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他想好好對她,好好愛她……
——不會有那麼一日,他與你不同。
她面色不虞,就這般篤定堅信陸植不會害她?可那日在青水村時,若無陸植給趙雲蘿通風報信,又豈會叫她見到那血腥慘烈的一幕?
陸植為了給他潑髒水,已然是不擇手段。
陸預閉了閉眼眸,氣得肩膀發顫,當即從廣袖中拿起帕子,壓到唇角止住心頭的劇痛與喉中的腥澀。
阿魚側過臉,不再看她。手中緊緊抱著月白衣衫。
她已狠心如此,對他的傷痛視而不見,反而一心想求問那個姦夫。
陸預握緊溼潤的帕子,劍眉壓眼,一錯不錯的盯著她。
他才不想叫她見甚麼陸植,那個可恨的姦夫。
陸預想到甚麼,掩去眸底濃郁的殺意,不動聲色的收回帕子。
……
陸預帶著阿魚繞了幾次路,終於到了那間關押陸植的牢房。
一路上阿魚有在留意那些地方,可巷子越走越偏,看守愈發密切時,她隱隱有些擔憂。
她沒有再與陸預說一句話,跟在他身後,默默走自己的路。
漆黑的隔扇門還未開啟,濃郁的血腥氣悄然撲至鼻腔。剎那間,阿魚的心都提了起來。
陸預剛要抬手去開門,卻見她擰著細眉站在抱廈前的臺階上,腳下不動。
陸預側身回望她。
“怎麼不進去?”
那股濃重的血腥氣恍若一把刀,架在她的脖頸綁縛著她。那夜分別前,陸大哥的手腕和腿都受了傷,不知這禽獸可有給他救治。
眼下天氣越來越冷,阿魚緊緊抱著手中的衣衫,垂下眼眸不敢去細想。
“若不進去,今日便到此為止——”
陸預話還未說完,只見那道青色身影直接越過他,先一步推開了門。
房內是簡單的擺設,一間廳堂,右側廂房裡只一桌一倚一床而已。
阿魚進來時,陸植正垂眸解著腕上的綁帶。見到她的時候,眸光錯愕。餘光掃向她身後那道黑影時,頓時又恢復如常。
“陸大哥!”阿魚看向坐在床上的身影,迅速靠近。
此刻他面色蒼白如紙,頜骨瘦削,長髮披散垂落在身旁。這麼冷的天,他只著一件單薄的中衣,房內卻溼冷的緊。
阿魚迫不及待想將懷中的衣衫披到他身上,只是手還沒碰到她,肩膀上的桎梏便令她霎時動彈不得。
“兄長此刻衣衫不整,做弟妹的,怎麼罔顧禮數公然上前?”對上阿魚不滿又氣惱的視線,陸預沒有鬆手,目光又落向一旁故作清冷的陸植。
“兄長你說對嗎?”
聽見這頗具挑釁的言語,陸植淡淡掀眸,唇角扯出一絲微弱的笑。
不過兩個時辰前,有人才將他從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提出來,梳洗乾淨,換到這來,原是這等意思。
陸植垂下頭,劇烈的咳了幾聲。
“陸大哥!”整個人彷彿在烈火上炙烤般,阿魚急切的想擺脫陸預,不知從何處來了力氣,竟然將他往後推了幾步。
也不顧陸預身子踉蹌得險些磕到桌子上,當即奔向榻邊,迅速將衣衫披到他身上,輕拍著他的後脊。
“你的傷好些了嗎?”
