她用這張本就會凋零的容顏,換回了母親和妹妹,換回了一家的安寧,還換回了母親的偏愛……

容貌沒了,但母親回來了,她也有疼她的孃親了啊!世事哪裡會兩全呢?老天讓她重生,讓她有了前世不曾有過的一切,她已格外滿足。

容嘉蕙忽地抬眸看向蔚藍的天空,手臂抬起向上,煙紫廣袖順著她的動作傾斜下來,露出雪白的手腕。陽光探入黑眸,容嘉蕙忽地轉過臉,像只蹁躚的蝴蝶,在月洞門前轉圈起舞。

“砰——”

不過半瞬,一陣頭暈眼花,不知被甚麼撞到,容嘉蕙冷不防地跌倒在地上。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容嘉蕙睜開眼,這才看清一道黑色的身影跪在地上,額頭抵地同她道歉。

他雖跪著,瘦削的背脊卻直挺挺的,像大雪後的松樹,肅冷堅韌,挺拔乾淨。

不知為何,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容嘉蕙忍不住繼續打量著他。他身子很瘦,也很單薄。聽聲音沙啞哽咽,看著也比她大不了多少。

“你起來吧,不要緊。”

話音剛落,那黑衣少年試探抬眸起身的剎那,容嘉蕙盯著他的臉頓時瞠目結舌。

蔡……蔡貞?怎麼會是他呢?

那少年動作迅速地撿起地上的盒子,看都沒朝她這邊看一眼。

容嘉蕙揉了揉額頭,方才那張稜角分明的瘦削側臉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單薄的肩背,瘦削的頜角,只是那雙眼眸少了後來的銳利的審慎與強烈的壓迫。

他怎麼會出現在容府呢?還一副低眉頷首的下人做派?

她錯愕地盯著他,許久都沒說話。

“小姐,你的面紗掉了。”

正思量間,眼前落下一陣黑影,只見那少年已到了她面前,將一條白紗遞到她身前。

少年足足高了她一個頭,她整個人籠罩在那道陰影中,容嘉蕙對上他毫不避諱的視線,心跳加速急忙後退。

過了好一會兒,少女才從驚懼中回過神,她看著少年手中的紗,又摸向自己的臉,指腹觸及到那處蜿蜒猙獰的時候,容嘉蕙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

一隻有力的臂膀當即握住她的手腕,扶她站穩。

“登徒子!”

容嘉蕙掙開他束縛的同時,那隻手從他臉上揚過,蔡貞當時被打得偏過臉去。

登時,臉上傳來一陣痛麻灼熱,他看著落入掌心的輕紗,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煙紫身影,許久都未回神。

容嘉蕙落荒而逃,不用想她最狼狽最醜陋的模樣定然是被他瞧見了。

怎麼會那麼巧呢?

跑遠後,容嘉蕙依靠在牆角緩息著。原來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錦衣衛指揮使大人,也有給人當奴僕被人羞辱的一天啊!

前世蔡貞不管不顧要娶她為妻,哪怕她生不出孩子。後來他們在一起過了二十年,她始終沒有孩子。

多年積病成疾,她最後躺在蔡貞的懷裡安詳的去世了。

蔡貞就像是她那暗無天日的生活中,為數不多的光亮了。

“姐姐,你怎麼在這?”

一道熟悉的聲音將容嘉蕙拉回現實。阿魚揹著褡褳,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擔憂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無……無事!”容嘉蕙抬手摸了摸滾燙的臉頰,怕阿魚繼續追問,急忙岔開話題,“今日去學堂怎麼樣?可有人欺負你,要是有一定要告訴姐姐,姐姐定然要他千倍百倍還回來!”

