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2 if陸預重生:婚事
陸預在成婚前帶著阿魚去了安陽長公主府。
不出意外,安陽長公主見到阿魚的臉後,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但想到他既有通天的本領請來了賜婚聖旨,只能將心底的那陣驚愕與惱火吞嚥回去。
皇兄都沒怪罪,她這個做孃的就更不會再當惡人了。
看到陸預將人帶過來,安陽長公主仔細端詳著她的容貌。桃花眼微微上眼,眉眼溫順,看著確實比趾高氣揚的容妃順眼許多。
再看她眉眼彎彎的上前問安,有模有樣的行禮,絲毫不見小家子氣,安陽長公主心底的鬱氣和不滿終是消散幾分。
餘光瞥向兒子眼睛幾乎釘在了人家人上,安陽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事畢賞了阿魚一對成色很好的翡翠飄花鐲子。
嬤嬤帶著阿魚去更衣時,安陽長公主挑眉,等著兒子的解釋。
“你可知,京中往後會傳甚麼流言蜚語,你倒真是肯為了你那眼珠子不管不顧。”甚至都來戳孃的肺管子!安陽長公主雖惱火,卻沒說出那句話,只悶悶喝了盞茶。
“兒子受得起,左右也是衝我來的。賜婚聖旨也在那,風言風語再大也大到哪去。”陸預繼續給她沏茶,慢慢道。
他這幅渾不在乎的模樣令安陽長公主頗為心堵,睨了兒子一眼,安陽擔憂道:
“你既心意已決,成婚的事可計較好了?”
“過去在北疆,我與丹陽侯交好,屆時讓阿魚以丹陽侯義妹的身份從丹陽侯府出嫁,如此也能深結兩家情誼。”
“你考量好便是,總之……”安陽長公主盯著兒子哽咽半瞬,眸中淚光一閃而過,“無論如何……都莫要步你那糊塗爹的後塵……”
陸預認真打量著自己的母親,前世因為陸滎的事,母親多年來已經魔怔了。這輩子,但願母親能早些想清楚,切莫畫地為牢。
陸預頷首,“兒會早日為母親請來和離聖旨。”
拜別長公主之後,陸預在花廳等候阿魚。
看見陸預,那道淺青色的身影像條快樂的游魚般向他飛撲而來,瞬間抱了滿懷。
“夫君,我的官話說的如何,婆母她……許是能聽懂的吧。”阿魚抱著陸預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了花廳的隔扇門。
“嗯,母親自然是喜歡你的。”陸預摸了摸她的頭。
不枉費她跟著夫君學了小半月的官話,阿魚晃了晃陸預的胳膊,滿心雀躍。
“以後阿魚就又多了一位親人,婆母真的好漂亮,像畫裡的仙子一樣。”
她喃喃道,“怪不得夫君生得這麼好看。”
聞言,陸預側過臉,打量著她上揚的眼尾和嘴角,心裡沁出絲絲縷縷的甜蜜。
傍晚,天際的霞光越過青瓦,被扶疏的枝葉分成林林總總的小塊,落在正在攜手而行的二人身上,暗金的光影隨著二人的步伐明明滅滅。
從公主府回到魏國公府後,陸預又陪著阿魚吃了晚飯。他想起前世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導致的那些事,又派楊信找了十來個會武的丫鬟,一些守著宣明院,另外留一些守在她身邊暗中護著她。
陸預安排好一切,一道黑影匆匆上前,將一封信遞到他手上。
“世子,方才在屬下回來的路上,有人在餛飩攤前忽地截住屬下將這封信塞了過來。”青柏道。
前世並沒有這一茬,陸預壓下心中的不安,拆開了信。
看到裡頭的信封裡上公正寫著“吳江親啟”四個字時,陸預眼皮猛地一跳。
原想著許是因為他的重生,前世的很多事都會改變。但這吳江親啟四個字……阿魚給他起名阿江,並未帶信。
陸預急忙展開信,一目十行,捏著信的指節終是慢慢鬆開。
果然不出他所料,前世他化身吳江與阿魚一直生活在吳地,中間也曾往來過幾個親戚。