“都怪我,都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會——”
阿魚自顧自替他掖著被褥,渾然不在意不遠處被她冷落推搡的男人,此刻的臉色有多陰沉青暗。
“無事,我未怪過你,你我夫妻本是一體——”
話音剛落,一隻茶盞直朝陸植的面門而來。聽見破空聲,阿魚眼疾手快,護著他的身子往後撤去。
陸植髮出一陣悶哼,後背的傷口崩裂,潔白的裡衣迅速洇出血漬,染了阿魚滿手鮮紅。
“陸預!”阿魚再忍無可忍,起身從床上撿起那隻方才砸向陸植的杯盞,迅速又砸了回去。
瞧著那杯盞即將飛向自己,本該躲開的男人腳下卻生了根似的,沒有動作。
直到額角受到撞擊,瓷杯在他眉骨上處碎得四分五裂,與淋漓鮮血一同從他的眉骨飛濺碎裂。
陸預始終未曾眨下眼,就站在那處,任由血流溢過睫毛,鮮紅逐漸模糊了視線,都未動作一步,點漆的黑眸目光沉沉,就那般直直盯著她。
阿魚被他看的發毛,心中又氣又怨,直到耳畔出現一陣陣咳嗽聲,阿魚也不再糾結他為何不躲,當即轉過身去看陸植的情況。
許是方才受到刺激,陸植咳嗽的更為劇烈,唇角漸漸溢位血滴。
阿魚手足無措,也不敢去撫他滲血的後背,小心翼翼扶著他的肩膀,一隻是放在他的唇角,從他唇角溢位的血便流到她掌心。
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被陸預看在眼裡。或許她知曉他被陸植害得身中劇毒,咳血不止。可她依舊無動於衷,更是在毫不猶豫地包庇那個罪魁禍首。
眼下,她滿心滿眼看著那個險些將他害死的姦夫,怕他冷怕他痛,彷彿在呵護一塊易碎的琉璃至寶。
分明從前,她那種溫情脈脈的目光裡,看向的是他。
他身負重傷起不來身時,也是她在身旁輕撫著他的後背,問他難不難受,問他想吃甚麼。
可方才,若是他看得不差,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陸植朝著他遞來一處諷蔑的笑。
著實刺眼至極。
那姦夫!
陸預眸光微沉,盯著那難捨難分的二人,暗暗攥緊了指節。
“陸大哥,你的傷好些了嗎,我去替你請大夫吧。”
阿魚雙眼蘊著熱淚,還不等陸植同意,就貿然掀起陸植的右手袖口。
恰在此刻,隨著她的動,包紮傷口的綁帶脫落,凝著巨大血痂的傷口處早已顯現在眼前。
而無論她如何,他的那隻手臂就是沒有動作。
怪不得,阿魚顫抖的以手掩唇,心中隱隱有個猜測,急迫下,她不顧陸植的阻攔,就要褪他的衣衫。
直到此刻,陸預再也忍無可忍,冷著臉大步上前擒住她的腕子就要將人帶走。
“陸大哥!”阿魚看向陸植,奮力掙脫著陸預,轉過身怒斥道:
“陸預,你放開我!”
“是不是你對陸大哥用刑了!是不是你又在濫用私刑?”
“他身上的傷,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直到將人拉向明間,叫她再也看不見陸植,陸預這才戛然停下。
“你射傷他還不夠嗎?為何還要濫用私刑?他背上有傷,還在滲血!是不是其他地方也有傷,都是你做的!”
“你根本就沒給他看過大夫!”
阿魚指著他,顫顫道。看著他臉上近乎快乾的血,只覺晦氣,當即側過臉就要再次去裡間看陸植。
手腕卻被男人緊緊桎梏住,她根本無法再向裡踏入一步。
“冷靜些。”陸預目光沉沉,抓握她腕子的手愈發用力。
“我只承諾許你見他,並未承諾旁得。”
“何況,於禮法上,你與他該是甚麼關係?你不知曉也罷,陸植分明知曉,還蓄意引誘弟妹,哄騙弟婦為妻,這又算甚麼?”
“就算不論公事,他搶了我的女人,於情於理,我不該給他點教訓?”
聽罷他這些話,阿魚恨恨地抿著唇角,擰眉再次掙著他的桎梏,卻沒掙脫。
阿魚實在忍無可忍,用另一隻自由的手,用力揚起。
廣袖甩過,陸預被打得側過臉去,掌痕狠狠分明。
即使這樣,卻依舊不鬆手。
“陸預!”阿魚奮力掙脫著,直到了羞惱憤怒的地步。
“你的妻自有旁人,我是甚麼身份,你不是最清楚嗎?”