阿魚搖了搖頭,從褡褳中拿出一塊小匣子,拉著她的手走入抄手遊廊的美人靠。

“這是甚麼!”容嘉蕙看著她神神秘秘的動作,放低了聲音狐疑詢問。

“這是族學中的一個哥哥送我的,他叫我不要告訴別人。”

“……”容嘉蕙愈發狐疑。

小丫頭不緊不慢地開啟匣子,裡面竟然是一枚雙魚玉環佩。

這玉佩做得十分巧妙,雙魚首尾相連,緊密依偎纏繞。那是上好的羊脂玉,手感溫熱。

容嘉蕙盯著那玉環佩,忍不住挑眉。原本她還擔憂陸預會犯渾到時候欺負阿魚可怎生是好。原來那人和她一樣,也是重生歸來。

想起前世的事,容嘉蕙看向阿魚,難免有些心虛,想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

她和陸預的那些往事,如今看來多少有些不堪回首甚至不堪入目了。

小鄭氏磋磨她,吹枕邊風導致父親也不喜她,她在家中受得委屈無處宣洩,便將她所有的惱火與痛苦都發洩到陸預那個風頭無限的人身上。

她如此做作如此過分,陸預也沒有報復過她,反而在不計前嫌將她從深坑中救出。或許從那時起她察覺到那麼一絲與眾不同的善意,便將他當成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活不肯鬆手。

陸預呢?或許是因為她這張臉而知慕少艾。以至於他們的情誼並沒有那麼深刻到骨髓,兄長去世後她為了容家,也曾毫不猶豫拋棄他。

同時他那所謂的去戰場掙軍功,說白了還不是為了他魏國公府的榮光?為了他能在朝中立足?

他當年科考不過第二甲中列,並非像她大哥那樣是連中六元的絕世之才。走最尋常文官的路子,就算皇帝有意提拔,也難免帶了皇親國戚的名號,多少也不能服眾。

所以,現在想起那夜在湖州,她哭著求他原諒,他卻一味的指責她自私自利,背信棄義,他又何嘗不是呢?

難道要她等他到老,等他到死?他一定能掙得功名利祿呢?抓到手裡的才是實在的,他又有甚麼資格來指責她?

都怪她當初深陷淤泥時忍不住想抓握年少的美好,眼下看來那時真錯的離譜。

若她在宮中過得順心順意大權在握,哪裡又會想起他來?

歸根結底,當初他們並沒有很愛對方,並沒有愛到刻骨銘心,至死不渝的程度。

彼此不過戴著面具,在虛無的情誼裡各自維護各自的利益,又何必說得冠冕堂皇?

重生歸來,她常常也忍不住想,陸預是否因為那張臉才喜歡上的阿魚?

日復一日,她深溯過往,這才發現她與陸預當初的情誼好像也並沒有那麼深刻。

他對她好,或許因為他在容家族學讀書,或許因為父親是他老師,或許因為兄長是他好友……

後面他查辦吳王案時,還不是毫不顧念舊日情意,親手將她送上絕路?

她漸漸明白,或許陸預失憶時因為阿魚那張熟悉的臉而忍不住心生親近。但他恢復記憶後,絕不是因為那張臉而喜歡上的阿魚。

他幾次三番阻止阿魚出去露面,不就是怕那張熟悉的臉會引人嘲笑?他骨子裡還是恨她厭她的。

正好,清醒後的她也一樣討厭他。他雖然也是重生,但捫心自問,她並不喜歡阿魚和陸預繼續在一起,今生她的妹妹嘉魚,值得更好的人。

“姐姐,這玉佩有甚麼問題嗎?”阿魚怔愣地看著她,姐姐看著玉佩許久都沒有反應。

“玉佩是沒甚麼問題。”容嘉蕙眉目溫和地看著她,“只是女孩子不能輕易收陌生男子的東西——”

“甚麼陌生男子的東西?”不遠處,一道清癯的白色身影徐徐朝著這邊過來。

容嘉蕙和阿魚抬眸,見是自己的兄長容琛。

方才的匣子還未收,此刻正在美人靠上大喇喇的敞開著,露出裡面精美的雙魚環配。

容琛自然一眼就看到了那玉環,沉眸半晌,視線才落在兩個妹妹身上。

“是……新來的那個哥哥,送……送我的。”察覺大哥面色凝重,阿魚也不敢瞞下。

容琛拿起那雙魚環配,待仔細看時才發現兩條魚的腹部用小篆陰刻魚字,同時陽刻預字。

容琛詫異地看向小妹,向來溫潤平和的面色有些僵硬。他深深吸了口氣,逼迫自己冷靜,小妹一個七歲的孩童,她能懂甚麼?