蔡貞外出辦差時會將容嘉蕙也一起帶上。路過湖州時,容嘉蕙還在她那住了兩三天,抱著雙兒喜歡得不撒手。
還是蔡貞將她拽走才分開。
陸預冷靜下來,思緒再次落回到信上。
容嘉蕙確實重生了,一開始她聽聞他進宮請了賜婚聖旨,當即猜到他也是重生回來的。
這個時候容嘉蕙仍是寵妃,因此她在信中道明可趁此時機殺了小鄭氏,徹底斷了與吳王的聯絡,再暗中操作一些事,避免吳王的叛亂,另外提前聯合四皇子為奪嫡做準備。
屆時將阿魚認回容家,而陸預也有從龍之功,就算在京城,他們也能永遠安虞一生。
信紙很快被火焰吞噬,灰燼頓時四分五散。
容嘉蕙所想之事,亦與他所想的不謀而合。既然他選擇了與前世不同的道路,在雲詭波譎的京城,自然不能無權無勢任人欺宰。
陸預並沒有回信,此事二人心照不宣即可。
回到臥房,一盞昏黃的小燈仍在琉璃燈罩內四處跳動。晶瑩透亮的琉璃將火光映的流光溢彩。
她早已睡下了,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側身而臥揪著毯子唇角上翹睡得十分安詳。
陸預看了她一會兒,輕手輕腳上了榻,睡在她身旁。悄悄將人攬進懷中。
……
一個月後,阿魚住進了丹陽侯府。
丹陽侯府上下都十分重視這個“乾女兒”。魏國公世子主動來結這個親,便是白白送了這麼大一個人情。是以添妝的時候,丹陽侯老夫人笑眯眯地給了兩個鋪子和九抬嫁妝。
成婚前,遵著這裡的規矩阿魚已經好久沒見到陸預了。到了迎親那天,她聽到熟悉的聲音,頂著紅蓋頭猛地從喜床上起身。
喜婆子笑著將她摁回去,同丹陽侯府的媳婦姑娘們打趣道:“看吶,想新郎官想得都等不及了!”
周圍當即傳來一陣笑聲。紅蓋頭下阿魚臉上一片燙紅。直到那熟悉的大掌伸到眼前,阿魚深深吸了口氣,將塗了紅蔻丹的小手放了上去。
“抓緊我,別怕。”耳旁傳來清潤的聲音,阿魚聽著動如擂鼓的心跳,點了點頭。
這一整晚,好像是從被他握住手的那一刻,阿魚都恍恍惚惚。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上了馬車,又是怎麼被人抱下馬車,以及是如何拜堂成親進入洞房的。
這一整日,耳旁都是恭喜祝賀聲,吹拉彈唱聲,鬨鬧嬉笑聲,直到坐在她熟悉的喜床上,阿魚才回了神。
在紅蓋頭下悶了一整日,阿魚想掀開緩緩氣。哪知比她更快的是印入眼簾的是一支喜秤,秤尾探進迅速將紅蓋頭挑了起來。
阿魚就這般猝不及防撞進陸預眸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阿魚困得打了一個哈欠。一雙桃花眼瞬間變得霧濛濛的,如同月光籠罩下,雨後泛煙的湖面。
陸預手中握著喜秤,一錯不錯的看著她,眸中似乎有甚麼在翻湧著。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從未見過她穿嫁衣點紅妝的模樣。
此刻那張芙蓉面上黛眉微點,朱唇輕染,雪腮前的胭脂淡淡暈散。長時間悶在蓋頭下,白皙的面板透著一層煙粉。眼波流轉間透著一股嫵媚。
霧濛濛的眸子就那樣含羞帶怯的盯著他,此刻她烏黑水潤的雙眸裡完完全全只倒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陸預喉結滾動,剛要說話,在一旁熱鬧的丫鬟婆子當即過去說著喜慶話。
陸預這才不舍地錯開目光,將手中的喜秤放到桌案上。
喜嬤嬤端著小碗上前,執著紅筷子意味深長地往阿魚口中送了一個餃子。
阿魚餓了半天,好不容易見有人喂她吃飯,當即痛快咀嚼著。不過剎那,秀氣的眉眼倏地緊皺將口中的餃子吐了出來。
喜嬤嬤上前輕拍著她的後背,滿面紅光的笑道:
“生不生啊,夫人?”