“妾可任意買賣,任主家打殺,不過一個玩意兒!”
“是我願意跟陸大哥,是我主動的,你要報仇,就衝我來啊!”
“你分明答應過了我,不動陸大哥,可你呢?”
“他那般好生生的一個人,你卻將他折磨成這樣,陸預,你就不怕報應嗎?”
阿魚再次掙脫,可男人那隻大掌卻似鉗子般,緊緊箍握著他,無論她如何掙如何打他,他就是不放手。
熱淚順著腮畔滾落,阿魚不停地錘打他。
陸預垂眸,堅定地將崩潰大哭的女人摁進懷裡。
“是我對不住你,可我並未對不住他。”
“我同趙氏的婚事早已解除,當初娶她不過迫於形勢的無奈之舉,陛下要解決吳王的事,只能由這門婚事當作入口。”
阿魚根本不想聽他的那些事,被他悶在懷中亦有些窒息。
她漸漸止了哭鬧,她又忘了,每回與陸預對峙,最後都是不歡而散。
陸預那般虛偽的人,不會放過陸大哥。
阿魚深深吸了口氣,漸漸不再掙扎。
許久之後,察覺她不再抗拒,陸預才緩緩放開她,拿茶水將她手上的血滴擦洗乾淨。
他擦完後並沒有將帕子放回去,反而直接放到她的手掌心。
“你方才砸過來的時候,很痛。”
碎瓷陷入眉骨上方,皮開肉綻,濺起不少血坑。他不知以後會不會破相,她砸過來的那一瞬,他彷彿再也感受不到痛的滋味,只想當場擰斷陸植的脖頸。
眼下他殺陸植,就跟捏死一隻蚱蜢般輕而易舉。
就算陸植真死在他手上,三法司和宮裡也指摘不了他甚麼。
一介罪臣,死便死了。
可偏偏最簡單的法子,他用不得。
陸預垂眸看她,一顆心逐漸懸起。
阿魚握著帕子的手都在發抖,她睫毛顫了顫,深深吸了一口氣,愣了許久。
她知曉,他這是試探。
“你曾經一次次的試探我,你覺得,我會真心實意嗎?”阿魚握著帕子,抬眸看他。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陸預握著她的手,去擦額角處的血。漆黑的眸子裡,都是她小小的身影。
帕子拭擦的力道並不算輕,劃過額角的碎愛坑槽時,又流了不少血,陸預只看著她,不為所動。
這與心口的絞痛比起來,根本算不得甚麼。
阿魚不想再理會陸預,視線還想再探向裡間,卻被陸預攥著手帶到了院子裡。
瞧見她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他便是一肚子火氣。
她越心疼陸植,他越是想殺陸植。
距離裡間越來越遠,阿魚的腳步卻愈發沉重。她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陸大哥,他身上還滿是傷,她不想就這樣無疾而終。
“陸預!”阿魚甩開他的手,擦去眼角的淚,平復好情緒看向他:
“你不是說對不起我嗎?那你便放了他。”
“你放了他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你放了他,從前的恩怨我們一筆勾銷,我不會再恨你了。”
陸預沒接這話,反而目光沉沉看向阿魚,從懷中那處咳過血帕子,攤於掌心拿到她面前。
“放了他?”陸預面色肅冷,“阿魚可知,那夜的香粉裡,嘈雜著東瀛毒藥,入腹三日即暴斃而亡!”
阿魚眸中閃過驚愕,不過轉瞬即逝,她抿著唇,深深吸了一口氣。
藥是陸大哥派人給她的……
可陸預本就該死,如果她知道那是毒藥,一樣會毫不猶豫的下給他。
是毒藥還是迷藥,對她而言根本沒區別!
她面不改色佯裝鎮定道:“我知曉。”
“可你不是還沒死嗎?”
“你今日依舊好生生站在這裡,站在我面前,可他呢?腕骨成了那樣?他以後還能寫字嗎?還有他的腿?還有他滿身的傷。”
她這話絲毫不啻於烈火烹油,陸預唇角抽搐,那一剎那險些氣昏了頭,他想若能狠下心他一樣也會毫不留情的掐死她。
可這個念頭剛從心頭湧出,那股熟悉的疼痛又悄然而至。
似乎一把鈍刀,一片片凌遲在他的心尖上。
當真是毫不手軟。
——你不是還沒死嗎?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盼著他死?