這等暗渡陳艙又類似定情信物的陰陽篆刻,可見對方居心叵測,狼子野心。

妹妹還小,小篆刻成的銘文接近圖畫,她哪裡看得懂?

可那陸世子也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年,誰能想到他竟然……竟然!

容嘉蕙抬眸時,這才發現兄長已經擰著眉心面色脹紅,迅速將那環配放進匣子,然後平復情緒蹲下身看向阿魚。

“小妹,這玉佩哥哥先替你保管,你不是說想要一隻魚燈,哥哥後天休假便給你做,可好?”

想起上回母親帶回的那隻五彩繽紛的魚燈,阿魚眼睛都亮了。陌生人送的玉佩再好看,也沒有哥哥親手做的魚燈叫人歡喜。

因此阿魚毫不猶豫地點頭,又忍不住看向哥哥,“還想要兔子燈,小狗燈,蓮花燈,仙子燈……”

聽她報菜名一樣如數家珍,容琛眼皮猛跳,發覺額頭有些痠疼。

“哥哥,我也要!”容嘉蕙也上前湊熱鬧,“我要會作揖進止的秀才燈,七手八腳的螃蟹燈,飄飄灑灑的雪花燈,還有鍾馗判官與小妹燈……”

“你當兄長是有三頭六臂嗎?”

容琛以掌扶額,心下苦笑,他不過才學會做燈,哪裡能應下二妹這麼多稀奇古怪的要求。

“兄長不必自謙!”容嘉蕙笑道,接著又拉上阿魚的手,她微微歪著頭看向妹妹,髮髻上淺藍蝴蝶絨花也跟著她的動作輕晃,“阿魚我們就等著,過兩日那些燈兄長都能做出來!”

兄長將來會連中六元,這區區小事哪裡會難得倒他?

容嘉蕙心安理得地牽著阿魚離開了。

想起妹妹們的“許願”,容琛神情柔和,無奈地搖了搖頭。

只是垂眸看向手中裝著玉環的匣子,那股溫柔當即被冷肅取代。

……

阿魚沒想到,因為昨日玉佩的事,父親和兄長竟然都不讓她去族學了。

難過之下,不知不覺逐漸走到了姐姐的院子。

容嘉蕙自然也聽說了這件事。以父親那迂迴古板的性子,在得罪魏國公府和親自教導女兒上,自然會選擇後者。

阿魚若不去族學,那就能避開與陸預的接觸。

“沒事,你想學甚麼,姐姐也可以教你,若是姐姐不會,咱們一起去問兄長和爹爹。”容嘉蕙摸摸妹妹的頭,安慰著她。

“兄長也休假了,咱們去看看他的燈籠做好沒有?”容嘉蕙提議道。

姐妹二人一起去了容琛的院子。

此刻容琛確實在院子裡扎燈籠,但另有一位不速之客,也在一旁有模有樣地扎著燈籠,甚至比容琛扎的很好。

阿魚進來時,一隻五顏六色的繡球燈當即滾到她的腳邊,小丫頭烏黑的眼珠盯著那繡球滾燈,一動不動。

容嘉蕙扯了扯唇角,抬眸時正對上陸預的視線。

“阿預哥哥,你怎麼來了?”阿魚抱著繡球滾燈,興沖沖走向陸預。

“這是你做的嗎?好漂亮啊!”

陸預接過她抱著的繡球燈,點頭。

前世為與她一同過元宵,他做了滿院子的花燈等她回來共賞,卻始終沒見到她的身影。

也就是那時,他閒來無事便用竹篾子和油紙紮燈籠,這才練就了一手爐火純青的技能。

一旁的兄妹二人複雜地看著陸預,面色皆有些沉重。但出於涵養,容琛自然不可能說得出趕人走的話來。

而且陸預的手藝確實不錯。容琛看著自己手上扎滿的纖子,嘆了口氣。

“大哥,他怎麼來了?”容嘉蕙湊到容琛身旁,蹙眉看向陸預,低聲不悅道。

“我也不知。”容琛搖了搖頭,他猜測大概是今日沒讓小妹去族學的緣故,不過他依舊神色莊重的對容嘉蕙道:“來者為客,二妹切記慎言。”