“咳咳……生……生的。”
她話音剛落,滿堂鬨笑,阿魚奇怪的看著他們,過了好一會才明白過,當即紅著臉揪著衣襟低下頭。
陸預握著一杯清茶過來,朝周圍道:“好了,莫鬧她了。”
阿魚就著他的手喝下茶,撫著胸脯緩息著。
喜嬤嬤見鬧夠了,當即領著屋子裡鬧新房的人都離開了。
房間內頓時只剩陸預和阿魚兩個人。
桌案上的一對手臂粗的龍鳳喜燭熱烈的燃著,映著紅綢,將整個喜房都襯得滿室紅光暖融融的。
“夫君怎麼還看著我?”阿魚喝完茶才發現陸預一直在盯著她。
陸預喉頭滾動,接過她掌中的杯盞,搖了搖頭,“今晚,你便是吸乾了我的命,也是值當的。”
“你——”阿魚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虎狼之詞來,又不知道說甚麼,只能無措得咳著。
陸預笑著笑著忽地面色一變,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甚麼。
他跟著阿魚的聲音以拳抵唇輕咳著,兩步坐到她身邊來,“我是說,今夜你……很好看……不,你一直都好看!”
舌頭好似打了結,陸預悶悶還想繼續說。
阿魚很快卻因他這句話心花怒花。
他頭一次說自己好看!這句話像根癢癢刺不停地撓著她的心,阿魚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說實話,來京城的兩個月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置信。她沒想到,原來京城的這些貴人們也如此友善,這麼好相處,全然不像劉員外的兒子那樣欺男霸女。
包括眼前這紅綢遍佈的喜房,不過短短一個月,喜房裡的隔扇上貼著灑了金箔的紅雙喜,室內鋪著絳紅地毯,拔步床上掛著硃紅的帷幔,她身下坐的龍鳳紅綢被褥,石榴五蝠軟枕……
她還記得當初在丹陽侯府,滿院子堆滿了紅箱子裝的聘禮,包括衣櫃,妝臺,螺鈿床西洋鏡……喜嬤嬤打趣她嫁妝和聘禮一起足足能抬幾條街……
以及眼前這個面容俊朗又深情默默看著自己的男人,已經是她夫君的男人……
思緒被指尖的溫熱引去,阿魚詫異地對上他的略帶些探究的眸子。
“在想甚麼?”陸預握住她的指節在臉上緩緩摩擦。
那雙眼眸就像夜晚的太湖,風吹動時漣漪盪漾,時不時映著波光粼粼,然而湖水卻又深不可測,不知底下會不會捲起滔天巨浪。
阿魚盯著他的眼眸,睜大眼睛,愣了好一會兒。
“夫君,這一切是真的嗎?我當真值得你對我這麼好?”阿魚自覺說得有些過了,但眼前的一切當真是,越好便越令人不安。
她沒再看陸預,轉過臉看著喜房的一切,頓了頓。
“只是這一切都太過如夢似幻,叫我覺得……我配不上……”
由於阿魚轉過臉,完全沒注意到此刻一身喜服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縮,面色煞白。
豈止她不安?此刻內心掀起狂風驟雨的,該忐忑不安的人是他啊。
既然他能重生,容嘉蕙能重生,是不是假以時日……不,是現在,她也重生了?
前世他總是說她配不上,她不配他的正妻之位,後來他將所有最好的捧到跟前她也不屑一顧。
“不——”額角青筋凸起,陸預低吼道,當即單手正過她的臉,叫她看著自己。
“你配得上,你配的上,是我配不上你!我說過,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你永遠別想離開我。”
陸預將人緊緊抱在懷裡,抱得阿魚險些喘不過氣才鬆開。
“阿魚莫忘了,我們在青水村已經拜堂成親了,喝過合巹酒,結過發。我們其實早已是結髮夫妻了,所以這一切,你都配的上!”
不知道後面怎麼的,暈暈乎乎的就跟他躺到了床上,他也沒有繼續出去應酬喝酒。
阿魚隱約記得,他胡亂將那些桂圓花生甚麼的撥到床角,就開始了今夜魔怔又瘋狂的情事。
“你配得上。”
“你愛我嗎?”