他知曉自己過去做了很多錯事,可他想好好彌補她。
他想求一個機會,在為數不多的歲月裡,替他的過去贖罪,他想好好對她,好好愛她……
可她連這個機會也不不給他。
甚至她現在知道了陸植給他下的是毒藥,一樣還是會維護陸植,哪怕他可能惱羞成怒殺了她。
“換一個。”喉嚨乾澀,近乎哽咽,陸預不知自己如何開口這處這句話的。
他默不作聲地將帕子塞回袖中,忍著滿腹的鬱氣與苦楚。
“換一個,陸植身上揹負著三法司的案子,通敵賣國,就算我放了他,亦有旁人會抓他回京受審。”
怕她不信,陸預又繼續道:“趙雲蘿當初被我軟禁在恆初院,留著她就是牽制吳王餘孽的把柄。”
“可是陸植為了一己私利,暗中放走了趙雲蘿。”
“你以為,若不是他放虎歸山,吳王餘孽會藉機北上南下,不僅攻打江寧,勾結沿海倭寇,還將太湖附近燒了個乾淨?”
“甚至他出任臨安知府時候,也與趙氏餘孽暗中往來。若非他通敵想置我於死地,我從揚州押運軍械回杭州時又豈會兩面受敵?”
“那次,你也在,還碰巧遇見了他?可哪有那麼多巧合?”
“還有這次,若非他對我下藥,想置我於死地。我也不會做飯這個地步。”
“是他不仁,我後不義。”
“後面我確實假死脫身瞞過趙雲蘿,但陸植呢?他以為他會運籌帷幄算無遺策?可後來還不是被反咬一口的吳王餘孽打得節節敗退。”
“若非蔡貞與我及時把控局面,吳王餘孽的人便打下來了,江南一帶從此大亂。”
“那時又有多少的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家破人亡?”
“你以為你憑何能在雲夢見到他,不過是畏罪出逃的懦夫奸細罷了。”
“他之所以假死脫身,還不是因為,一旦我沒死,他的所作所為自然有了證據,朝廷不會放過他。”
“出今他畏罪出逃,我身負朝廷命令緝拿陸植,加之種種恩怨在前,我更沒有理由放過他。”
“還有你,自由與他一同在府上長大,我從未見過他對誰發過如此善心?”
“他之所以接近你,一則你的出身確實像楊氏,二則便是為了報復我。”
“你可有想過這些緣由?還是他說甚麼,你便信甚麼。”
恰在此時,裡間忽地傳來男人的咳嗽聲。
眼看阿魚眸中憂切,陸預又擒住她的手腕道:
“當初我以順天府的名字抓你確實是我的過錯。但這次情況不一樣,陸植私通吳王餘孽,死不足惜。”
他說了太多話,阿魚聽的腦海裡嗡嗡的。
她垂眸思量了一會,嘆了口氣,兀自笑了。
“若照你這般溯因,若是我不救你,叫你死在湖裡,我繼續做我的漁女,與你二人毫無瓜葛,也不會有後來這麼多事。”
“若是你不將我騙進京城……”
“陸預,還是你啊!”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
阿魚忽地笑得更大聲,眼圈泛紅,聽著那咳嗽聲,又忍不住回頭看向裡間的窗戶。
陸預也聽見了咳嗽聲,他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是我的錯……”
“可他,並不無辜。”
陸預回眸看向那窗子,又抬眼看向阿魚,“至少他回京受審前,我會讓他好生活著。”
陸預說罷,當即對門外的楊通道:“去請個大夫過來。”
楊信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陸預自然沒必要讓她繼續留在這,可她的腳步跟生了跟似的,如何也不肯走。
陸預沉下臉色,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旋即俯身將人打橫抱走。
既然她這裡行不通,那只有最後一個法子,讓陸植知難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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