容嘉蕙不滿的撇了撇唇角,心道陸預還真是狗皮膏藥。

阿魚的注意力全然被那一盞盞精巧別緻的花燈吸引,漸漸忘記了原本是來看大哥做花燈的事。

陸預一邊做花燈,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她。這輩子她終於有了疼愛她的親人,不再像前世那樣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為她感到開心的同時,陸預難免擔憂起來。從容家今日的態度來看,還是他太心急了。

那雙魚環配的事,約摸已經被發現了。

陸預一邊畫著花樣子,一邊默默嘆息。她成了容家千嬌百寵又知書達理的么女,將來及笄那日上門求親的估計會踏破門檻。

到那時她年紀尚輕若被迷了眼,哪裡還會記得他?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皆是他非她不可。

越是這樣想著,陸預將花樣子畫的越精美絕倫,花燈扎得更栩栩如生。

她烏黑的眼瞳裡倒映著金黃的光影,似細碎的流蘇晃來晃去,漸漸盪漾進他的心裡。

“以後每年我都為你做花燈可好?”陸預蹲下身,將做好的魚燈舉起遞給阿魚,點漆般的黑眸一錯不錯盯著她,壓抑著內心深處的波瀾起伏。

“好——”

“陸世子,魏國公和長公主殿下來了,在順息堂等您!”

僕人扯著粗糲的嗓音,蓋過了小丫頭的氣音,陸預甚麼也沒聽見,不由更急。

但那人催得急,絲毫沒顧及世子面上的陰鬱急躁。

容琛也趁機牽起小妹的手,避開了那過來的僕人。

“多謝陸世子今日的指教,他日琛再登門拜謝。”

陸預手裡的魚燈還是沒有送出去,他嘆了口氣將魚燈插在桌案上的竹簍中,對容琛恭敬道:“不敢,今日不過舉手之勞。”

“若有機會,還望再與容兄切磋這制燈技藝。”

“今日多有叨擾,容預先行告辭。”

陸預拱手行禮,低頭的剎那餘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躲在容琛身後探出腦袋的小丫頭,面色溫和了些許。

連父親母親都來了,今日想必也是他最後一次來容家了。陸預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陸預走後,容琛面上的溫和平靜再也不見。他看著這些花燈,忽地沒了做燈的興致。

世上有太多事不能以常理解釋,譬如陸預對小妹的特別,到底是為甚麼呢?

容琛蹲下身,認真地看向阿魚,叮囑道:“阿魚,答應哥哥,往後莫要再與那人來往了,好嗎?”

容琛看向那栩栩如生的魚燈,一股濃郁的勝負欲忽地湧上心頭,他暗握指節,面色凝重。

“哥哥答應你,往後會做出比這更好更精巧的花燈給你。”

“阿魚想要甚麼都會有。”

小孩子眼裡只有好看的美好的東西,聽見兄長承諾了,阿魚當即點了點頭。

後來,兄長做的花燈果然越來越精巧,早已勝過了那模糊記憶裡的魚燈。

容太傅雖沒讓阿魚再去學堂,卻請了宮裡嬤嬤和女先生,另外還有容夫人,親自教導兩個女兒。

同年三月,兄長容琛高中狀元的訊息傳回來,容府上下宴請賓客,歡喜盈門。

鄭月姮忙著辦理宴會,以及應酬許多上門為長子說親的人家,這段時間對容嘉蕙和阿魚的管教疏忽了些許。

難得有那麼一會兒鬆快,且又快到了新科進士遊街的時日。阿魚再也按捺不住躍動的心,早上和姐姐一起用飯時候,阿魚歡喜道:

“姐姐,遊街我們也去看看吧,那日大哥會在第一個呢!”

聞言,容嘉蕙看向阿魚,長眉微挑,饒有意味地打量著她。

究竟是看大哥,還是為了看別的新科進士郎,阿魚心裡想甚麼她還能不知曉嗎?