“我是陸預,你的夫君,陸預!”
“我永遠不會放你走,永遠不會!”
……
成婚後,陸預沒有像前世那樣繼續做順天府尹。請賜婚聖旨時候已經觸犯了皇上的忌諱,況且陸預還有別的打算。
他每日留在府中,首先將府裡的中饋接了過來。陸預沒有假手於人,他一邊親自教阿魚讀書寫字,另一邊將她留在身邊,看著他處理家裡的大小事務。
然而這在旁人眼裡這便是無所事事。連魏國公陸滎也忍不住嘀咕。
“我懶得說你了,你好歹也考中了進士,還當過將軍,怎麼眼下這般墮落?我看你淨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志,開始不務正業……你看看你大哥,他每日勤勤懇懇——”
陸預不悅地放下賬本,冷眼掃向魏國公陸滎,那雙薄唇說出的話確是異常冰冷。
“南郊七夢橋的莊子是祖父留著陸家耕讀辦學堂回饋族中子弟用的。眼下收成卻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冬竟然只繳納了一些乾貨瓜果,銀兩也不過才二百……”
“你——”陸滎頓時臉色灰白,鬍鬚抽動,“逆子,你想幹甚麼!我才是族長!”
看著他那幅被踩了尾巴的模樣,陸預鳳眸微眯。他這父親,竟然敢動起了族中學堂的銀子,拿著銀子背地裡養那莊子上的一個寡婦。
陸預疲倦的微闔雙眼,向圈椅後靠去。他這個父親,除了給了他這幅容貌,旁的真是……
“還有父親,吳虞她是我妻,魏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父親若是為老不尊,也莫怪我為子不孝!”
說完這句話,他才慵懶地睜開眼眸,看著陸滎的目光冰冷刺骨。
陸滎渾身一個哆嗦,指著他怒道:“你……你當真是,半點不如你大哥!”
陸預側過臉冷哼一聲,絕情的嗓音擲地有聲,“限期一月,父親若補不齊剩下的,那族長的位置只能讓賢給兒子!”
陸滎黑著臉甩著袖子憤憤離開。
直到陸滎走了有半盞茶的功夫,陸預嘆了口氣,朝著西側間的隔扇道:
“讓夫人看笑話了。”
剛回來時候陸預只帶她去看了婆母,沒見府中的父親祖母妹妹大哥一干人等。她那時就隱有猜測,沒想到竟這麼難堪。
一定是他們先對夫君不好的,所以才種甚麼因結甚麼果。阿魚沒想過要勸陸預,只站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夫君辛苦了。”我永遠在你身旁。
陸預嘆了口氣,家裡糟心事一大堆,他親自接手後才發覺竟然這麼折騰,更何況是阿魚呢。
陸預改了主意,甚麼主母掌中饋?不過是世家大族光鮮亮麗的面子,真正多苦多累只有自己才知箇中冷暖心酸。
往後他多帶幾個管家嬤嬤,打理中饋。她只管著他們的宣明院就好。
“是阿魚辛苦了。”陸預稍稍用力,阿魚身子一轉就坐到他的腿上。
“原本不會有這些事的,但是我將你捲入其中,讓你陪我一起受累了……”
“有時候我在想,若是永遠不回來,我們在青水村一起過著春放紙鳶夏捉魚蝦,秋摘碩果冬賞風雪的日子倒也極好。”
阿魚想起身,發現掙不脫後乾脆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他的一呼一吸。“若是夫君沒有恢復記憶,我們興許就那樣過日子。”
她忽地起身,認真地看著他的臉,一字一句道:“但你既恢復了記憶,我若再強行留下你,那便是自私自利了,你有你的親人,也有你的事要做。”
“我們既然是夫妻,那便是該同甘共苦,就像那句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陸預忽地掐住她的下巴,沒用力,阿魚只感覺到她趴著的胸膛起伏的動作越來越劇烈了。
原是陸預低聲笑了,捏著她的下頜,粗糲的拇指撚過她的豐潤晶瑩的唇瓣,“阿魚是不是在罵我是雞是狗!”
“你自己說的!”阿魚忽地掙脫他的手,從他身上起來又迅速跑開。
她跑的急,沒注意到那陣低沉的笑聲仍在持續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