今年阿魚已經及笄了,越長大她們姐妹二人的容貌便越相像。如今都是爹孃的女兒,大哥的妹妹,她雖戴著面紗,但僅憑那一雙上挑的開扇桃花眼,旁人一看就知曉他們是親姐妹。

前世她怎麼那麼笨呢?妹妹都在她眼前,她卻還被困在虛假的情意中,嫉妒的面目全非。

若她沒記錯,陸預和大哥同年參加科考。若是去看進士遊街,少不得會叫阿魚見到陸預。

這麼多年,她和阿魚都在容府中,幾乎足不出戶。陸預也早早被魏國公和安陽長公主帶了回去,並沒有繼續留在容府讀書。

“遊街那日人會很多,到時候摩肩擦踵根本甚麼都看不到。若是想看大哥,可以等他回來,叫大哥穿上他那身遊街的衣裳,咱們姐妹好好看。”容嘉蕙半躺在長榻上,慵懶笑道。

“這怎麼能一樣呢?再說姐姐你怎麼知道遊街是甚麼樣的?我想去看嘛,等哥哥回來就沒有那種熱熱鬧鬧的氛圍了。”阿魚走到小榻前拽著她的胳膊不滿道。

家中爹爹孃親看管嚴,平日裡她都沒有能出去的機會。好不容易等到及笄了,也算大人了,爹孃才勉強鬆口。

是以阿魚不想錯過第一個熱鬧的而且還有他們大哥在的場面。

“姐姐,你真的不好奇嗎?在家裡悶著真的很難受啊。”阿魚繼續晃著她的胳膊。

容嘉蕙被她晃得難受,剛睜眼就撞進她那可憐兮兮的烏黑水眸裡。

“姐姐,你真的不去嗎?若是你不去,我就讓採月姐姐陪我一起去了……”

採月是母親身邊的大丫鬟,後來一直陪在阿魚身邊,也算和阿魚情同姐妹。但容嘉蕙並不喜歡這種情同姐妹,畢竟她才是阿魚的親姐姐。

若是她不去,真叫阿魚撞見了陸預,情況說不定會超出控制……

容嘉蕙搖了搖頭,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有她陪著更為穩妥。

“容我想想。”

這便是成了,阿魚眉眼都輕快地揚了起來。

真到了新科進士遊街那日,容嘉蕙戴上帷幔去尋阿魚出門。剛進院子,採月就過來告知她,阿魚今早醒來頭暈腦脹,約摸染了風寒。

遺憾的同時,容嘉蕙長長鬆了一口氣。

今生只要避開讓大哥離京外放的事,那麼容家就不會倒。她和阿魚永遠都有家有爹孃有兄長有庇護。

於她而言,一切都已經算圓滿了。

“蓮月,和母親說一聲,我去西城的感化寺上香。”

新科進士打馬遊街會先從東城開始,她此時去西邊,也能避開熙熙攘攘的人群。

幸福之下,其實還隱隱有股不安。她怕,怕眼下的幸福是否還要再用旁的代價來換,怕有朝一日她所擁有的一切都灰飛煙滅。

去感化寺的路上人並不多,容嘉蕙添了香火錢,便跪在蒲團上朝著金身大佛雙手合十默默禱告。

“檀越可要求籤?”主持道了一句阿彌陀佛,示意她看案臺上的籤文。

容嘉蕙笑著搖了搖頭,那些籤會將她心底的不安慢慢放大,無論好壞,只會適得其反。

她抬頭仰視著俯瞰眾生的佛像,嘆了口氣,心中的煩悶難以排遣,容嘉蕙朝主持道:

“大師,我歷經千難險阻才擁有了眼下的一切,只是眼前事卻如鏡中花,水中月,握不真實,看不真切。我總怕有天,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離我而去……”

主持靜靜地聽著她的話,不時縷著蒼白的鬍鬚,目光中似有悲憫,又似有了然。

容嘉蕙詫異看他,不解道:“大師何故如此?”

主持唇角帶著一絲淺笑,緩緩道:“檀越說鏡中花,水中月,可知這花月從何而來?”

容嘉蕙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主持輕撚佛珠,語氣溫和卻又透徹。

“鏡花因鏡而生,水月因水而有。花月雖幻,鏡水卻是真實。檀越既能看見這鏡花水月,便已入了緣。既能入緣,便已觸因果。”

“可……”

容嘉蕙蹙眉,“正因入了緣、觸了因果,我才更怕!怕緣盡則散,怕因果迴圈,怕報應加身,怕我所珍視之人皆不復存在……”

主持搖了搖頭,白眉下的雙眼清明如古井:“檀越錯解了因果。因果非是枷鎖,而是流轉。緣起則聚,緣滅則散,此乃無常,非是報應。”

他抬手指向殿外一株菩提,“檀越且看那樹,春生嫩芽,秋落枯葉,如此往復,年復一年。可是樹在受罰?”

容嘉蕙順著他的手指方向望去,搖了搖頭。

“無常非失,而是變。”主持收回目光,靜靜看她。

“檀越既與旁人不同,那便是緣;既已換得今日,那便是果。因已種下,果已結成,檀越還執著甚麼?”

“大師的意思是要我像那菩提樹一樣順其自然,任自生滅?”容嘉蕙苦笑眼頭,“可若順其自然,那便不會有今日了。我若不為所動,那便沒有今日——”

“檀越又錯了。”主持輕笑,“你所謂的‘有所動’,又何嘗不是因果本身?”

他起身,袈裟拂過蒲團邊緣,搖頭笑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檀越的心,住得太多了。”

容嘉蕙還想再問,那主持卻早已不見了蹤跡。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摸向面紗下的疤痕,隱約了悟些許。

用這道疤換了與前世截然不同的軌跡,連帶著別的影響也不同了。母親兄長包括阿魚他們都還安然無恙。

往後會不會有小鄭氏的事,那便難說了。再者又不止她一個人重生,小鄭氏是死是活還不一定。

想通這一切後,容嘉蕙心情舒暢了許多。剛出寺門,上馬車的剎那一陣白光迅速從眼前飛過,電光火石間,一股強大的力道攥緊她的手腕將她拉下馬車。

嘶鳴聲響起,那馬車躍然狂奔,數道紅色的身影當即去追趕馬車。

容嘉蕙還未從驚愕中緩神,手腕上的力道卻早已鬆開。只見那人朝她作揖行禮,道方才有刺客鑽進她的馬車裡,現在錦衣衛已經去追了。

容嘉蕙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抬眸的剎那熟悉的那張臉觸不及防地落入她的黑眸中。

“蔡……蔡貞?”

容嘉蕙劫後餘驚地緩息著,前世那張極具傾略性且又說一不二的男人,以及八年前在容家院裡磕頭賠罪的少年,無數張面孔在她腦海中混亂交織著。

“姑娘受驚了,姑娘的馬車已被賊人損毀,過後蔡某親自登門向姑娘賠罪。”男人道。

“不……不必了。”容嘉蕙還在幌神,真叫錦衣衛登門賠罪,那事就大了。爹爹大哥還有母親絕對會刨根問底。

還有,她眼下這個樣子,又哪裡……

容嘉蕙下意識摸向臉頰,沒敢再多留,即便無禮,也先行開口告辭,根本不待蔡貞同沒同意。

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蔡貞撚著指腹,細細感受著那股似有若有的殘香餘溫。

……

沒去成新科進士遊街,等風寒好了後,阿魚一直興趣缺缺。三年一回的遊街,她才及笄,就真的猝不及防的錯過了。任誰也不能輕易釋懷。

好在四月初十是當今陛下的萬壽節,一連七日舉國同慶。屆時全城不設宵禁,走街串巷看花燈趕熱鬧的數不勝數,場面完全不啻於上元燈節。

容嘉蕙有意想帶阿魚去看燈會。正好那日大哥也休沐,爹爹鬆口讓大哥帶她們姐妹二人出去看燈。

阿魚梳著單螺髻,穿著蔥綠織金短襖和鵝黃花鳥挑線裙。容嘉蕙一身白紗對襟衫兒,下穿粉紫緞裙,和阿魚手挽著手跟在容琛身後。

“大哥,你看這些花燈做得怎麼樣?”容嘉蕙指著一個剪影小人旋轉走馬燈,對容琛道。

容琛轉頭看向那走馬燈,無奈的搖頭,“自然是極好,也是術業有專攻。”

“哥哥做的花燈也是極好的!”阿魚擔憂兄長信心受挫,當即道。

容琛卻沒再說甚麼,過去他按書上的教程,每年過節都給妹妹們做花燈。那時她們還不曾去過燈會,自然會覺得他做得花燈最好……

容琛這般想著,忽地停下腳步多看了那走馬燈幾眼。

容琛出神的功夫,容嘉蕙早牽著阿魚遛走了。

兩姐妹一起跑到賣面具的攤上,容嘉蕙拿起一個狐貍的面具,阿魚也挑了一個錦鯉面具。

“難得出來,就莫跟兄長那種呆板板的人在一起了。”容嘉蕙道。

“咱們過會兒在這面具攤前匯合,你喜歡甚麼,儘管去玩。”

“好!”阿魚就像飛出牢籠的小鳥,歡天喜地,看著甚麼都新鮮。

容嘉蕙看著她那興沖沖身影,心酸又無奈。

自從發生玉佩的事後,父親將她們姐妹倆看得極嚴。等閒不許他們出門湊熱鬧。

安穩是安穩,可實在是悶。

今夜是萬壽節的第一夜,京中治安緊要。方才她們就看到,街道上每隔三里就有一對官兵來回巡守,防止尋釁滋事,擁擠踩踏。

有了這道保障,容嘉蕙才敢揹著兄長帶阿魚遛出去玩樂,反正也就這一回。

長街巷尾燈火通明,街道兩邊小販攤位以及貨郎數不勝數。

賣乾果的,賣鮮花的,賣花燈的,賣饊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盡在眼前。

再往前走,許多人圍著一起鬨鬧聲連續不斷。阿魚好奇他們在做甚麼,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去看人頭攢動的裡面究竟是甚麼。

她擠得近了,才看到裡面是猴戲,小猴聽著主人的命令站起坐下,握手鼓掌,好不新鮮。

阿魚很快就被擠了出來,她出來買了幾塊板栗葡萄糕放進荷包裡,又去看前頭的熱鬧。

那是一株高大的榕樹,樹上竟然掛了成百上千的燈籠,竟直接掛到樹梢上。以榕樹為中心,周遭都明晃晃的甚是亮堂。

阿魚歎為觀止地看著這一切,她仰著纖細的脖頸,看向最上頭好像是一隻紅磷彩繪的魚燈。約摸有家裡的案臺那樣大。

怎麼掛上去的呢?

這時,又有人繼續拿竹子往樹上掛燈。阿魚才注意到榕樹旁的一處攤位上,有個同樣戴著錦鯉面具的人坐在那兒,正專心致志地彎著竹條扎燈。

他手速極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像模像樣的兔子燈就出來了,很快就被掛到了樹上。

阿魚提著裙子跑到他跟前,驚訝問道:“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那人只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做著手上的活。

“我可以買一個嗎?”望著最上面的那個魚燈,阿魚眼眸裡滿是星光,她指了指最上頭的那個,對那人道:“就像那個魚燈一樣,真的好漂亮,比我兄長做得都好看。”

男人抬眸,面具下的黑瞳猛地一顫,他點了點頭。

阿魚乖巧地坐在他身邊的小凳上,雙手託著下巴看他動作。

他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勻稱,光影下,隨著他的用力,青筋脈絡根根分明。

他正在團著燈籠骨架,俯身的動作下壓。面具忽地墜落下來,偏他做活太認真,絲毫未曾察覺。

花燈的光亮將他稜角分明的俊逸臉龐映襯的十分清晰。他眉高眼闊,長鼻高懸,偏又眉骨突出,鳳眸上挑,背脊直挺,丰神俊朗……落在滿樹的燈籠火光下,似與那花燈融為一體,令人移不開眼。

阿魚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心道怎麼京中的男子連帶她兄長都熱絡於做花燈。

“好了。”男人抬眸,將手中舉著的魚燈遞給她。

劍眉斜飛入鬢,點漆的黑眸中盛滿深邃的幽光,正一錯不錯地看著她……阿魚看得太入目,沒注意到魚燈已近在眼前。

更沒注意到魚燈外流光溢彩,似有星光點點圍著彩繪紅磷錦鯉旋轉,紛紛落到她與他的身上,五顏六色,絢麗多彩。

阿魚下意識就從他手裡接過魚燈,絲毫沒反應過來自己已悄無聲息地握住了他舉著魚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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